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著鞭跨馬涉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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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著鞭跨馬涉遠道
這天夜裏，趙翊果真一直跪到深更趙王松口，才站起來，整條腿都麻了。回去之後，便稱說腿疼，整日閉門不出。
端陽最是了解自己這個弟弟，曉得他是在賭氣，也擔心他的膝蓋，便準備了好些吃食，去探望趙翊。
才到宮門口，有小內官遠遠看見她，拔腿就往回跑。
端陽覺得不對勁，加快步子趕到趙翊宮中，只見神清氣茂的少年風一樣跑回寢宮裏，連聲命令：“關門關門！”
不過一個眨眼，趙翊寢宮的門便在端陽眼前緊緊合攏，一點縫隙也沒有。
腿疼？她看他挺健步如飛的。
端陽應當樂見趙翊無恙，可面對他這個態度，又很不高興自己白擔心這麽多天。
端陽咬了咬牙，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提腿就要上去敲門。從小跟在趙翊身邊的小內官玉書一個滑步就跪到了她的面前，哆哆嗦嗦地說：“公主，九公子不想見人，還說……還說……”
“他說什麽！”端陽微有氣急。
“公子說，”玉書叩頭在地，“他絕不會去給秦公子道歉……”
實則九公子的話比這還要過分，可只是如此傳達，玉書也害怕會惹怒端陽公主。
端陽確實大怒，雖然她今天並不是來勸趙翊認錯，完全是出於擔心他的心情身體，還專門準備了補湯，不成想他這個態度。
“他有種這輩子別見我！”端陽氣得天靈蓋都要掀開，再不欲多言，拂袖便去，衣擺都振出了聲響。
***
話雖如此說，賠罪之事還是不能免。
端陽手上的傷已經痊愈，趙翊仍然成日在自己宮中“靜養”，連課也好久不去上，更不要指望他知錯能改。
又因最近的北胡之亂有愈演愈烈之勢，趙王也沒心思繼續追究這檔事，端陽便尋思自己替趙翊去向秦異賠禮。
恰好西北牧場的馬也牽進了太仆寺，端陽想起秦異上次沒有馬車出行的事，便親自去挑了一匹棗紅的寶馬，當做賠罪禮。
質子府，終南正準備出門，遙遙卻見端陽公主騎馬而來，又匆忙折返回去稟告公子。
秦異早有預料端陽會來，也不慌張，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裏的書，出去迎接。
城中禁止無故奔馳，是以端陽公主雖騎在馬上，速度卻並不快，但也足夠把宮女侍從甩在後面。
她一人一馬閑步而來，頭上的金翠華勝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藍白二色的宮裝長擺微微漾起，如同春江水上起伏的波浪。
只見她手腕一收，勒住韁繩，馬便穩穩停住了。接著又是一轉身，徑直就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初見時，秦異以為端陽不過花間美人，沒想到她十三歲就有這樣精湛的騎術，動作瀟灑利落。
趙國之騎射聞名遐邇，可見不是虛名。
“秦公子，”端陽把馬牽到秦異跟前，頗有點獻寶的意思，“好久不見。前段時間西北牧場送來了一批良馬，我特意去挑了一匹好的，送你。”
秦異瞟了一眼那比自己身量還高出許多的駿馬，含笑道：“無功不受祿。異已經愧領公主清霜劍，怎敢再取名馬？”
馬和劍對他都無用，活物更麻煩。
雖說多虧這位小公主，他府上的奴仆都換了一批本分的新人，但養這玩意兒未免吃力不討好。一個不善養壞了，害小公主傷心可不妙。
端陽但笑，“那正是寶劍贈名士，名駒伴英雄。”
端陽又放低了聲音：“上次阿翊對公子刀劍相向，我心中實在難安，還請秦公子收下，也算全我這個做阿姊的一點心意。”
秦異道：“本也只是玩鬧而已，異又常得公主照顧，感謝都來不及，怎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公主的禮物？何況，異也不會騎馬。”
