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斷絕

關燈
“你昨天不是找我說, 你媽要兩萬塊錢急用嗎?”

王樂丹這話,周圍不知內情的人聽來都覺得怪異,王晨丹的媽不就是她的媽嗎?為什麽要用“你媽”這樣的字眼。

正在氣頭上的王晨丹卻絲毫沒有察覺這裏面的話有什麽不對, 也或許是在她潛意識裏, 王樂丹原本就不是她的親姐姐,所以沒覺得任何不對。

“我怕她急著要, 今天早上就直接給她拿回去了。”王樂丹繼續說道。

王晨丹有一瞬間的慌張,但是隨即卻又放松了下來, 她心裏很清楚, 她媽還是偏心她的, 就算王樂丹去跟她媽說了,她媽或許下來會怪她又去王樂丹家裏拿錢,但是絕對不會跟王樂丹戳穿她。

王樂丹心中不免有些悲哀, 她心知肚明王晨丹哪裏來的底氣,也是這份明了這讓王樂丹更加痛恨她們母女,也更加痛恨自己的軟弱。

若是早早的鼓起勇氣回去看一看,把事情都搞清楚, 是不是就能夠早些知道這些真相,是不是很多事情就會大不一樣了?

“我沒白跑這一趟,知道了很多事情, 你確定要我在這裏說?”王樂丹白著臉苦笑。

“行了,你別裝神弄鬼了,錢給了媽就行了,既然給了, 那你就走吧,我這還要打牌呢。”王晨丹不知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只想快些將王樂丹攆走,她的樣子實在是太奇怪了。

“晨丹,看在我們也算姐妹一場的份上,我給你坦白的機會。”王樂丹認真的說道。

周伊握著她的手一緊,王樂丹看著她安撫的笑了笑。

女兒雖然懂事很多,也變的很聰明了,但是人情世故這些,終究還是欠缺的,她不明白,如果今天自己不做到仁至義盡,將來即便是斷了關系,還是會有人有話說。

因為華夏從來就是一個註重孝道的國家,即便不是親生父母,養恩大於天,斷絕關系那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甚至有些人被爹媽家暴,長大後還是要孝順贍養父母,不然就是不孝,這個社會從來都不缺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

所以這一次她要盡量做到最好,要斷就斷個徹徹底底,不能留下一點把柄。

不是她王樂丹心狠,十幾年了,為了一場謊言,為了所謂的血緣親情,她委屈自己,委屈丈夫,委屈孩子。

這樣的日子她過夠了,以後她的生命力不會有母親,不會有妹妹,只有她的丈夫她的孩子,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王晨丹沒有註意到王樂丹的表情,但是她心中那不好的預感越發的強烈。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王樂丹說的知道了很多事情,她知道了什麽?

不對,媽媽肯定什麽都不會說的,王晨丹心裏很清楚母親還是偏心自己的,不可能對王樂丹說什麽,而村子裏的其他人最多知道王樂丹是抱養的,其他的也不可能知道。

想到這裏王晨丹冷靜了下來,即便王樂丹知道了她是抱養的又怎麽樣?王家養了她這麽多年,難道是沒有血緣關系就能抹殺的?她王樂丹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不怕兩個孩子將來有報應?

而且以前村裏的人現在大多死的死了,出去打工的出去打工了,現在也沒幾個人知道這事兒了,她要鎮定。

沒準王樂丹只是不小心發現了什麽所以猜到了一些,現在來詐她的都說不定。

“坦白?坦白什麽?”王晨丹冷笑著反問,“我有什麽要坦白的?我王晨丹問心無愧,倒是你,別裝神弄鬼了,我知道你女兒現在聰明了,你長大後不用靠我們家霜月了是吧?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我身上的傷嗎?我告訴你王樂丹,你要是真的有什麽,你就說咯。”

“王晨丹,你不要強詞奪理,我和我老公有退休工資,哪怕伊伊沒好,我們還有鋯鋯,難不成我們還真的指望霜月會為我們養老?有些事情你心知肚明。”王樂丹的眼神仿佛看穿了她一樣,淡淡的說。

“既然你話說到這份上,那好,今天趁著大夥都在,那我今天就把事情說清楚,免得以後還落人口舌。”她等的就是王晨丹這句話,她也豁出去了,她不怕被人議論,也不怕人家說什麽,可是兩個孩子還有丈夫的名聲她也要顧及,她就是要把事情都說清楚,告訴所有人她王樂丹問心無愧,王晨丹的心思太深了,她是真怕之後她又會相出什麽壞主意來。

