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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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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攤牌

深夜的戚家老宅被暴躁的引擎聲撕裂了慣有的寧靜。

車門被猛地踹開,戚玉從車裏跨出來,甚至沒關車門。冬日傍晚的寒風卷起他額前散落的黑發,露出那雙燃著駭人火焰的眼睛,Alpha臉色慘白如紙,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戾氣。

“小少爺?!” 門口值夜的安保被戚玉這陣仗嚇了一跳,慌忙迎上來。

戚玉看都沒看他一眼,更沒理會身後追來的的另一個仆人,徑直大步流星地沖進燈火通明的大廳。

這個時間宅子裏還有不少未休息的旁支親眷或處理事務的下人,聽到動靜,紛紛從各處探出頭來,看到戚玉這副煞神般的模樣,都嚇了一跳,竊竊私語聲迅速擴散開。

“小少爺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誰又惹著他了?這麽大陣仗……”

“該不會是跟江家那位吵翻天了吧?”

“噓……小聲點,看這架勢,怕是要出大事……”

……

……

戚玉對所有的目光和議論置若罔聞,他目標明確,穿過寬敞得有些空曠的客廳,無視了試圖上前詢問的管家,直沖二樓父親的書房。

書房的門緊閉著,戚玉甚至沒有敲門,直接擰動把手,沒擰動,門鎖著。

他眼中的怒火更盛,後退半步,徑直擡起腳——

“阿玉少爺!使不得!” 聞訊趕來的老管家臉色發白,試圖勸阻。

“滾開!” 戚玉厲聲喝道,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兇狠。

老管家被他眼中那幾乎要噬人的恨嚇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下一秒,一聲巨響落地,堅實的實木門板在戚玉狠厲的一腳下猛地向內彈開,撞在墻上,門鎖處木屑飛濺。

書房內,戚康榮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對著電腦屏幕,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手指一頓,但他臉上並沒有太多驚訝,只是緩緩地擡起了頭,看向門口如同煞神降臨的兒子。

戚玉面色難看,一步步走進來,他走到書桌前,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將手中那個文件夾狠狠摔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

戚玉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你在外面真的還有野種?!”

文件夾被摔開,裏面的文件散落出來,最上面那張齊聞穿著校服的照片,滑到了戚康榮面前。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晰,陰郁沈靜。

戚康榮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留了大約兩三秒,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沒有驚訝,沒有慌張,甚至沒有一絲被兒子當面揭穿的惱怒。

那種極致的平靜,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寒的冷酷。

然後,他擡起眼,目光越過照片,看向眼前氣得渾身發抖的戚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江聞錚告訴你的?”

沒有否認。沒有辯解。

反而是來拷問他。

這比直接的承認更讓戚玉感到刺痛。

“如果江聞錚不告訴我,” 戚玉的聲帶著尖銳的諷刺,“你是不是要一直瞞著我?瞞到這個野種悄無聲息地爬上來,取代我?”

面對兒子激烈的指控,戚康榮卻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那神情不像是被揭穿秘密,倒像是一個看到下屬犯下低級錯誤的上位者,帶著失望與不耐。

“阿玉。” 戚康榮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教訓口吻,“你還是這樣,這麽多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這樣輕易就被外人的三言兩語挑動。”

戚玉不可思議地看著書桌後那個他稱之為父親的Alpha,忽然覺得無比陌生,也無比可笑。

事到如今死老頭竟然還在指責他?

“和外人有什麽關系!” 戚玉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戚康榮,眼裏滿是破碎的恨意,“是你,是你要我死!你一邊用繼承人的身份逼我聽話,逼我聯姻,一邊在外面準備好了替代品!”

“到底是誰惡心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這一步一步不是我要死麽。”

如此誅心的話從親生兒子口中說出,饒是戚康榮城府再深,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但他很快恢覆了平靜。

他沒有反駁,反而沈默了片刻,那沈默在壓抑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漫長。

然後,戚康榮再次開口,問出了一個讓戚玉幾乎要冷笑出聲的問題:“繼承人的身份,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嗎?”

重要嗎?

