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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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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裝睡

夜色深沈, 空蕩蕩的街邊,一輛不起眼的小轎車在靜靜等待。Silver拉開車門坐進去,雷蒙德將剩下的煙頭扔出窗外, 橘紅色的亮點逐漸被黑暗吞噬。

雷蒙德掃他一眼,“要不要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Silver裹緊外套, 靠著坐墊, 垂眸道:“不用, 直接去F城, 越快越好。”

“不必如此著急……”

Silver打斷他,“如你所說, 我們不能再等了。等的時間越久, 就越容易發生變故。我現在只想親眼看著蛛網毀滅, 然後乘最近的班機去因提。”

雷蒙德發動汽車, “……好。”

他望向窗外,所有的窗子都是一片漆黑,他分不清白在哪裏沈睡。反倒是那一棟高樓的外邊緣,就好像在發光一樣。

這光並不來自高樓內部, 而來自高樓背後。它並不是現實裏會出現的那種為人熟知的、充滿溫情的燈光,它來自天外,帶有濃烈的魔幻色彩, 攝人心魄。他感到驚奇,心中升起了未知的、難以名狀的恐懼。

汽車啟動,那道光暈也隨之移動,從高樓背後逐漸顯露了出來。他這才發現, 原來它竟是高懸在夜空中的月亮。

那一晚的月亮特別大、特別圓, 邊緣分明可見。在所有人一擡頭就能望見的夜空中, 它就那樣驕傲又憂傷地袒露出自己的全部。在恒長的時間裏, 它的身體千瘡百孔,遍布灰色的疤痕,舊傷好了又疊新傷,從來沒有真正痊愈過。可即便如此,在無人知曉的時刻,它仍舊執拗地反射著太陽的光線,將夜晚的一切籠罩在薄輝之下。

轎車在路上行駛,它就靜靜跟在後頭,月光灑下來,像是落了一地的雪。

這是這一晚他唯一能夠帶走的東西,他們同病相憐。此刻他終於一半悲哀、一半釋然地發現,他可能要永遠記得這一晚的情形了。

他收回視線,裹緊外套,蜷縮在後座。車裏開著暖空調,可他還是不住地發冷。

身上殘存的感覺愈加明晰。

這一身皮膚,時常讓他感到汙穢。他痛恨它的敏感,被隨便撩撥兩下,就自顧自地發情。

而此時此刻,他卻因擁有它而感到幸運,因為它們讓他從頭到腳地屬於他,每一次或輕或重的愛撫,都如此明晰地烙印在他的皮膚上,沿著神經,深深地刻入身體。

他留給他的印記太深。Silver很清楚,從今往後,即使沒有了Ivory,當他在和別人亂/性,或是難耐地滋味時,都會想起此時此刻的感覺。

想到這裏,他悲哀得難以自禁。

*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有一個人在窗前看了一夜的月光,直到夜幕隱退,曦光漫天。

要珍惜這樣看著月亮的時間。明天它再升起來的時候,就沒那麽圓了。

Silver,可惜你不知道,安眠藥對於我來說,幾乎沒有作用。

否則,我早就死在那一場大火裏了。

從遇見你開始,過了那麽長的時間,我已經分不清楚是愛多一點點還是怨多一點點。我知道那些事不該歸咎於你,但我也有時候會想,如果沒有遇見你,我的人生大概會很不一樣吧。

到最後我也還是恨,恨你又把我丟下了。

可是聽見你一遍遍說愛我,我好像忽然覺得,憑著這份謊言,我也可以活下去。

哥哥,你不要我也沒有關系。

你可以大步地往前走,只要你還有一點點需要我,我就不會被落下的。

*

突發!F城女巫山脈發生劇烈爆炸,疑似恐怖組織據點被摧毀!

(本臺記者綜合報道)當地時間今日淩晨,F城女巫山脈內部突然發生劇烈爆炸,火光沖天,震感波及周邊數公裏,爆炸發生地疑似為恐怖組識“蛛網”的據點。爆炸發生後,安全部隊迅速封鎖現場,並展開調查。目前尚不清楚爆炸是由內部意外引發,還是由外部打擊所致。爆炸發生地沒有當地居民,但可能有該恐怖組織的人員在爆炸中死亡。此外,警方向記者透露,F城每年都有數量可觀的兒童失蹤案,如今看來,這些案件也可能與該恐怖組織有關。

鋪天蓋地的報告席卷了整個聯邦,小小的F城擠滿了警車、記者和騷動的民眾。爆炸現場拉上了明黃色警戒線,但周圍仍被圍得水洩不通。

與之相對的是,Silver早已登上最早的班機。

“先生,請問您要喝些什麽?我們有咖啡、紅茶、冰水。”

透過狹窄的舷窗,連綿雲層反射著晨曦的輝光,鋪展成一片無垠的金色海洋。在這片汪洋之上,這架小型客機恍若一艘靜止的小船,但Silver知道,他正以九百公裏的時速永遠那個地方。

“先生?……先生?”