這些年縣裏的人雖然都對他們家挺和善熱情的,但是也不是沒什麽風言風語,尤其是他們家日子越過越好,難免有些眼紅的會說什麽閑話。

“你……”王晨丹心中湧上一股怪異的感覺,下意識的想要阻止。

王樂丹已經說出口了,“我都知道了,我不是你老王家的閨女,是你們家撿來的養女。”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倆,誰都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

“照理說,養恩比天大,我雖然不是你爸媽親生的,但是畢竟把我養大,我也該孝順他們,你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卻也是姐妹,我拉扯你一把也是應該的。”王樂丹嘆了口氣,眼中滿是失望。

“可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有沒有把我當成家人?”

“那年你六歲,我十歲,你叫我去櫃子裏給你拿零食,我櫃門一打開,把花瓶碰壞了。後來被爸爸發現,你站出來替我頂包。”

“那時候我一心以為那花瓶真的是我打碎的,對你感激的不得了,尤其是後來爸爸追著你打,害得你掉進溝裏,撞了腦袋,額頭上的疤現在都還在。”

“即便後來我主動找爸爸承認錯誤,可是卻沒有辦法挽回你身上的傷疤。”

“我為了這件事情,這十幾年日日夜夜都覺得愧疚,覺得是我害得爸爸死不瞑目,是我害你毀了容,是我害你磕壞了腦袋成績不好,我把一切你過得不好的原由都忘自己身上攬,每個月發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給你和媽打錢,我丈夫,我孩子體諒我,從來不多說一句話。我們家明明是雙職工,可是全家就靠著我丈夫一個人的工資過日子,這麽多年了,我們都沒有一點怨言。”

“哪怕是後來,你要結婚,沒錢買房,媽一個電話給我,我就把我家省吃儉用了將近十年存的一點首付錢全給你了,我也沒有怨言,因為我虧欠你。”

“我丈夫愛護我,孩子體諒我,我知道我虧欠了他們,可是我卻沒法不補償你,因為每次看到你額頭上的疤,我就覺得難受。”

周圍的人這才明白,為什麽王樂丹會對這個妹妹好的超乎尋常,原來是為了補償她。

但是即使是補償,王樂丹做的也是夠多了,尤其是周文東,沒想到這麽多年他們家過的這麽艱難,周文東還能對王樂丹不離不棄。

“可是我這十幾年的忍讓,十幾年的補償,十幾年的愧疚,就是一場笑話,就是一場騙局!”王樂丹雙眼通紅的大聲吼道,這句話,讓看熱鬧的人更加吃驚了,誰都沒想到,還有轉折啊。

甚至有幾個人都在開始偷偷發短信,跟關系好的人說,讓他們過來看熱鬧。

華夏的人,從來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

周文東怕她太激動了,趕緊上前攙扶著她,周鋯也站在一邊,一家人怒視著王晨丹。

王晨丹終於意識到了什麽,她的雙手忍不住開始發抖,“不,不是……你不能……不……”

王樂丹大聲的壓制住她的話,“你敢說你沒有騙我?當年明明是你摔了花瓶嫁禍給我。你不知道那是古董,以為最多只是被教訓幾句,所以站出來頂包,就是想讓我對你愧疚把身上的零花錢給你。”

“鄰居家的李奶奶看到了所有經過把真相告訴了你媽,可是你媽是怎麽做的?明知道我因為這個被爸爸厭惡,明知道我在家的日子一日比一日艱難,明知道爸爸甚至已經打算再一次拋棄我,可是,就因為我不是親身的,所以怎麽樣都無所謂是嗎?你媽硬是把這件事情攔了下來。甚至害怕我知道真相,把我送出去讀書,我以為她是真心為我好,誰知道她卻懷著那麽齷齪的心思。”

“畢業後你媽舊事重提,甚至還說是我害的爸爸死不瞑目,讓我以後不準回去,哪怕當初問我要存款給你買房子,也是打了個電話來,不準我回老家,現在想想,你們怎麽就能那麽理直氣壯的把所有的罪都扣在我頭上,把我趕出去之後還問我要錢呢?”

“我也是真傻,居然真的以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王樂丹苦笑著說。

“這些年,她眼睜睜看著我什麽都不知道,每個月給你們打錢,眼睜睜看著我每天被愧疚折磨,甚至還理直氣壯的跟我要錢給你買房。你們母女倆都是一樣的心腸,一樣的讓人惡心!”

