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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從不穿流水線生產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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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從不穿流水線生產的鞋

結束了一天令人心煩的工作,尤其那份海城方案像根刺一樣紮在心裏,戚玉回到老宅時,只覺得渾身疲憊。

然而,一踏進主宅大門,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

往日裏,他這個備受矚目與非議的嫡子回家,下人們都小心翼翼,同輩們要麽視而不見,要麽暗含譏誚。但今天,空氣裏似乎彌漫著一種更為覆雜的情緒。

沿途遇到的幾位堂親,臉上堆起的笑容比往日真切幾分,卻又在眼底深處藏著幾分嫉恨。

就連平時不太捧著他的兩位叔伯,也罕見地停下腳步,與他寒暄了幾句,話裏話外竟帶著點恭維,只是那恭維聽起來,總讓人覺得有點酸溜溜的,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最明顯的是幾個年紀相仿的堂兄弟姊妹,遠遠看見他,交頭接耳,眼神躲閃,等他走近,卻又立刻換上虛偽又熱切的笑臉,非常難看。

戚玉蹙眉,心頭疑雲更重。

難道是海城方案的事走漏了風聲?

不至於,他才剛壓下來。

還是——和那份該死的匹配有關?

可前幾天他們明明還在用這個諷刺他,今天怎麽就變了臉?

他壓下心頭的煩躁和疑惑,徑直朝自己居住的東側小樓走去。

穿過連接主樓與側翼的回廊時,前方客廳隱約傳來的、不同於往常的談笑聲讓他腳步一頓。那不是父親慣常接待重要客人的語調,也不是幾位叔伯高談闊論的聲音,而是一種更從容,卻又隱隱帶著無形壓力的聲線。

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荒唐得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

他面色古怪,加快了腳步,轉過回廊拐角,客廳景象便映入眼簾。

父親戚康榮坐在主位,臉上帶著罕見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春風得意的笑容。二叔戚康華陪坐在側,神情熱絡。

而背對著他的那個正與父親交談的身影,高大挺拔,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肩線平直,僅僅一個背影,就透出一種與這老宅奢華封建氣息格格不入的氣質。

冷冽,極具存在感。

似乎察覺到有人來,那人話語微頓,自然而然地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戚玉只覺得一股荒謬感直沖頭頂——

江聞錚。

居然真的是他。

一瞬間,所有剛才感受到的古怪氣氛都有了答案。

江聞錚來了戚家老宅。

這消息傳出去整個都城怕是要震三震。

戚家、江家、陸家、顧家,百年前攜手奠定聯盟基業,表面同氣連枝,暗地裏實則波濤洶湧。

戚家自詡底蘊最厚,骨子裏帶著舊貴族的傲慢;而江家近幾十年來因接連掌權,權勢日盛,兩家在諸多領域利益摩擦不斷,關系早已不覆往日融洽,甚至隱隱對立。

這次他和江聞錚的強制匹配,無異於在僵持的冰面上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打破了兩家一直以來微妙的平衡。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哪怕這很荒誕,它也代表了兩大頂級門閥前所未有的聯結。

而江聞錚,這位江家唯一的繼承人、未來權力的核心人物之一,親自踏入戚家老宅,意義不言而喻。

在那些族人眼中,他戚玉不再僅僅是一個即將失勢的嫡子,更是搭上了另一處權力高峰的、讓人又嫉又怕的存在。

他們的恭維是對“江家少夫人”的奉承,他們的懼怕是對江聞錚本人及其所代表力量的畏懼。

想通這一切,戚玉只覺得一陣惡心,比昨天被閑言碎語包圍時更甚。

江聞錚看到他,臉上並沒有什麽意外表情,極其自然地收住了與兩位長輩的談話,對著戚玉微微頷首,唇角甚至勾起了一個堪稱溫和的弧度,主動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讓人牙癢的的自來熟:“我來見你。”

此言一出,客廳裏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帶著好奇、探究、還有看好戲的興奮。

戚玉被“我來見你”四個字和江聞錚那副裝模作樣的姿態氣得眼皮直跳。

他強壓下扭頭就走的沖動,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微微擡起下巴,鳳眼裏滿是冰冷的防備和審視:“見我就不必了。說吧,江少校大駕光臨,究竟有何貴幹。”

語氣裏的諷刺幾乎凝成實質。

江聞錚仿佛沒聽出他話裏的刺,從容地從身側的地上拎起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條形禮盒,走上前幾步,遞向戚玉:“父親得知匹配已定,特意囑咐我,正式邀請你周末赴家宴。這是見面禮。”

家宴?