“抱歉,”Silver回頭微笑,“冰水,謝謝。”

九百公裏每小時,也就是每秒二百五十米,在他們說話的間隙,又是好幾公裏疾馳而過。

透明冰塊在紙杯中悄然融化,十個小時的飛行,足夠將他隱沒在人海之中。而南美烈火般的的陽光,也足夠讓他將所有過去都忘記。

*

碩大的落地窗前,白披上一件黑色夾克衫,這是Silver來時穿的。他將略微磨毛的袖口舉到鼻翼下,淡淡的皮革味道。

Silver,你走的時候連外套也沒來得及穿。外面風很大,你會不會覺得冷?

不過因提是個溫暖的地方吧,在白的想象裏,那裏的空氣永遠跳躍著火一般的熱情,你也一定會被那種熱情所感染,發自內心地大笑起來。

微涼的日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頰上,尖銳的電話鈴聲響個不停,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張開指尖,似乎是在輕輕觸碰空氣中的浮塵。

他哪裏也不去,就在這裏,等著那些人的到來。他被送進俱樂部培養的時候,身體裏就被植入了定位芯片,他是跑不掉的。

從他拿到王子之眼起,或許就註定有這麽一天。

最初王子之眼會出現在拍賣會,只不過是雷蒙德在和將軍耍性子而已,否則又有誰能輕而易舉地突破藏品室的層層防衛呢?雷蒙德故意拿走了將軍最珍愛的寶物,還堂而皇之地將它賣給了拍賣行,目的就是挑釁將軍。只不過彼時雷蒙德也不知道,王子之眼有這麽重要的作用。

那個時候安德魯他們就懷疑「蛛網」和將軍有關,所以,幹脆演了一出「蛛網」盜走王子之眼的戲碼,以此來試探將軍的反應。果不其然,第二天萊茵家族內部就爆發了一場小型內亂,但很快被將軍的鐵腕擺平。

後來,這枚寶石對於他和Silver來說有了別樣的意義,他一直將它帶在身上,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他在家族中慢慢地往上爬,本以為擁有了權力就可以保護想要保護的人。但伴隨著更大的權力而來的,是更大的危險。站的位置越高,就越不能有軟肋。

讓Silver以為自己恨他,讓Silver離開自己,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有自己的計劃,但他的力量太渺小,想要撼動根深蒂固的家族,無異於蚍蜉撼樹。他跟有相似想法的雷蒙德有過一次密談,但他們終究是不同的。對於雷蒙德這種出身的人來說,很多東西對他而言理所應當、唾手可得;但對於白來說,他每一步都走得慎之又慎、如履薄冰,他是沒有退路的,行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甚至會殃及身邊的人。

Silver忽然找上門來,他不會傻到以為真的只是告別那麽簡單。可是他也是自私的,他想將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再拖得久一點才好。

白的睡眠很淺,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醒來,這是他長期養成的習慣。閉上眼睛後沒過多久,微涼的指尖就伸進了他的領口,勾出了那一條項鏈。

那一瞬間,他忽然很害怕。他害怕Silver拿上寶石,就這麽走了。他們連躺在一張床上安安穩穩地睡一覺,都不能夠。

他的內心在大聲嘶喊,不要走。他想要立刻伸手抓住他,抱他,吻他。

但是不可以。

他不會讓自己耽誤Silver的計劃。

他只能裝出熟睡的樣子,一丁點兒的感情也不能流露。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渾身的肌肉僵硬麻痹,周圍的空氣凝固成冰。他感受到Silver松了手,重新在他身側躺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又能夠呼吸。

一只手穿過他的腰側輕攬,兩個人的距離又貼近一分,Silver溫熱的呼吸落在他的後頸。

原來你的選擇,和我是一樣的。

那麽,接下來的幾天,我也不會留有遺憾。

在最後那個夜晚,情到濃時,白一直在想,Silver,這幾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或許這一次就是結束了吧。

我有的時候真的覺得很不甘心,覺得很可恨,遇見你,我的人生好像就全完了。

我的世界忽然變得好小,除了你的身邊,我不知道還有哪裏可以去。

原來到頭來,我想做的只是一條小狗而已。

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會默默支持你。請你一定要幸福下去,無論是否有白的陪伴。

裝睡,是我最後能幫你做的事。

晨光撕破天際線時,那場爆炸將F城所有人從夢中驚醒。

哥哥,你做的比我想象中更好,更絕。

白很為你驕傲,也很為你高興。

【作者有話說】

同一條小狗不能被騙睡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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