戚玉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自己的父親。

二十多年的精心培養,耳提面命,家族責任,榮耀興衰……

現在反而來問他,繼承人的身份,就那麽重要嗎?

“……你現在來和我說這不重要?” 戚玉的聲音因為極致的諷刺而略顯扭曲,他直起身,後退一步,仿佛要離這個荒誕的人遠一點,“是你從小告訴我,我是戚家的嫡子,是戚家未來的主人,是你要我把戚家看得比什麽都重。現在你弄出個私生子,轉頭就來問我繼承人的身份重不重要?你是把我當傻子,還是你自己瘋了?”

戚玉嗤笑一聲,色厲內荏:“我媽就是看透了你才走的吧?”

他從來不會在戚康榮面前提起母親,因為對於戚康榮來說,發妻拋夫棄子與他分居遠走他鄉,這是最掉面子的事情,他不允許任何人提及這件事。

面對兒子字字誅心的質問,戚康榮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苦澀與疲憊,他揉了揉眉心,語氣罕見地平和下來,甚至帶著點勸解的意味:“阿玉,戚家……早就是個爛攤子了。”

他的聲音低沈,目光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仿佛在看戚家看不見的未來:“外表光鮮,內裏早已千瘡百孔,誰接手,都要脫一層皮。這個位置,看似風光,實則是架在火上烤。”

他頓了頓,重新看向戚玉,目光覆雜:“如果你真的能和江聞錚把日子好好過下去,有江家做倚靠,未必就比困在戚家這個泥潭裏差。”

這話聽起來,竟有幾分“為你好”的意味。

戚玉在心中也悲涼地清楚,戚康榮此話不假。

戚家的確早便是個表面風光的架子。

但這不是戚康榮背刺他的理由。

於是,戚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笑聲裏滿是譏諷:“把日子好好過下去?你是讓我安安分分地去當江聞錚的Omega,然後看著你的私生子兒子,登上原本你說屬於我的位置?”

他搖頭,眼底最後一絲對親情的期待也徹底熄滅:“你是真的為我好?還是覺得我最大的剩餘價值就是捆住江家,為你的私生子鋪路?”

“畢竟拉攏了江家,這茍延殘喘的家族,也就續上命了不是麽?”戚玉不無諷刺道。

聞言,戚康榮眉頭緊鎖,對戚玉的固執感到不悅:“我是真的為你好,阿玉,離開戚家,對你未必是壞事。”

“為我好?” 戚玉重覆著這三個字,他恨恨地看了父親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再無半點溫度,“你要是真為我好,當初就不該讓那個小孩出生,更不該在他分化以後器重他!”

戚康榮面色微沈,沒有接話。

戚玉也不再指望從他這裏得到任何解釋,他和戚康榮已經沒話說了,他轉身就要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你不會讓他好過的,是吧。”戚康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太了解戚玉的性格。

戚玉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背脊挺得筆直,聲音冰冷:“怎麽,不舍得?要護著你那珍貴的A+了?”

他以為接下來會聽到警告或威脅。

然而,戚康榮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我已經派人去海城了。” 戚康榮的語氣恢覆了公事化的平淡,仿佛在安排一項尋常工作,“準備接他回來。”

“……”

戚玉猛地轉回身,面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死死盯著父親。

這麽迫不及待要讓那個私生子正式登堂入室了?

方才口口聲聲的好父親言論,不顯然在此刻就已經被推翻了?

戚玉感到無比諷刺,今天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太過諷刺了。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父子二人隔著散落的文件和那張刺眼的照片,無聲對峙。

良久,戚玉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難看,卻帶著某種瘋狂決意的笑容。

“好啊。”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寒意。

“那就讓我好好歡迎一下。”戚玉的目光掃過桌上齊聞的照片,眼神如同淬了毒,“我這個素未謀面的好弟弟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看戚康榮一眼,轉身離開了書房。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盡頭。

書房裏,只剩下戚康榮一人。

他靜靜地坐在椅子裏,目光重新落回齊聞的照片上,手指在照片邊緣輕輕摩挲著,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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