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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比劍帖 是哪個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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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比劍帖 是哪個臭小子?

天凝湖在天衡宗外圍, 禦劍約莫一炷香。

岑渺從遠處飛過來的時候,先聞到的味道,再看到的湖。

桂花香濃得像泡在蜜水裏, 從半空中就開始往鼻子裏鉆,她深吸了一口氣, 覺得肺都是甜的。

湖不大,水很清,倒映著滿岸的金黃。

風一吹, 桂花簌簌地落, 鋪了薄薄一層在水面上, 碎金似的,陽光照下來, 湖面和岸上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裏是樹哪裏是水。

岑渺落劍, 收了其時,沿著湖邊小路走了一小段。

三四個散修散坐在竹席周圍,衣著各異,有的靠著樹根喝酒, 有的盤腿坐著閑聊,十分隨意。

許敘沒有跟他們坐在一起。

他在離竹席稍遠的那棵最大的桂花樹下, 單獨鋪了一張席子,席上只擺了兩副碗筷、兩壺酒、幾碟小食, 旁邊一個小爐子溫著茶。

岑渺走近時,許敘正提壺倒茶。

聽見動靜, 他擡眼望過來,笑著說:“來啦?聽說這裏賞花很好看,就想著約你出來坐坐。”

岑渺在他對面落座, 順手接過茶碗低頭輕嗅:“桂花茶?”

“嗯,應季現摘的,小心燙。”許敘說。

岑渺抿了一口,花香在舌尖洇開,清甜不膩,確實是好茶。她的目光隨即落在了席間的幾碟小食上,最後在一碟白瓷盤上停住。

糖漬桂花糯米丸子,圓滾滾地擺在白瓷碟裏,表面裹著一層薄透的糖稀,還嵌著幾點金黃的桂花瓣。

岑渺拿竹簽子叉了一顆,咬開來,外面軟糯,裏面還有一點溫熱的流心,桂花的香氣混在糖漿的甜裏。

“好吃。”她說完又叉了一顆吃。

許敘靜靜看著她大快朵頤,眉眼間的笑意深了幾分:“你看上去很喜歡糖漬桂花做的吃食。”

“對,我娘特別會做。”岑渺說,“小時候每到秋天,她就摘桂花,一半曬幹存著泡茶,一半拿糖漬了,什麽都能往裏加,丸子、糕、酒釀圓子......”

她說著自己笑了一下,竹簽子在碟邊點了點:“不過我覺得還是丸子最好吃。”

許敘聽著,垂眼看杯中倒映的桂花碎影:“聽你說起來,你娘親手藝很好,不知我是否有機會去試試。”

岑渺:“她最近不知道去哪了,不過我相信她會回來的。”

“她什麽時候回來?”許敘驀地出聲,語氣急切。

岑渺有些意外,擡眼看他。

許敘這才意識到方才那句話問得太急了些,借著杯沿遮住了一瞬間的不自然。

“方才聽你描述桂花丸子、糖漬、酒釀圓子,當真饞得緊,一時心急,想著什麽時候能嘗上。”

他放下茶杯,轉手拿過一旁的酒壺揭了封泥,給岑渺倒了一杯。

“嘗嘗,桂花釀,去年釀的,存了一年。”

岑渺接過來抿了一口,毫不吝嗇地誇讚道:“好喝!比街坊鋪子裏賣的好喝多了。”

許敘倒酒的手一頓,語氣微微不悅:“你常喝?你才多大,誰賣給你的?”

岑渺沒聽出這話裏的意思,隨口道:“之前和朋友逛街時嘗了一口。”

許敘眼神晦暗,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劃。

到底是哪個臭小子!

他的腦海裏已經無可遏制地想到畫面:沈無聿那個混賬,仗著年紀閱歷,用酒水哄騙他天真可愛的女兒,手段必然極其老練!

岑渺年紀小,哪裏招架得住這種處心積慮的引誘!

今天是一杯桂花釀,明天就是月下對飲,後天就是他的女兒被哄騙走。

許敘的眼皮跳了一下,強行把腦子裏的畫面掐滅了。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壓下自己戾氣,擡眼時已經又是一副溫和閑適的樣子。

“最近在天衡宗還好嗎?怎麽想到去天衡宗?”

岑渺咬著竹簽子說:“說來也奇怪,其實不算是我自己選的。我娘留了一根靈槐樹枝給我,我就被帶來了,可能是緣份吧。”

許敘冷笑,原來岑若舒什麽都替女兒安排好了,靈槐引路,送她入宗門,在天衡宗最好的庇護下修行長大。

唯獨沒有安排他。

“許道友,這次怎麽想到約我出來呀?”岑渺忽然問。

許敘回過神:“過段時間我要閉關修煉了,處理一些棘手的事情,想著走之前約你出來坐坐。”

岑渺點點頭,心裏卻莫名有點不舍。

雖然她和許敘見面次數少,但每次見面都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更像是......

