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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執法堂內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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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執法堂內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岑渺正端著茶杯喝水, 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嗆了一口,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

清衡真君捋了捋胡須,意味深長地說:“當局者迷, 旁觀者清。你是局外人,有時反而看得比他們明白。”

岑渺心想, 我何止是局外人,我是局外到連執法堂在哪都不太確定的那種人。

不過清衡真君都開口了,她也不好說“我不知道”來推回去, 畢竟自己做過咨詢行業的小黑工, 不懂的領域也能硬著上。

“那我先問幾個問題。”

她看向淩玉山, 問:“淩大哥,你們執法堂每次出動前, 行動部署是怎麽傳達的?是開會口頭說,還是有書面的東西?”

淩玉山微微一怔, 顯然沒想到她問的不是人,而是流程。

“口頭,核心行動從不落紙面。”

“每次行動的核心人員是固定的嗎?”

“你這個方向我也查過,”淩玉山搖頭, “我輪換過人手,打亂過分組, 甚至有一次只帶了兩個人出發,結果照樣撲空。”

“這兩個人你信得過嗎?”岑渺問。

“拿命信得過。”淩玉山說得毫不猶豫。

“包括對方的伴侶?像道侶、至交這類的, 回去之後會不會無意間提到行動的事?”

岑渺想了想,舉了個例子:“不一定是有意的, 就是類似道侶問一句‘今天怎麽這麽晚’,他隨口答一句‘要出任務’。”

淩玉山搖頭:“一個未曾婚配,一個道侶是執法堂外勤, 跟了我八年,出生入死的交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執法堂所有人入堂時都立過靈契,行動相關的事只能與同樣立契之人談論,若對未立契者開口,靈契會即刻示警,我這邊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這些年有響過嗎?”沈無聿問。

“沒有,一次都沒有。”淩玉山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分篤定,“我執法堂的人,沒有問題。”

岑渺看著他的神情,覺得這不是盲目信任。

她剛才問的每一個問題,他都接得又快又準,甚至替她想到了下一步,說明這些方向他自己早就一條一條地走過了,才敢說出這句話。

岑渺一手撐著下巴,拇指無意識地碾著下唇。

人沒問題,靈契沒響,執法堂內部是幹凈的,那內鬼不可能是執法堂的人。

一只手伸過來,把她面前涼透了的茶換成了熱的。

岑渺擡頭,清衡真君已經坐回到自己的座位,若無其事地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笑瞇瞇的,像個來送茶的老伯,完全看不出剛才還在說什麽內鬼、淵夜、封印這種足以翻天的事。

岑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茶入喉後,腦子也清醒了一點。

“有紙和筆嗎?”她看向沈無聿。

沈無聿擡手一翻,掌心憑空多了一支筆和一張白紙,像變戲法似的。

岑渺接過來的時候一楞,果然,修仙是挺方便的......

她把紙鋪在桌上,提筆在中間畫了一個圈,寫上“執法堂”,然後往外拉了幾條線。

“消息的流向就這麽幾種。”岑渺一邊畫一邊說,“第一,從人嘴裏出去,排除了。”

“第二,從身邊人嘴裏漏出去,也排除了。”

兩條線被她打了叉。

“第三,”岑渺畫了一條往上的箭頭,在頂端寫了個問號,“從執法堂上面漏的。淩大哥你的行動部署,需要向誰匯報?”

“師父。”淩玉山說。

岑渺筆尖懸在紙上,慢慢擡起頭,看向清衡真君。

清衡真君端著茶杯,神態自若,甚至沖她和藹地笑,“沒關系,大膽寫。”

岑渺默默把目光收回來,在問號旁邊寫了“宗主”兩個字,沒有打叉,也沒有畫圈,留了個空白,非常識時務地繼續往下畫。

她正要繼續畫第四條線,筆尖懸在半空,喉嚨忽然有點幹。

還沒來得及去夠茶杯,一只手已經把茶遞到了她面前。

岑渺下意識接過去,指尖擦過他的指節,她的手一抖,茶杯跟著晃動,幾滴茶水濺出來,落在紙上,把“執法堂”三個字洇成了一團模糊的墨。

“......抱歉。”岑渺趕緊把杯子穩住,騰出一只手去擦紙,結果越擦越花。

沈無聿抽了張帕子遞過來,這次岑渺學聰明了,只捏了帕子的一角,這樣就不會因為有肢體接觸而感覺到緊張了。

淩玉山本來正盯著紙上幾條線,眉頭緊鎖,腦子裏也在過自己的排查思路,忽然被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他轉頭,看到自家師父正端著茶杯,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身旁兩人,像是在戲樓裏給他指臺上最精彩的一幕。

淩玉山嘴巴張大得可以塞下一個雞蛋,震驚寫滿了整張臉。

不是因為內鬼,不是因為淵夜,而是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偷偷看好這一對的事,師父不僅知道,而且和他一樣。

“淩大哥,淩大哥?”

岑渺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她手裏握著筆,關心地問:“你還好嗎?”

淩玉山秒收回自己的表情,迅速切換成執法堂堂主該有的嚴肅模樣。

“渺渺,你繼續說,我在聽。”

沈無聿:“她剛剛問你能不能畫一下執法堂的布局。”

淩玉山一楞:“畫布局?”