“你不會？”端陽愕然。
趙國上下，無論男女老少，皆弓馬嫻熟。端陽便以為秦異也如此，才會想送他一匹好馬，沒想到秦國和趙國隔著一座函谷關，風氣也大不相同。
秦異承認點頭，“公主馬術精湛，還是留它在身邊吧，給異太可惜了。”
端陽眼睛一轉，好像沒聽到一樣，突兀問：“這月十九，你有空嗎？”
秦異微頓，回答：“大概無事。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他一介質子能有什麽事，最多不過就是去稀音閣走走。
“我教你騎馬好不好？”端陽躍躍欲試問，一雙眼珠子愈發圓亮了。
秦異視線從少女哪哪兒都彎的眉眼掃過，心中已完成了衡量，點了點頭，答應了這沒頭沒腦的請求。
端陽兩手一拍，“那我辰正時來接你，咱們一起去城郊草場。”
小公主最是體貼周到，在隨後等待的日子裏，還叫人送來了胡服等一眾用得著的東西。
她自己也穿上了一身猩紅的窄袖圓領胡袍，發髻高高束起，如同男兒一般，英氣勃發。
端陽坐在車上，見秦異過來，便伸出了手，要扶他上車。
因為騎馬射箭，那手並不細嫩，相反帶著細薄的繭子。
秦異楞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不該搭手。他視線略微上擡，只見小公主笑容坦然，最後還是意思著擡了一下手，在碰到之前腳下已發力登上了車，也就沒真的接觸到借力。
城郊草場，小吏早已準備好了兩匹矮馬，比前幾天那匹駿駒體型要小上許多。
“你第一次騎，我特意讓人去挑了兩匹性格溫順的，”端陽沖秦異努了努下巴，“你摸摸它，它才會和你親，等下就不會和你耍脾氣了。”
“不是性格溫順嗎？”秦異好笑反問。會發脾氣算什麽性格溫順。
“所以會害羞怕生啊。”端陽說著，便握住了秦異的手，貼上那馬脖子。
那沒觸到的一下，最終還是碰到。雖然只是很短暫的一瞬，秦異還是感受到了少女指腹的粗糙，同他彈琴的繭痕擦了一下。
接著便貼上了馬兒脖子。
帶著一層淺薄的絨毛，比人的體溫火熱許多，仿佛能感覺到底下奔湧的熱血。
秦異的指腹也變得滾燙。
“怎麽樣？”她問，語氣有點興奮。
很討厭的感覺，秦異心想，可在小公主期待的目光中，只能順從地從馬兒側頸摸過。
還有土……
隨後，端陽又帶他牽馬溜了幾圈，口中碎碎念著一些騎馬的訣竅，又說起自己小時候在外公營地學騎射的事。
秦異以前每次見她，哪怕仍不失少女的蒙稚，也很有公主的儀態。如今到了開闊的草場，那身繁覆的衣裙換下，整個人也仿佛沒了講究，連對趙翊的煩心事也拋諸腦後，笑語恣意。
很不成樣子。
可她既是千寵百愛的小公主，當然只能他順著她，於是應和了一句：“公主今天心情很好的樣子。”
端陽微怔，轉頭看去，只見秦異站在健黑的馬旁，嘴角勾著彎淺笑問她。風在空曠的平地愈發肆虐，少年原本束好的頭發也散下幾綹，在風裏輕晃。
端陽低頭摸了摸鼻子，沒有接話，只腳下步子加快了些，牽馬走到了秦異前面。
他們又安靜逛了半圈，估摸和馬相熟了，自己的筋骨也活泛了，端陽一手收短韁繩，一手抓著鞍，擡腿踩上馬鐙，一個翻身便上了馬。
“試試。”端陽示意秦異。
秦異其人，過目不忘。仿出那個動作自是不難，可左腳剛踩進馬鐙，準備借力而上，身旁的馬卻不老實地動了一下。秦異一個不穩，便踩空了。
如此試了兩三次，馬不是這動一下就是那動一下，就是騎不上去。
馬上的端陽突然轉過身去，背對著他，雙肩極輕微地抖動了起來。
秦異皺了皺眉，不解其意，隨即聽到一陣憋笑。
她在偷笑……
秦異收緊了手裏的轡，革制的帶子在他手上纏出一道淺痕。
端陽笑了好一會兒才收住，轉過身來，輕咳了一下，假模假樣地認真起來：“咳，你不要怕，你一怕它就會欺負你。”
說著，端陽便下了馬，替秦異牽住韁繩，“你再試試。”
大抵是因為行家在側，而馬也是個欺軟怕硬的，這次完全沒有鬧騰，秦異一下就騎上去了。
然後它就真的不動了。任秦異怎麽夾馬肚子、抖韁繩，它就是不肯走一步。
秦異忍不住擰眉，心想他果然很討厭這玩意兒，耳邊忽然響起端陽的叮囑：“記住我剛才教你的，拉緊韁繩，腰挺直，腿夾緊。”
什麽？
還沒等秦異反應過來，端陽一掌就拍到馬屁股上。
“啊——！！！”