家人。

岑渺自己都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天衡宗裏 石荔是閨蜜,沈無聿是師兄,紀舒寧是姐妹,每一種親近都有跡可循,她說得清來由。

唯獨許敘不一樣,這種感覺她只在一個人身邊有過。

她娘親。

岑渺正拼命晃著腦袋,想把這荒謬的念頭甩出去,許敘忽然低聲開口:

“其實,我也在找一個人。”

“找誰呀?”岑渺下意識接話。

許敘沒有直接回答,端起酒杯淺啜了一口,良久才道:“一個......欠我很多的人。”

岑渺一聽“欠”字,腦子裏第一反應就是“欠錢”?

散修在外面討生活確實不容易,她聽石荔說過,有些散修為了一顆靈石能追人追三座城,比坊市的賬房先生還執著。

“欠了很多嗎?”岑渺同情地說。

許敘還沒反應過來她在關切什麽,就看見岑渺已經低頭翻起了袖中的儲物袋,一邊翻一邊念叨:“最近其時比較能吃靈石,我全身上下就剩這些了。”

她攤開手心數了一遍,皺眉嫌少,又把袖子翻過來抖了抖,從內袋的夾層裏摳出兩顆指甲蓋大小的碎靈石,添上去。

“吶,一共十二顆。”岑渺把這堆大小不一的靈石推到許敘面前,“你先拿著應急,不用還我。”

許敘低頭看著那堆靈石,臉色陰沈。

這是天衡宗弟子的全部身家?

那個叫沈無聿的,連幾塊像樣的靈石都不能給她,就這破條件,他也好意思惦記他淵夜的女兒?!

許敘將靈石推了回去,咬著後槽牙道:“岑道友,我不缺錢。”

岑渺狐疑地看了他兩眼:“真的不缺?”

許敘點頭:“真的,我只是缺那個人的一個交代。”

岑渺把靈石收回袖中,嘴上沒再追問。

她娘教過她,人之間的恩怨因果,不知根底的不要插手,問多了不禮貌,幫多了惹麻煩。

許敘既然說不是靈石的事,那就不是,他自己能處理。

天色漸暗,湖面上的碎金被晚霞染成了深紫色,桂花的香氣在暮風裏反而更濃了些。

岑渺有些不舍地放下杯子:“許道友,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許敘嗯了一聲,沒有留她。

他站起來,把杯碟收好,順手將剩下的半碟桂花糕用油紙包好,遞給岑渺。

“帶回去吃。”

岑渺想推辭,許敘已經又把那壺沒開封的桂花釀也提過來了,放在油紙包旁邊。

“拿著吧,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不要有負擔。”

岑渺接過來,道了聲謝。

許敘還是不放心,一路跟送了幾步,細細叮囑:“回去的路上走大道,林子入夜後不太平。”

“知道啦。”

“酒回去再喝,不要和男子一起喝酒。”

岑渺塞東西的手一頓,擡頭看他:“啊?”

她下意識上下打量了許敘一眼,心想,你不就是男的嗎?

許敘沒有註意到她的打量,繼續說:“桂花釀後勁大,小姑娘家在外面喝醉了不安全。自己喝沒事,跟女孩子喝也沒事。”

岑渺有點哭笑不得:“你不早說,我剛剛還喝了好幾杯。”

許敘道:“我給你的那壺是特地調過的,度數很低,喝不醉。”

岑渺楞住,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口感,確實甜絲絲的,桂花香很濃,入口順滑,喝了好幾杯臉都沒紅,她還以為是自己酒量好。

“所以我喝了一下午的......假酒?”

“不是假酒。”許敘糾正,“是低度桂花釀,釀法一樣,發酵時間短一些,口感沒差。”

岑渺:“你怎麽跟我娘一個口氣。”

許敘的腳步一頓,聲音發抖,“你娘......也這麽說過?”

