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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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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的白月光

浴室裏蒸騰的水汽模糊了鏡面,也模糊了清醒與恍惚的邊界。溫熱的水流沿著緊繃的脊背蜿蜒而下,戚玉閉著眼,任由水流拍打著臉頰,試圖將方才那場激烈的廝混從腦海中剝離。

身體還記得每一個細節,江聞錚不同於以往的急迫,滾燙的掌心烙在皮膚上的觸感,還有他眼中的晦暗。

他不明白。

也不敢深想。

戚玉關掉水,扯過浴巾,草草擦拭著身體,披上浴室裏備好的嶄新絲質睡袍,他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臥室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江聞錚已經簡單沖洗過,換了深色的居家服,靠坐在床頭,手裏拿著一個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沒什麽表情的側臉上,似乎在看什麽文件。聽到動靜,他擡眼看過來,目光在戚玉被水汽蒸得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發梢上停留片刻,又淡淡移回屏幕。

空氣裏有種奇異的安靜,之前的激烈仿佛是一場錯覺。

戚玉走到床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微啞的聲音中帶著一點遲疑:“你平時都住這裏嗎?”

江聞錚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了頓,擡眼看他,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或許是饜足後的心情確實不錯,他難得有問必答:“對,父親有他常住的地方,很少回來。但母親,一直在這裏。”

母親在這裏。

戚玉心頭微微一動,他想起了後山那一座精心打理的墓園。

這個認知讓戚玉沈默下來,他站在暖黃的光暈邊緣,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撚著睡袍柔軟的腰帶,腦子裏亂糟糟的念頭翻湧著,最終,沖動壓過了理智,讓他幾乎未經思考地脫口而出:“那就別搬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楞了一下。

江聞錚顯然也怔住了,他放下平板,身體微微坐直,目光帶著一絲玩味,落在戚玉有些不自在的臉上,故意放慢了語調:“嗯?”

那聲調微微上揚,帶著探究,也帶著某種戚玉熟悉的暧昧。

戚玉耳根發熱,有種想把自己剛才那句話塞回肚子裏的沖動,但他本能又不允許自己露怯,便硬著頭皮,刻意用更滿不在乎的語氣重覆:“我說,那就不要麻煩了……這裏就很好。”

說完,他別開臉故意不看江聞錚,心跳卻莫名有些失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會這麽說,又或許這些話只是本能脫口而出。

江聞錚沒有立刻接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戚玉,看著燈光下Alpha微微顫動的長睫,泛著淡紅的耳尖,還有那故作鎮定卻緊繃的下頜線。

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在心中油然而生,像羽毛尖端輕輕搔過心口。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冷淡或諷刺的笑,而是真實的被取悅的笑。

“戚玉。”他開口,聲音低緩,在寂靜的臥室裏清晰得有些暧昧,“你要知道,留在這裏,到底意味著什麽。”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有實質,緩緩掃過戚玉身上屬於他的睡袍,掃過他脖頸間新鮮的痕跡,意有所指:“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會把你當成真正的少夫人看待,你明白嗎?”

戚玉當然明白,所以他剛才才會猶豫。

可此刻被江聞錚這樣直接帶著調笑意味地剖開擺在面前,他心底那點莫名的沖動反被激成了惱羞成怒。

“我管別人怎麽看。”他猛地轉回頭,瞪向江聞錚,上挑的鳳眼裏燃著被戳破心思的羞惱,“住哪裏不是住,他們更好地伺候我不是更好?反正……反正……”

他反正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覺得臉上溫度越來越高,江聞錚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是讓他無處遁形。

最後,他幹脆猛地起身地丟下一句:“我再洗個澡!”

然後,幾乎是落荒而逃,再次沖進了浴室,反手關上了門。

浴室裏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水汽和沐浴液的香氣,戚玉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他懊惱地抓了抓半濕的頭發,走到洗手臺前,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神慌亂的人。

他到底在幹什麽?

