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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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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極上仙盟的上空,雷霆萬鈞,浩瀚靈光正遮天蔽日。

眼見著謝時故已陷入眾人包圍圈中,疲於應對,再分不出心思來做其他的,將容當即便要往主峰去,樂無晏與她道:“我跟你一起。”

將容:“可……”

樂無晏堅持道:“你沒見過齊思凡和小牡丹,怕認不出他們。”

將容猶豫了一下,點頭:“走吧。”

樂無晏傳音給猶在與謝時故鬥法的徐有冥,徐有冥沒有攔著他,將龍恬恬扔過來:“讓他跟著你們一起,多個幫手。”

龍恬恬氣得跳腳:“我要親手殺了那個瘋子!”

“行了吧你,”樂無晏道,“跟那個瘋子有仇的人多得是,還輪不上你。”

龍恬恬嘟噥抱怨了兩句,只得跟著他們一塊去了主峰。

主峰上的結界果然比極上仙盟的護山法陣結界威力更強,以樂無晏的修為幾乎不能靠近,將容示意他們:“你們退後一步。”

樂無晏和龍恬恬趕忙退開身,就見將容一道帶著仙力的靈力暴擊而出,瞬間將結界洞開。

龍恬恬目瞪口呆,樂無晏見狀擔憂問她:“姐姐,你在凡間不是不能用仙力嗎?這樣會不會有問題?”

將容喘了口氣:“沒事,也不是完全不能用,費力一些而已,不管了,我們趕緊上去吧。”

山上,秦子玉一直站在原地未動,仰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人,謝時故被幾十大乘修士聯手攻擊,幾乎淹沒在那重重攻擊之力中不見身影,他握緊的手心裏竟冷汗涔涔。

明知道這是謝時故註定的下場,合該有此一報,他心裏那塊空洞卻仿佛無法填補,只有無限悲涼自其中不斷生出,壓得他無法喘氣,幾近崩潰。

謝時故的身影似乎更遠了一些,秦子玉覺得自己快看不到他了,心神一慌,迫切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於是快步走出了院子,朝著山頂至高處、視野更開闊的地方去。

到後面他幾乎追隨著謝時故的身影跑了起來,似生怕再晚一點,這個人就會從他眼前消失。

主峰之上還留了不少修士在,樂無晏三人一路上來,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根本沒人擋得住他們。

很快便有人束手就擒,帶他們去了秦子玉的住處。

但裏頭已空無一人。

“人呢?”樂無晏厲聲問,“怎麽沒有人?”

“……我不知道,先前我們來與盟主稟報事情時,他還在這裏。”說話之人戰戰兢兢,似確實不知情。

樂無晏氣不打一處來,將容立刻問:“時微在哪?”

樂無晏也道:“你們盟主夫人呢?”

齊思凡就在他自己的院子裏,樂無晏他們趕過來時,他正坐在院中水塘邊釣魚,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見到樂無晏,他揚起眉,主動開口問:“他死了嗎?你們是不是已經殺了他?”

將容停住腳步,細細打量面前之人,漸擰起眉。

樂無晏問他:“這裏只有你一個人?小牡丹在哪裏?”

齊思凡淡道:“我不知道,不在他院子裏嗎?你們放心好了,他不會有事的,那個瘋子舍不得動他的,他若是不見了,也許是想開了,想去親手殺了那個瘋子呢。”

樂無晏拔高聲音:“小牡丹修為低下,他怎麽可能殺得了謝時故?”

“也不是沒可能吧,沒試試怎麽知道。”齊思凡扯起嘴角,笑容中竟有幾分詭異。

“不對,他不是時微!”將容忽然道,幾乎驚呼出聲。

樂無晏不可思議地猛看向她:“你確定?”

將容大步上前,手掌間纏著仙力停在了齊思凡面門前,齊思凡不躲不閃,輕閉起眼,仿佛早知如此。

半晌,將容顫抖著手停下,已然說不出話來。

樂無晏追問他:“是不是?”

“他不是時微,”將容艱聲道,“我看了他的前世,他不是時微,他與時微一點關系都沒有,怎麽會搞錯了,竟然搞錯了……”

“餵,什麽意思啊?”龍恬恬一知半解,聞言好奇問,“這人不是那個瘋子的道侶?那誰是?哥哥他們的那個弟子嗎?”

樂無晏也楞在了原地:“是小牡丹嗎?小牡丹是生來具有靈根的,他是妖修,你們不是說時微世世代代只能轉世為普通凡人嗎?那怎麽會是他?怎麽會出這樣的錯?”

