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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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照片

「你真的要用這種方式對待他麽?何必呢?」

面對屏幕對面那人的質疑, Ivory只是淡淡反問道:「如果這個時候,連他的小狗都用憐憫的眼神看他,你覺得他會怎樣?」

這個問題, 他早已想過無數次。所以此時此刻,他只是平靜地將答案說出:「高傲如他, 怎麽可能接受這樣的事。正是因為我了解他, 所以我知道, 如果在這個時候對他小心翼翼地溫柔, 他就完了。」

「像他這麽冷血、自我中心的人,哪有那麽脆弱。你這麽做不過是在滿足自己的私欲, 不過是想把他曾經對你的薄情還回去, 讓他也體驗體驗這種尊嚴被按在地上踐踏的感覺。」

看見對面的回覆, Ivory微微一怔, 忽然輕笑了起來,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釋然。

「是啊,我恨他, 可如果我能把這份恨還回去不也很好嗎?因為我知道恨是打不倒他的,只會讓他重新站起來。」

*

當Silver從床上拖著酸軟的身體爬起來時,Ivory已經換掉睡衣, 正對著空蕩蕩冰箱皺眉。

“你這裏真是什麽也沒有……平時都是喝自來水的嗎?”

“抱歉,委屈你了……待會兒我去超市買一些。”

“不用了,我已經點了外送。”

Ivory關上空蕩蕩的冰箱,倚在廚房的門框上, 清晨的陽光穿過他的發梢, 金色的浮塵在空氣裏飛舞, 他忽然沒來由地開口:“住到我那裏去吧。”

Silver系扣子的手一頓, “抱歉……我覺得住在這裏挺好的。而且,你接下來應該會很忙吧?”

“就是因為每天都會很忙,所以才想讓你搬過去,”Ivory似乎沒怎麽休息好,眼下的青黑色流露出一絲倦態,“我想每天都能見到你。”

為什麽要說這種令人誤會的話。如果不是他清楚Ivory只是在隨意施舍溫柔,他差點就要相信了。

Silver低頭,掩去眸中的覆雜情緒,“沒有這個必要吧。”

“有,”Ivory的語氣很堅定,“這裏的環境不好,交通也不方便,從我住的地方過來要很久,我沒辦法每天都過來。”

……他說的不是這個問題。

“你沒必要每天來見我,這對你沒有好處……應該有不少記者還在好奇我的下落,如果有人發現我們在一起,會對你造成很大的影響。”

“所以你就更應該住到我那裏去。這裏人多眼雜,如果有人存心要找你,簡直再簡單不過。”

Silver只是輕輕搖頭,“那對於我來說其實根本無所謂……你非得讓我把一切都說明白麽?我們只是才見過兩面的陌生人,頂多算床伴關系而已,這些額外的牽扯對我們都不好,你也明白這個道理吧……咳,咳!”

吸進冷空氣,嗓子有點癢,Silver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你把我當什麽了?”Ivory看起來有些生氣,一個箭步上前,用手背貼住Silver的額頭,確認他並沒有發燒後,板著的臉才終於松動了些。

“只是床伴?所以用完了,滿足了,就可以丟掉了?連那根破骨頭你都跟寶貝似的抱著,難道我連一根連電動功能都沒有的□□都比不上嗎?”

Silver莫名其妙地盯著一臉慍怒的Ivory,“你在跟它比些什麽?”

Ivory臉色風雲變幻,語氣顯得有些咬牙切齒,“你現在是我的寵物,所以要聽我的。我讓你住哪你就住哪,我不讓你用它你就不能用它。”

見Silver一時沒有回答,他又咄咄逼人地發出一長串質問:“你一個人住在這裏,能管好你自己嗎?連洗個澡都能把自己泡感冒,等到下次我來,不會已經是冰箱裏的一具屍體了吧?還有,你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嗎?你連那種東西都能用,還有什麽不能用的?”不得不說,作為政客,他的口才絕對在優秀線以上。

Ivory冷哼一聲,“哼,不要忘記我昨天是怎麽教你的。做奴隸就要有做奴隸的覺悟,管好自己是你的責任。”

寵物麽?奴隸麽?也好。

Silver苦澀地一笑,“那我應該怎麽回答?’是,主人’?”