明明拿到了覆職令,明明父親已經為他重新鋪好了路,他為什麽還要像個傻子一樣,簽完字就迫不及待地跑出來,跑到江聞錚面前?

就為了江聞錚那個不知真假的許諾?

還是為了別的什麽?

戚玉深深地閉了閉眼,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他其實發現了自己的軟弱,只是不敢面對,也不敢承認罷了。

現在,他和江聞錚關系已經過了純粹恨意的階段,他自認為自己對江聞錚的態度已經緩和了許多,盡管這種緩和建立在標記和交易之上。與此同時,他甚至悲哀又清醒地意識到,標記作用下的身體變化讓他在親密接觸中,呈現出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乖順,而這種乖順還會被遷移至精神上,讓他對江聞錚產生依賴。

那並非情願,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妥協,可這妥協裏,又摻雜著讓他對那個永久標記了自己的Enigma的迷戀。

他本能地被那個Enigma吸引。

他迷戀江聞錚的氣息,迷戀強大Enigma信息素帶來的被徹底占有的痛覺,迷戀在極致的恨的間隙偶爾窺見的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溫度。

他抗拒這種轉變,也抗拒自己作為一個Alpha,卻在生理和心理上出現的軟弱。他痛恨被標記,痛恨不再作為完整Alpha,痛恨身體背叛意志產生的快感。

可恨意與迷戀,排斥與吸引,是同時存在的。

他不明白這是不是喜歡。喜歡這個詞,太過明亮單純,承載不了他與江聞錚之間這些充滿算計和疼痛的糾纏。

他只知道對於江聞錚這個人,他恨他,他怕他,他想遠離他,卻又無法真正擺脫他。

或者說,他好像也並不那麽想離開他。

畢竟對方從小就是那一抹追不上的冷月了,誰知道他們現在又會變成這樣的關系,他算是在某種意義上把那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拉下神壇了麽。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江聞錚對他,在那麽多的假意裏,好像也是有一點真心的。

哪怕只是那麽一點。

戚玉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撲了幾下臉,冰冷的水珠緩緩滑落,滴在睡袍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水漬。

他沒有回頭路了。

戚玉整理了一下睡袍,深吸一口氣,再次拉開浴室的門。

臥室裏,江聞錚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靠在床頭,平板已經放下,他似乎只是閉目養神。聽到開門聲,他睜開眼,看向戚玉。

四目相對。

戚玉這次沒有躲閃,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另一側,沈默地躺了下去,背對著江聞錚。

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響,然後,床頭燈被按滅,黑暗籠罩下來,只有窗外遠處零星的路燈光芒,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一具溫熱堅實的軀體從後面貼近,手臂自然地環過他的腰,將他往懷裏帶了帶。

戚玉身體僵了一瞬,但沒有抗拒。

熟悉的雪松氣息包裹上來,黑暗中,感官被放大,他能聽到身後平穩的呼吸聲,能感覺到腰間手臂沈穩的力度,能嗅到那已經與他自身氣息交織交融的,屬於江聞錚的味道。

“那就住下吧。”江聞錚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很低,帶著事後的慵懶和某種不容更改的篤定,“明天讓管家把你的東西都搬過來。”

戚玉閉著眼,在黑暗中輕輕“嗯”了一聲。

很輕,幾乎聽不見。

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似乎收緊了一分。

“……你記得小時候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時候嗎。”戚玉沒有睜眼,只是忽然發問。

江聞錚似乎是動了動:“我們?不應該一出生就見過嗎?”

他答得理所應當。

他們是世交之家,年紀也差不多,理應如此。

戚玉沒再說話,只是兀自笑了一下。

他記不得了,倒也正常。

自己會記得那麽久,才算是反常吧。

為什麽呢,為什麽會記得那麽清楚呢,在那個不該記事的年紀。

戚玉在逐漸平穩的呼吸和身後傳來的體溫中,意識漸漸模糊。

是因為那一天的月光格外皎潔?

還是因為當時,江聞錚的目光,過於冷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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