“我果然不是時微。”齊思凡睜開眼,眼中唯有諷刺。

“你早知道?”樂無晏驚訝問他。

“也不早,”齊思凡好笑道,“前幾日吧,我拿那根發帶去送給你那位弟子,本意不過是想試一試他,沒想到那發帶竟然真的認了他,那個瘋子以前說發帶是他和時微的定情信物,除了時微絕不會認二主,可發帶我能戴,如今又認了其他人,你們不覺得好笑嗎?”

在將容和樂無晏錯愕目光中,他繼續說道:“雖然不知道一條發帶為什麽會同時認兩個人,不過從那日起,我就幾乎肯定了,他才是時微,而我不是,畢竟,他那麽喜歡那個瘋子,怎麽可能不是時微呢。”

樂無晏:“……你猜到了,但沒告訴他們?小牡丹不知道發帶不會認二主嗎?”

齊思凡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他們?我浪費了四十年,誰來賠給我,誰來可憐我?我不過是一個普通凡人,一輩子能有幾個四十年?即便我現在能回去,也什麽都沒了,我過得這般不快活,為什麽要成全他們?”

“而且,我不說是在幫你那位弟子啊,你還不知道吧,他被那個瘋子捏碎了丹田,用你們的話說,就是靈根斷了,再不能修行了,他也恨那個瘋子啊,他不知道自己是時微,還能痛快報仇,若是知道了呢?”

“你說……他丹田碎了?”

樂無晏大驚失色:“他碎了丹田?怎麽會碎了丹田?他不是還有修為嗎?”

“兩年前,有人來救他,把他帶走了,後來那個瘋子去追,再回來時就這樣了,”齊思凡慢慢說道,“那個瘋子用邪術幫他保住了修為,但沒用,僅僅是保住而已,再不能更進一步。”

“雲殊他,竟然弄斷了時微好不容易才長出來的靈根……”

將容已經快暈過去了,恨得咬牙切齒:“他到底在做什麽?他怎麽這麽糊塗,他是不是真的失心瘋了?”

“發帶,”混亂間她又仿佛想到什麽,立刻道,“時微被罰下凡界後,青禾劍我幫他收了起來,但發帶一直在雲殊那裏,發帶與青禾劍不同,那柄青禾劍,只要習過他的青禾劍法就能用,可發帶確實只會認他一個人。”

她說著盯著齊思凡又看了片刻,似終於明白了:“因為你養過他,你養過時微,發帶被雲殊帶去黑谷,應是他將那些天魔從黑谷中放出時才找回來的,發帶被黑谷中天魔的魔氣浸染,失了靈性,已經不能再準確判斷,所以只是感知到了你身上沾染到的時微的氣息,便認了你,甚至不單是你,其他還養過時微的人,也能被那發帶認主。”

齊思凡怔怔道:“……我養過他?”

“是,”樂無晏肯定道,“牡丹花,你年幼時在上元節燈會上走丟,送你回去的人,你送了盆牡丹花給他。”

齊思凡驚愕睜大眼,似難以置信:“是因為這個,竟是因為這個……可為什麽發帶一開始卻沒有認他,那個瘋子三年前就將發帶拿去給他試過,那個時候明明失敗了。”

“他之前就給小牡丹試過?”樂無晏再次愕然。

將容眉頭緊擰:“或許因為時微這輩子是妖修,身上有妖氣,掩蓋了他本身的氣息,現在,……他的靈根斷了,妖氣也散了。”

樂無晏猛然想起,當年秦子玉剛剛化形為人時,因為靈根太弱,幾乎無法修煉,他便提議秦子玉將頭發都編成辮子,聚攏周身妖氣,以妖氣灌溉靈根,才助他勉強踏入了修行之門。

豈知因為這個,最後卻陰差陽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其中因果,竟是這般。

若是他想起來……

樂無晏焦急問將容:“能算到小牡丹現在在哪裏嗎?”

將容開了神識探知,面色忽地一變:“他追著雲殊往山頂去了。”

樂無晏試著傳音,但沒有回應,愈發急躁:“他是沒聽到嗎?為什麽不理我?他去山頂做什麽?”

將容當機立斷:“我們現在立刻過去!”