岑渺點頭,把紙和筆推過去,“不用很詳細,大概畫一下執法堂周圍有什麽建築,人平時從哪個方向進出就行。”

淩玉山接過筆,到底是執法堂的人,幾筆下去就把自家地盤勾得清清楚楚。

“這是執法堂,議事廳在西北角,平時我們就在裏面討論行動部署,全程有隔音陣,是我親手布的。”淩玉山在議事廳周圍畫了一圈,表示陣法覆蓋範圍。

筆尖移到正門的位置,“這是執法堂的門,出了這道門就不許談行動相關的事。靈契會識別關鍵詞,比如地名、時間、目標、陣法部署,觸發了就示警。”

淩玉山說著說著,怕岑渺誤會,又加了一句:“只聽關鍵詞,不監聽日常對話,平時聊天吃飯罵人都不管,不然執法堂早沒人了。”

岑渺想了想,問:“如果不是用嘴說,是寫下來呢?”

沈無聿回:“靈契識別的是意念,不是字面。”

淩玉山點頭,接著沈無聿的話解釋:“簡單來說,靈契綁定的是行動意圖,你心裏清楚自己在傳遞行動消息,不管是說、寫、還是用暗號,它都能識別。”

岑渺挑眉,“這比我想象的嚴謹。”

“執法堂的活就是這樣,經手的都是要命的事,規矩嚴一點。靈契只管行動信息,其餘的一概不碰,誰跟誰吵了架、誰背後罵了我......”淩玉山撇嘴,“這些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岑渺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張圖上,沿著議事廳的隔音陣範圍慢慢往外看,最後停在旁邊一個沒有標註的小方塊上。

“這是什麽?”

“茶室。”淩玉山說,“在執法堂裏面,散了會大家去那邊歇歇腳。”

岑渺的手指在隔音陣的圈和茶室之間來回點了兩下,問:“茶室裏的茶,是自帶的,還是專門有人來換?”

淩玉山:“有專人負責,每天換新茶,都是執法堂的雜務弟子,不參與我們的核心部署討論。”

“雜物弟子立過靈契嗎?”岑渺問。

不用等淩玉山回答,岑渺從他的表情裏已經讀到了答案——雜務弟子不參與行動,不進議事廳,聽不到議事廳到內容,不算核心人員,沒有立契。

但她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是想說,茶室每天有外人進出,茶壺、茶杯、桌椅等這些東西,每天都被人碰過。”

岑渺看向沈無聿,“你們修仙界,有沒有那種......可以藏在物件裏、能聽聲音的東西?”

她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上輩子實習的時候,公司出過一回競標方案洩露的事,查了兩個月,把所有參會的人翻了個遍,結果最後發現,問題出在會議室裏面的茶水間。

對手的人在飲水機上裝了竊聽器,每次散會後大家去接水閑聊幾句,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在一起,整套方案就出去了。

當時公司的保密做得不算差,出了會議室大家都很自覺,不在工位上聊方案的事,內部通訊軟件也有敏感詞監控,該做的防護都做了。

但茶水間沒人防,接杯水、等咖啡機的那幾十秒,人是放空的,嘴是松的,說的人自己都不覺得在洩密。

修仙界未必有竊聽器,但道理是一樣的。

散會後大家去茶室歇腳,端著杯子隨口聊兩句,“唉明天又要早起”、“回東邊那條線白跑了”,說的人心裏沒有傳遞行動信息的意圖,靈契不會響。

但如果茶室裏有一雙“耳朵”,這些話一個字都不會漏。

沈無聿和淩玉山同時變了臉色。

“有。”沈無聿先開口,沈聲道,“竊靈蟲,寄生在器物表面,能記錄方圓一丈內的聲音,體型極小,肉眼幾乎不可見。”

淩玉山的呼吸重了一拍,“不對,執法堂每個月都有例行排查,所有器物、陣法、房間都要過一遍靈識掃描,竊靈蟲藏不住。”

“除非每個月都重新種一次。”沈無聿說。

他指著這張圖問,“每天進茶室換茶的雜務弟子是固定的人嗎?”

“輪班制,不固定。”

“茶具呢?每天用的茶壺茶杯是同一套,還是會換?”沈無聿問。

淩玉山開口要答,忽然頓住了。

“茶具......是從外面統一采買的。器物閣負責分發日常用品,茶室的茶具也歸他們管。”

岑渺問:“茶具多久換一次?”

淩玉山搖頭,“這個我沒留意過,茶具長得都一個樣,換了我也看不出來。”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沈默了。

認不出來,這恰恰就是問題所在。

如果每隔一段時間,器物閣送來一批新壺換掉舊壺,沒有人會多看一眼,更不會有人想到新壺上可能已經帶了東西。

淩玉山對岑渺鄭重地拱手:“渺渺,多謝。”

岑渺連忙擺手,“我就是隨便問了幾個問題,不一定對。”

淩玉山轉向清衡真君,“師父,我先去查了。”

清衡真君點頭,囑咐道:“別打草驚蛇。”

沈無聿也跟著起身,“我和師兄一起去,竊靈蟲需要用靈識逐層掃,兩個人快一些。”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內廳,淩玉山走得急,沈無聿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側頭看了岑渺一眼。

“我會親自送渺渺下山,你先去忙。”清衡真君說。

沈無聿點頭,轉身出了門,腳步聲很快追上了走廊盡頭的淩玉山。

門合上的一瞬,清衡真君擡手一劃,內廳四壁泛起一層光,是隔音結界。

清衡真君給她續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又變成了慈眉善目的樣子。

“渺渺,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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