話音剛落,Ivory的耳垂就肉眼可見地變成了粉紅色,但他臉上的神情依舊絲毫不變。他沒有理會Silver的陰陽怪氣,直接霸道地下了命令,“總之,你今天就搬到我那裏去。”

話音剛落,“篤篤”的敲門聲響起,“您好,外送服務!”

Ivory“噌”地直起身,“早餐到了,我去開門。”

送來的早餐林林總總擺了一桌子,Silver的餐桌從來沒有擺得這麽滿過,實在是鋪張浪費。然而,或許是因為他太久沒吃過早餐了,他的胃根本就沒有在這個時間點進食的習慣。

“這周圍根本就沒有能吃的東西,真不知道你是怎麽過的。”

“抱歉……你不該來這種地方。”

“不要說對不起。是我自己要來的,跟你沒關系。”Ivory還在生氣。從昨天來到這間淩亂的小公寓時,他就快要氣瘋了。他表現得有點太神經質了,但一想到Silver平時都是這麽不愛惜自己的,他甚至覺得恨。

一頓早餐,兩人都吃得吃得味同嚼蠟。

Silver沒什麽要收拾的,幾件換洗衣物,加上那一個紙箱,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了。

Ivory看起來對他要帶上那紙箱的行為頗為不滿,但也只是冷哼了一聲,並沒有說什麽。而Silver則始終小心翼翼地抱著那個紙箱,好像生怕它被顛到,裏面的靈魂就不能安睡了。

等到快到了,Silver才發現,原來Ivory說的地方就是伊麗西姆大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

他抱著他的東西定定地站在房門口。寬敞大氣的起居室,簡潔精致的家居,明凈的落地窗外,銀灰色的建築呈階梯狀排列,整個城市的景觀盡收眼底。

兜兜轉轉,終究是又回到了這裏。他邁進房間,清醒地走進這場幻夢。

*

住進酒店後Silver才發現,每天無所事事真的很無聊。

不知道當初的白每天都幹些什麽。

以前Silver每天都很繁忙,根本就沒有什麽時間培養個人興趣愛好。如今一下閑下來,也不知道能幹些什麽。看電影、看書、看風景、發呆,長日漫漫,做什麽都沒有興致。以他的情況,出去工作也幾乎不可能,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麽。人可以不工作,但不能不勞動,每天無所事事,連立身的本質都變得虛無。

“叮——”門鈴響了。

Silver有些迷惑。Ivory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回來?不對,如果是Ivory的話,應該會直接進來才對。但還有誰會來?是來找Ivory的,還是找他?他旋開貓眼,向外望去。

走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不見。

幻聽了麽?

或許,他真的應該去看心理醫生了。

正要回去,餘光卻瞥到地上有什麽東西,被從門縫中塞了進來。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牛皮紙信封,摸起來有一定的厚度。

直覺告訴他,他不應該打開那個信封的,可是手指仍舊不受控制地將信封打開——

嘩啦啦——

呼吸驟停。

信封裏的內容四處飄落,一張張照片四散在門前的地板上。Silver慢慢地蹲下身,一張張拾起那些畫面勁爆、淫靡色情的照片,那大面積的、光潔裸露的皮膚幾乎刺穿他的眼球。照片拍攝的地點應該是在一個會所,而所有照片的主角全部是同一個人——白。

最早的照片,白仍是十幾歲的少年模樣,滿臉難堪,當時的他,做出那種動作的樣子還很生澀,黑色睫羽上綴著淚珠,滿是被欲望和羞恥浸淫的絕望。然後,他的動作逐漸嫻熟,姿勢逐漸放蕩。一張張照片完整地記錄了他被調教成一個合格的玩物的全過程。象牙白的皮膚,櫻花粉的嘴唇,空蕩虛焦的瞳孔,他逐漸變得乖巧也變得麻木,身體的欲望被開發出來,逐漸蠶食著鮮活的靈魂。