山頂之上,秦子玉爬上至高處的山巖,視線範圍之內再無阻擋。

四周都是刺耳的廝殺聲,讓他頭痛欲裂,他幹脆關閉識聽,只盯著那一個人。

謝時故就在前方不遠處,被無數人包夾,身受重創,行動間已有了滯歇之意。

秦子玉心跳到了嗓子眼,終於沒忍住開口,喊了他一句:“謝時故。”

謝時故在恍惚中聽到秦子玉的聲音,回頭朝後看去,看到那個立在山崖上的人影,瞳孔微微一縮。

秦子玉再次喊他:“謝時故,你回來吧。”

謝時故眸色一沈,咬牙揮開鐵扇,瞬間帶起滔天風浪,排山倒海一般推出,將擋在他身後的數位玄門長老同時掀開。

他趁機化作遁光,旋身而出,頃刻間已落回了山頭上,秦子玉的身前。

秦子玉擡頭,朝後方追擊而至的徐有冥輕點了點頭,眼中隱有哀求。

徐有冥神色頓了頓,以劍擋住了還要沖上前去的眾人。

謝時故已然站不穩,黑袍上沾的全是血。

一百位大乘期長老或許奈何不了他,但其中還有一個徐有冥,他們抱著必殺他的信念而來,他終究力有不逮。

秦子玉眼中含淚一步步走上前,謝時故強撐起身體,發紅的雙眼緊盯著他。

“子……”

才念出口,他心頭一痛,嘴角再次吐出一大口血:“……玉。”

秦子玉手中長劍已洞穿了他的心口。

如果一定要死,不如我來殺了你。

但沒有解脫,沒有痛快,看著謝時故這樣,他只嘗到心頭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痛,讓他甚至想就這樣跟著一起去。

秦子玉大睜著眼睛,不斷落下淚來,謝時故的面容在他視線裏已逐漸模糊。

他的識海裏有如翻江倒海,狂風驟浪不斷攪弄,讓他痛苦不堪,像是有什麽東西終於要掙破牢籠。

記憶在一瞬間開閘,無數過往畫面瘋湧而出。

星垸海,他與那人攜手祭天道,交換道侶契書。

那人將那條金色發帶親手系到他發間。

在亙古不變的漫長時光裏,他們曾經是人人稱羨、真正的神仙眷侶。

仙魔之戰,那人為他擋下攻擊,卻被沾染魔氣的破魂劍刺中。

他不顧一切,違背天道煉制邪陣,換得那人重生。

他被天道降罰,打落凡間,一世又一世不斷輪回,不得善終。

再次重逢,他是凡俗界的乞兒,那人乘雲踏霧而來,給他救贖。

那人說要帶他去極樂之地,他心心念念地向往、期待。

他過了那一輩子短暫人生中最快活的幾年,最後被路過的官兵當做刺客,隨手結束了性命。

再次投胎,他成了那座高門侯府中的一株白牡丹,被侯府小世子養了幾年,輾轉之後被帶到逍遙仙山。

最後的最後,是逍遙山圍剿,那人將他捉住,看向他時不經意的那個眼神,問他:“小妖怪,你在害怕什麽?”

秦子玉恍恍然地看向面前人,淚流了滿面,本能呢喃出那個埋在記憶裏萬年之久的名字:“……雲殊。”

謝時故愕然當場。

他不可置信地垂下眼,青禾劍就插在他心口,劍柄之上,金色發帶纏繞著秦子玉的手,沾上了他的血,在寒風中嗚咽飄舞。

那一瞬間,仿佛醍醐灌頂,已不再需要別的證明。

他算對了時間,算對了地點,但算錯了人。

六十年前,長興侯府的小世子出生的那一刻,屋外墻根下的角落裏,有一顆不起眼的牡丹花種子,悄無聲息地破土而出,發了芽。

沒有人知曉。

他明明,那麽喜歡他,卻因為執念,一再錯過,甚至沒有將他認出。

謝時故一瞬不瞬地看著面前人,無聲哽咽。

他錯了,錯得離譜。

他怨天尤人,其實天道早就給了他一線生機,又被他自己親手毀了。

擡起手,他下意識想去觸碰秦子玉,手停在不斷流淚的秦子玉面頰邊,卻再不敢碰。

“對不起。”

說完這三個字,謝時故眼中只餘眷戀不舍,秦子玉仿佛有所感,慌亂想要將人留住:“不要、不要這麽做……”

謝時故撐著最後一口氣開始施法。

黑水靈力自他身體裏不斷湧出,罩住了秦子玉周身,秦子玉哭著求他停下。

謝時故只是看著他,這一次依舊沒有聽他的。

最後一滴真元也耗盡時,謝時故的丹田在秦子玉的慟哭聲中轟然炸開,肉身隨之化作齏粉。

而他的元神,也在那一瞬間徹底滅了。

秦子玉痛呼失聲:“雲殊!”

那個人卻再聽不到。

他破碎的丹田重新聚起,不再是黯淡無光,深青色的靈力在其中流淌,充盈飽滿。

謝時故耗盡畢生修為,以魂飛魄散為代價,換得了他的靈根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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