江謙屹邀請?

戚玉腦子裏的警報嗡嗡作響。

他完全不信這套說辭。

江謙屹會十分高興?還送見面禮?

騙鬼呢。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直接打江聞錚的臉,畢竟涉及兩家顏面。

他盯著那個禮盒看了兩秒,忽然伸手,不是接禮盒,而是一把抓住了江聞錚拿著禮盒的手腕,用力將他往客廳旁邊的偏廳小休息室方向拽,同時對父親和叔伯草草丟下一句:“父親,二叔,我有些事要同他確認一下。”

他的動作算不上客氣,甚至有些粗魯。

戚康榮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默認了。江聞錚也由著他拽,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順從地跟著他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一進休息室,戚玉立刻甩開他的手,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窺探。他轉過身,背靠著門板,抱著手臂,毫不掩飾臉上的警惕:“江聞錚,你抽什麽風?跑我家來演什麽戲?”

他壓低聲音,卻字字逼人:“還禮物?你又想幹什麽?”

江聞錚將禮盒隨手放在一旁的矮幾上,整了整被戚玉拽得微皺的袖口,這才擡眼看戚玉。

此刻他臉上那層溫和的偽裝褪去,恢覆了慣常的冷靜疏離,甚至帶了點無奈。

“配合一下。”他言簡意賅,“老頭子發了話,要做足表面功夫,也看看你們家的反應。”

“我憑什麽要配合你演戲?”戚玉嗤笑,覺得荒謬至極,“你們父子倆唱雙簧,關我屁事?”

“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江聞錚語氣平淡,卻直戳要害,“至少在明面上。你不想讓這場鬧劇更難堪吧?況且——”

他示意了一下那個禮盒:“我還給你帶禮物了。”

“呵,禮物?”戚玉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幾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拆開那個包裝精致的禮盒。裏面是一雙某頂級奢侈品牌當季新款的皮鞋,限量配色,價格不菲。

戚玉拎起一只鞋,看了一眼,臉上嫌棄的表情更加明顯,直接丟回盒子裏:“江聞錚,你調查我的時候沒順便看看我的喜好嗎?我從來不穿這種流水線量產的東西,哪怕是所謂的限量款。”

他的鞋都是純手工定制的,這是他的習慣。

江聞錚看著他一系列動作和嫌棄的表情,臉上依舊沒什麽波瀾,只是淡淡移開了目光。

戚玉卻越想越不對,又拿起鞋看了一眼鞋碼,隨即冷笑出聲:“45碼?江聞錚,你這是隨手從你自己衣櫃裏拿了一雙,就敢拿來糊弄我?”

他的鞋碼比這小。

江聞錚這次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挑了挑眉,看向戚玉,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這麽沒格調的事情,我不會做。”

“那這是……”

“我只是猜到了你不會要。”江聞錚打斷他,說得雲淡風輕,“所以,為了避免浪費,這是我的尺碼。”

戚玉:“……”

他一時語塞,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江聞錚真是生下來克他的。

過來買個禮物當幌子,結果壓根不是給他的,還理直氣壯說是給自己買的?

這算什麽?

走過場走到連戲都懶得認真演嗎?

他瞪著江聞錚,江聞錚也平靜地回視他。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針鋒相對卻又莫名和諧的氛圍。

一個驕縱挑剔,一個冷靜敷衍。

看起來水火不容,可這你來我往的對話,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裏,恐怕還真會這是兩人特別的交流方式。

休息室外,隱約能聽到客廳裏壓抑的議論聲。顯然,他們這短暫的私聊,已經足夠讓外面那些心思各異的人浮想聯翩,腦補出一場大戲。

戚玉忽然覺得無比心累。

他厭煩家族的虛偽,厭煩江聞錚的漠視,更厭煩自己被迫卷入這場表演。

“行,江聞錚,你贏了。”他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又妥協,“家宴是吧?我去。但你別指望我到時候會給你什麽好臉色。”

“隨你。”江聞錚無所謂地應道,戚玉的態度如何,根本不在他考量範圍之內。他的目光掠過戚玉煩躁的側臉,又掃了一眼休息室緊閉的門,眼底深處,似有微光稍縱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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