馬嘶叫了一聲，提腿就跑了起來。秦異更是全無防備，尖叫著就隨馬奔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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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趙翊果真一直跪到深更趙王松口，才站起來，整條腿都麻了。回去之後，便稱說腿疼，整日閉門不出。
端陽最是了解自己這個弟弟，曉得他是在賭氣，也擔心他的膝蓋，便準備了好些吃食，去探望趙翊。
才到宮門口，有小內官遠遠看見她，拔腿就往回跑。
端陽覺得不對勁，加快步子趕到趙翊宮中，只見神清氣茂的少年風一樣跑回寢宮裏，連聲命令：“關門關門！”
不過一個眨眼，趙翊寢宮的門便在端陽眼前緊緊合攏，一點縫隙也沒有。
腿疼？她看他挺健步如飛的。
端陽應當樂見趙翊無恙，可面對他這個態度，又很不高興自己白擔心這麽多天。
端陽咬了咬牙，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提腿就要上去敲門。從小跟在趙翊身邊的小內官玉書一個滑步就跪到了她的面前，哆哆嗦嗦地說：“公主，九公子不想見人，還說……還說……”
“他說什麽！”端陽微有氣急。
“公子說，”玉書叩頭在地，“他絕不會去給秦公子道歉……”
實則九公子的話比這還要過分，可只是如此傳達，玉書也害怕會惹怒端陽公主。
端陽確實大怒，雖然她今天並不是來勸趙翊認錯，完全是出於擔心他的心情身體，還專門準備了補湯，不成想他這個態度。
“他有種這輩子別見我！”端陽氣得天靈蓋都要掀開，再不欲多言，拂袖便去，衣擺都振出了聲響。
***
話雖如此說，賠罪之事還是不能免。
端陽手上的傷已經痊愈，趙翊仍然成日在自己宮中“靜養”，連課也好久不去上，更不要指望他知錯能改。
又因最近的北胡之亂有愈演愈烈之勢，趙王也沒心思繼續追究這檔事，端陽便尋思自己替趙翊去向秦異賠禮。
恰好西北牧場的馬也牽進了太仆寺，端陽想起秦異上次沒有馬車出行的事，便親自去挑了一匹棗紅的寶馬，當做賠罪禮。
質子府，終南正準備出門，遙遙卻見端陽公主騎馬而來，又匆忙折返回去稟告公子。
秦異早有預料端陽會來，也不慌張，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裏的書，出去迎接。
城中禁止無故奔馳，是以端陽公主雖騎在馬上，速度卻並不快，但也足夠把宮女侍從甩在後面。
她一人一馬閑步而來，頭上的金翠華勝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藍白二色的宮裝長擺微微漾起，如同春江水上起伏的波浪。
只見她手腕一收，勒住韁繩，馬便穩穩停住了。接著又是一轉身，徑直就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初見時，秦異以為端陽不過花間美人，沒想到她十三歲就有這樣精湛的騎術，動作瀟灑利落。
趙國之騎射聞名遐邇，可見不是虛名。
“秦公子，”端陽把馬牽到秦異跟前，頗有點獻寶的意思，“好久不見。前段時間西北牧場送來了一批良馬，我特意去挑了一匹好的，送你。”
秦異瞟了一眼那比自己身量還高出許多的駿馬，含笑道：“無功不受祿。異已經愧領公主清霜劍，怎敢再取名馬？”
馬和劍對他都無用，活物更麻煩。
雖說多虧這位小公主，他府上的奴仆都換了一批本分的新人，但養這玩意兒未免吃力不討好。一個不善養壞了，害小公主傷心可不妙。
端陽但笑，“那正是寶劍贈名士，名駒伴英雄。”
端陽又放低了聲音：“上次阿翊對公子刀劍相向，我心中實在難安，還請秦公子收下，也算全我這個做阿姊的一點心意。”
秦異道：“本也只是玩鬧而已，異又常得公主照顧，感謝都來不及，怎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公主的禮物？何況，異也不會騎馬。”
“你不會？”端陽愕然。
趙國上下，無論男女老少，皆弓馬嫻熟。端陽便以為秦異也如此，才會想送他一匹好馬，沒想到秦國和趙國隔著一座函谷關，風氣也大不相同。