“可笑她還虛偽的說把我的長命鎖還有給她打錢的存折都給了你,讓你還給我,她這個當媽的會不知道自己女兒是什麽樣子嗎?你這些年來,就像是吸血鬼一樣,不吸走我身上最後一滴血誓不罷休,怎麽可能把那些東西給我!”

王樂丹的眼神仿佛釘在了王晨丹身上一般,王晨丹顫抖的越發厲害了,嘴裏張張合合,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原本她是長輩,養我這麽多年,即便是別有目的,總算送我讀了書,我不該說她,可是這做派,真正是傷了我,也讓我覺得惡心極了。”

“今天我來,原本是想把你叫回家,好好說清楚,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既然你非要我在這裏跟你說,你說你沒什麽不好說的,那我也就說了。”

王樂丹平覆了一下心情,深深的吐了口氣說道:“十歲以前,你家供我吃住,從十歲開始,你家也給我出了學費和生活費。但是後來上高中上大學,我都有獎學金,課餘就去做兼職,沒要過你們家一分錢。從我出來工作到現在,每個月的工資我都沒有留下一分錢,一半給你,一半給你媽。聽說幾年前你媽就把存折給你了,就等於說從幾年前開始,我的工資就全部是給了你的。”

“除了這些,你女兒每年的學費都是我給的,你家當年買房子首付也是我付的,這些年陸陸續續也給了你不少錢。”

“首付的房錢加上我每個月的工資加上這些年你來要的錢,全部加在一起,最少也有五十萬了。”王樂丹深深的吸了口氣,苦笑了一聲,若不是今天這樣算了算,她自己都沒發覺,原來不知不覺,她居然給出了這麽多。

周圍的人聽到這個數,都幾乎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五十萬什麽概念?在五麟縣都能買三套房子了。

周伊都忍不住吃驚,別說是現在物價還比較低,即便是後世發展的那麽快,五十萬都不算是個小數目了,抵得上很多白領不吃不喝好幾年了。

這麽一算,前世小姨在自己家掏出去的東西還有錢,加起來至少有一百多萬呢。

王晨丹從剛剛開始就說不出話來了,她沒想到王樂丹指的不單單是身世的事情,花瓶的事情她到底是怎麽知道的?王晨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和母親知道,沒想到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麽地方冒出來的李奶奶。

可是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王樂丹將什麽都抖落了出來,她的名聲也算是毀了。

王晨丹渾身顫抖,感覺自己的血液已經凝固了。

王樂丹看著她緩緩說道,“存折裏的錢我也不要了,就當我回報給你們王家的,把我的長命鎖還給我,以後我們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原本周圍還有些人想過來勸勸,畢竟做了三十幾年的姐妹了,怎麽能說斷就斷呢,可是那些人看到王樂丹哀莫大過於心死的樣子,都不敢上前了。

說到底這件事確實還是王晨丹和她媽做的太過分了,要勸說,也站不住腳啊。

在更多的明白人看來,王樂丹跟他們斷了還是好事,被欺壓了這麽多年,搞的一家人不得安寧,不斷的話誰知道以後會不會還出什麽幺蛾子來。

王樂丹和周文東為人和善,總得來說在縣裏的人緣還挺不錯,很多人還是挺為他們想的。

王樂丹就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王晨丹,王晨丹還處在震驚中,舔了舔嘴唇,試圖張張嘴吧,沒能發出聲音來。

過了一小會兒,一個嬌小的身影跑過來,咚咚咚的跑到王樂丹面前,哭著說,“大姨,是我們家對不起你,這是存折,這是長命鎖,都還給你,求你別跟我媽媽置氣了,我們是一家人呀。”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鐘霜月。

周圍的人都不由得感慨,“唉,雖說王晨丹不是個東西,她這個女兒倒是個好的,還挺善良的。”

“就是啊,聽說學習成績也好,在學校是優等生呢。”

“可惜遇到這麽個媽。”

若是以前的王樂丹,對王晨丹抱有愧疚,連帶著對鐘霜月也頗為憐惜,自然心懷感激,甚至覺得鐘霜月確實善良。

可是現在的王樂丹冷了心,也看明白了。她原本就是心思玲瓏的人,以前不過是被愧疚遮住了心,下意識的總要幫著他們點。

可是現在她是看明白了,她們才鬧了這麽會兒,鐘霜月估計也是聽到動靜沒多久,這會兒功夫就能回家去把東西取來,可見這個小姑娘對東西放那兒是一清二楚的,至於她知不知道那東西真正的主人是誰,知不知道她媽媽做下的那些事兒,就見仁見智了。