“對啊,我娘就愛給我搗鼓這些甜滋滋的水,還非說那是酒。我那時候不懂,每次喝完都裝作醉醺醺的樣子在院子裏耍劍。”

岑渺說著自己就樂了,比劃了一下當時的樣子:“拿著一根木棍,在院子裏橫劈豎砍的,其實就是喝了一肚子糖水。”

她笑得眉眼彎彎,全然沒註意到身旁的人已經不出聲了。

許敘站在後面,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你娘,”他開口,停了一拍,把喉嚨裏的澀意咽回去,“對你很好。”

“那當然,她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娘親。”岑渺驕傲地說,她對身後的許敘揮手,踩上其時,禦劍往天衡宗的方向去了。

晚風卷著桂花香氣,她的身影很快沒入了晚霞盡頭。

許敘目光追著那道遠去的劍光,直到天際只剩一抹淡痕,才慢慢收回視線。

竹席那邊的散修三三兩兩散了,只剩兩個喝得面紅耳赤的,勾肩搭背往這邊走,其中一個蓄短須的中年人懷裏還抱著半壇酒,步子歪歪斜斜。

“許兄,”短須散修遠遠就嚷開了,舌頭打著卷,“你的小師妹走啦?”

另一個瘦高個的散修嘿嘿笑了兩聲,拿胳膊肘懟同伴:“我看對方也是個美人胚子,許兄好手段。”

短須的跟著起哄:“難怪不跟我們坐一塊兒,合著是金屋藏嬌呢!許兄,艷福不淺哪——”

話沒說完,許敘的手扣上了他的喉嚨,猶如在看死物。

動作快得沒有任何預兆,前一瞬他還背對著兩人蹲在地上,下一瞬已經站起來了,五指收攏,直接卡住了瘦高個的脖頸,把人整個提離了地面。

短須的酒醒了大半,雙腳懸空蹬踹,雙手死命去掰許敘的手指,臉憋得通紅,嘴張著發不出聲音。

“方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短須散修已經聽不清了,缺氧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翻著白眼,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的嗬嗬聲。

天已經全黑了,湖面沒有了日光映照,桂花的碎金變成浮在暗水上的一層枯黃,風吹著往岸邊湧,堆在腳下,無人收拾。

瘦高個早就跪了,膝蓋磕在碎石上,疼都顧不上,連連抱拳:“對不住許兄,我們喝多了,對不住!”

短須散修的臉已經從紅轉青,嘴唇發烏,舌頭不自覺地伸出來,手腳的掙紮越來越弱,從拼命蹬踹變成了無力抽搐。

瘦高個見求情沒用,撲上來去拉許敘的胳膊,剛碰到袖子,就被一股力量狠狠攤開。

他楞在原地,終於意識到不對,這個人不是普通散修。

“大人饒命!我們有眼無珠、我們不是東西!那位姑娘、那位姑娘是您的——”

“跟你沒關系。”許敘松開手,他不想在這和女兒有回憶的地方殺人。

“滾。”

身後兩個人如蒙大赦,瘦高個架起短須的,連滾帶爬地往桂花林深處跑,踉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中間摔了一跤,爬起來又跑,連竹席和酒壇都沒敢回頭拿。

許敘沒有再看,走回樹下,蹲下來,把席上的杯碟一件一件收好。

“天衡宗嗎......”他看著岑渺剛剛用過的杯子,喃喃道,“過段時間再毀了它吧。”

“道友。”

許敘沒有動,他以為是那兩個散修又折回來了,這種人被掐過一回脖子還敢回頭,要麽是蠢到了極點,要麽是酒還沒醒透。

“許敘道友。”對方又喚了一聲,聲音清冷。

許敘轉過頭,第一眼看到的是對方腰間由冰碎片組成的劍。

原來是連箏的兒子,沈無聿。

這麽快就從北荒回來了,看來手下還是辦事不力。

“許道友,我是天衡宗弟子沈無聿,在下有一事相詢。”

“原來是沈公子,請問找我一個散修有何事?”許敘問。

“道友與我天衡宗弟子岑渺,是何交情?”

“沈公子這話說得有意思。”許敘輕笑一聲,隨手拂去肩頭落下的一瓣殘桂,“我與岑道友一見如故,賞花飲酒,談天說地。怎麽,天衡宗的弟子出個門,還得向師兄報備跟誰喝了茶?”

沈無聿沒有接他的話,一直盯著他看。

許敘註意到這個年輕人有一種很特別的沈默方式,不是被噎住了說不出話,也不是在猶豫措辭,而是單純地覺得你說的這些不值得回應,他在等你說完,好進入他真正要做的事。

連箏當年也這樣,你跟她廢話十句,她聽完,然後拔劍。

果然。

沈無聿擡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比劍帖。

“許道友既不願明言,在下便換一種方式請教。”

許敘接過劍帖,翻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把劍帖收進袖中。

“挺想來的,可惜沒空。”許敘惋惜地搖頭,“沈公子別多心,不是不給面子,是真有遠行要辦的事,耽擱不得。”

“好。”沈無聿說,“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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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父親:和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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