不同的穿著,不同的裝飾,不同的表情,照片忠實地記錄了他不為人知的每一面。

看到這樣色情的白,Silver無法被勾起一點欲望,心臟像被從中央硬生生扯開,痛得無法呼吸。他從來沒有仔細想過,白以前過的究竟是什麽樣的生活。或許是他不敢想,一直刻意地忽略著白的處境。可是如今,這一切都赤裸裸地、清楚明白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白還活著,他一定根本就不在意這些照片,只會擔憂自己是否觸怒了主人。可是,這對於他來說,太殘酷了。

Silver翻到照片背面。每一張照片上,都寫著同一個電話號碼,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這明顯是個交易,或者是個陷阱。無論這個人給他寄照片是出於什麽目的,他只能撥打那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對方很幹脆地報了一串地址。那個地方不算很遠,Silver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打了一輛出租車前去。

死了的人是不會有任何感覺的。他為白做的事,不過是因為內心的自私,他只是想要自己心裏好過一點。

那個人給的地址是一間地下室,順著幽暗的臺階走下去,一股嗆人的黴味撲面而來。

對方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瘦小,憔悴,臉頰凹陷,胡子拉碴。他穿著一件臟兮兮的深藍色長風衣,栗色的碎發下,是一雙陰翳的眼睛。Silver摘下口罩時,他楞了一瞬,但很快將眼中的訝異掩去。

“初次見面,我叫卡伊。Silver先生,沒有想到來的人會是你。”

“卡伊……你難道是……”

這個名字……不是將軍的那個私生子麽?

對方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說道:“沒錯,我就是你想的那個卡伊。”

雖然名義上,他們都是瓦格納將軍的兒子,但在此前卻從未見過面。Silver對卡伊的全部印象都來源於將軍對雷蒙德的痛斥,在將軍的話裏,卡伊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不入流之輩,所以身為萊茵家長子的雷蒙德,不應該和這種人鬼混。

Silver走入房間,審慎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間地下室實在不像是能長期住人的樣子,脫落的墻皮上爬滿斑駁的黴斑,天花板是漏的,不斷往下滴著水,下面隨意擺了一個臉盆接著。床上皺巴巴的,角落裏的旅行袋半敞著口,衣服胡亂地塞在裏面。

這裏的條件有些過於惡劣了。如果卡伊和雷蒙德關系不錯,怎麽會住在這種地方?

卡伊指著房間裏唯一一張桌子和椅子,自己則半倚在旁邊的床上,“請坐吧。”

Silver在他對面坐下,將那個信封甩在他們面前的桌面上,“讓我們直入正題吧。你為什麽要把這些照片送到Ivory的房間?你原本是想通過這個和他談判,對麽?”

卡伊坦然承認,“是,所以我很好奇,為什麽來的人會是你?有句話叫作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看來你們的交情不淺?說實話,在我調查到這些照片之前,我也沒想到Ivory竟然和你是同一類人。這光鮮亮麗的政壇,一挖下去,竟然處處都這麽骯臟,真是太惡心了。”

Silver略一垂眸,卡伊果然不知道克隆體的事,這樣事情反而簡單了,他應該只是想獲得某種利益而已。“如果你是他的敵人,你應該直接曝光這些照片,而不是坐在這裏。說吧,你想要什麽?錢?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愉快,”卡伊愉快地笑了起來,“不過,在那之前,我很好奇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在和我談?作為Ivory的代理人?”

Silver皺起眉毛,心緒有些被擾亂了。他現在的身份其實很尷尬,如果以他自己的立場,和卡伊談判必然不占優勢。然而,他並不想將Ivory牽扯其中。他不確定Ivory是否知道有關克隆體的事情,更何況這些是白的照片,本來就和Ivory沒有關系。

他直覺有哪裏不對勁,但一時卻糾不出那關鍵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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