秦異承認點頭，“公主馬術精湛，還是留它在身邊吧，給異太可惜了。”
端陽眼睛一轉，好像沒聽到一樣，突兀問：“這月十九，你有空嗎？”
秦異微頓，回答：“大概無事。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他一介質子能有什麽事，最多不過就是去稀音閣走走。
“我教你騎馬好不好？”端陽躍躍欲試問，一雙眼珠子愈發圓亮了。
秦異視線從少女哪哪兒都彎的眉眼掃過，心中已完成了衡量，點了點頭，答應了這沒頭沒腦的請求。
端陽兩手一拍，“那我辰正時來接你，咱們一起去城郊草場。”
小公主最是體貼周到，在隨後等待的日子裏，還叫人送來了胡服等一眾用得著的東西。
她自己也穿上了一身猩紅的窄袖圓領胡袍，發髻高高束起，如同男兒一般，英氣勃發。
端陽坐在車上，見秦異過來，便伸出了手，要扶他上車。
因為騎馬射箭，那手並不細嫩，相反帶著細薄的繭子。
秦異楞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不該搭手。他視線略微上擡，只見小公主笑容坦然，最後還是意思著擡了一下手，在碰到之前腳下已發力登上了車，也就沒真的接觸到借力。
城郊草場，小吏早已準備好了兩匹矮馬，比前幾天那匹駿駒體型要小上許多。
“你第一次騎，我特意讓人去挑了兩匹性格溫順的，”端陽沖秦異努了努下巴，“你摸摸它，它才會和你親，等下就不會和你耍脾氣了。”
“不是性格溫順嗎？”秦異好笑反問。會發脾氣算什麽性格溫順。
“所以會害羞怕生啊。”端陽說著，便握住了秦異的手，貼上那馬脖子。
那沒觸到的一下，最終還是碰到。雖然只是很短暫的一瞬，秦異還是感受到了少女指腹的粗糙，同他彈琴的繭痕擦了一下。
接著便貼上了馬兒脖子。
帶著一層淺薄的絨毛，比人的體溫火熱許多，仿佛能感覺到底下奔湧的熱血。
秦異的指腹也變得滾燙。
“怎麽樣？”她問，語氣有點興奮。
很討厭的感覺，秦異心想，可在小公主期待的目光中，只能順從地從馬兒側頸摸過。
還有土……
隨後，端陽又帶他牽馬溜了幾圈，口中碎碎念著一些騎馬的訣竅，又說起自己小時候在外公營地學騎射的事。
秦異以前每次見她，哪怕仍不失少女的蒙稚，也很有公主的儀態。如今到了開闊的草場，那身繁覆的衣裙換下，整個人也仿佛沒了講究，連對趙翊的煩心事也拋諸腦後，笑語恣意。
很不成樣子。
可她既是千寵百愛的小公主，當然只能他順著她，於是應和了一句：“公主今天心情很好的樣子。”
端陽微怔，轉頭看去，只見秦異站在健黑的馬旁，嘴角勾著彎淺笑問她。風在空曠的平地愈發肆虐，少年原本束好的頭發也散下幾綹，在風裏輕晃。
端陽低頭摸了摸鼻子，沒有接話，只腳下步子加快了些，牽馬走到了秦異前面。
他們又安靜逛了半圈，估摸和馬相熟了，自己的筋骨也活泛了，端陽一手收短韁繩，一手抓著鞍，擡腿踩上馬鐙，一個翻身便上了馬。
“試試。”端陽示意秦異。
秦異其人，過目不忘。仿出那個動作自是不難，可左腳剛踩進馬鐙，準備借力而上，身旁的馬卻不老實地動了一下。秦異一個不穩，便踩空了。
如此試了兩三次，馬不是這動一下就是那動一下，就是騎不上去。
馬上的端陽突然轉過身去，背對著他，雙肩極輕微地抖動了起來。
秦異皺了皺眉，不解其意，隨即聽到一陣憋笑。
她在偷笑……
秦異收緊了手裏的轡，革制的帶子在他手上纏出一道淺痕。
端陽笑了好一會兒才收住，轉過身來，輕咳了一下，假模假樣地認真起來：“咳，你不要怕，你一怕它就會欺負你。”
說著，端陽便下了馬，替秦異牽住韁繩，“你再試試。”
大抵是因為行家在側，而馬也是個欺軟怕硬的，這次完全沒有鬧騰，秦異一下就騎上去了。
然後它就真的不動了。任秦異怎麽夾馬肚子、抖韁繩，它就是不肯走一步。
秦異忍不住擰眉，心想他果然很討厭這玩意兒，耳邊忽然響起端陽的叮囑：“記住我剛才教你的，拉緊韁繩，腰挺直，腿夾緊。”
什麽？
還沒等秦異反應過來，端陽一掌就拍到馬屁股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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