王樂丹淡淡對鐘霜月點頭,“謝謝。”然後將長命鎖來了過來,也沒有理會鐘霜月說什麽一家人的話,天下沒有這樣的一家人。

但是王樂丹卻沒要催著,給推了回去,“這存折你們收著吧,我既然說了把這些給你們,說話就要算數,以後咱們兩家也沒必要來往了。”王樂丹心裏清楚,鐘霜月心裏更清楚,那存折多半也沒什麽錢了。

不過到底看在還是個孩子的份上,王樂丹沒忍心,拍了拍鐘霜月的頭安慰了兩句,“以後自己保重,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

見鐘霜月還要說什麽,熟知她個性的周伊趕緊走上前來拉著王樂丹,“媽媽你今天太累了,我們回家吧。”

王樂丹點點頭,周文東和周鋯攙扶著她走回去,周伊跟在後面,瞥見鐘霜月一臉的不甘。

“王晨丹生的這丫頭,倒是挺聰明的。”

這時候,不知道誰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話裏也聽不出是褒是貶。

鐘霜月心裏有鬼,頓時滿臉通紅,王晨丹半天才反應過來,抓著鐘霜月從另一邊往外走,“好啊,你今天還學會了吃裏扒外了。”

“沒事兒閑的啊,那種人瞎說的話能信嗎?”她扯著鐘霜月,還沒忘記狠狠的看著周圍幾眼,幹巴巴的辯解卻並不讓人信服,明明她剛剛的表情都已經說明了一切,大夥心知肚明,王樂丹說的都是真的。

大概王晨丹也知道這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抓著鐘霜月快速的走了,背影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周伊遠遠的看著,嘴角不經意的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她不著痕跡的擡頭看了看,一只蜜蜂順著門縫跟著王晨丹身後飛去。

王樂丹四人走到樓下時,二樓已經傳來王晨丹打罵鐘霜月的聲音,還有鐘霜月隱隱的哭聲。

王樂丹擡頭看了看,嘆了口氣,“走吧。”

周伊手中拿著王樂丹的長命鎖,越看越覺得眼熟極了,似乎是在哪裏見過的,在哪裏呢?

“伊伊,專心走路,把長命鎖拿好。”周鋯抽空看了眼魂不守舍的妹妹叮囑道。

周伊趕緊跟了上去,“哦,來了。”

等到了家周伊也沒想到是在哪裏見過這個鎖,“媽媽,你要拿這個鎖去找你真正的親人嗎?”周伊把長命鎖遞到王樂丹手上。

王樂丹怔怔了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搖頭,“先放著吧,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們,我最親的也是你們。”大概是真的太累了,王樂丹提不起一絲力氣,勉強的笑了笑,這麽多年了,也難找了,就算找到了又怎麽樣呢?也許他們也有了新的孩子新的生活,自己現在也過得挺好的,就這樣吧。

周文東將王樂丹攙進臥室讓她好好休息,然後幫她把長命鎖收好放進櫃子裏,“讓你們媽媽好好休息一會兒,爸爸去做飯。”

周伊和周鋯乖乖的點頭,在沙發上坐著休息,過了一會兒,周伊走進廚房,“爸爸我來幫你吧。”

“沒事兒,今天你們也累了,好好休息吧。”周文掐著蔥對周伊說,“伊伊,你多註意點臥室的動靜。”

周伊點點頭,乖巧的走回了客廳。

兄妹兩人也不敢玩鬧,更不敢看電視,一直註意著臥室裏王樂丹的動靜,整個家裏除了廚房的周文東偶爾傳出來稀稀疏疏的摘菜聲和水聲,安靜的很。

周伊的思維不知道怎麽的又跑到剛剛看到的長命鎖上面了。

她現在是過目不忘,即便周文東收起了長命鎖,她也能清晰的記得它長的什麽樣子。

真的是越想越覺得很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而且周伊肯定重生回來後她是沒有見過的,那也就是說,那是重生以前的事情了,是在哪裏見過呢?

依她現在的腦子,如果是印象深刻的東西肯定不會想不起來,那只能說很有可能只是無意間看過。

周伊抓耳撓腮的想了半天,就是沒想到。又擔心還在臥室休息的王樂丹,只好暫時把這件事先放到一邊去,反正長命鎖已經拿回來了,早晚都會知道的。

王樂丹大概是真的累狠了,一直到晚上也沒有醒過來,周文東想讓兩個孩子先吃飯,不過周伊和周鋯都擔心媽媽,不肯先吃。

“我進去看看吧。”周伊猶豫了一會兒說道。

周文東默默的點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