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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王子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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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王子之眼

第二天早上七點,Silver被鬧鈴吵醒。他揉了揉因為睡眠不足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換上衣服,走出房間。

他這才發現,白竟然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裏叮叮當當地搗鼓些什麽。

“早安,主人。”白轉過頭沖他粲然一笑,牛奶白的皮膚被晨光映得很漂亮,圓溜溜的眼睛清澈見底。

“你在做什麽?早餐讓酒店送過來就可以了。”

白端出剛做好的燕麥粥和煎蛋,還有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可是我想讓主人吃我做的,不可以麽?”

“沒這個必要。”Silver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後,卻微微皺起了眉,“你怎麽知道我喝的是這種咖啡?”

他喝的咖啡是特濃的那一種,在市面上很少見,一般人不會想到。

“啊……”白停頓了兩秒,“我問了酒店的工作人員。”

Silver並未多想,略一點頭,放下咖啡杯,從容地拿起勺子。他喝著粥,對面的白就一直眨著圓溜溜的狗狗眼盯著他。被人盯著吃早飯對於Silver來說是很罕見的體驗,這讓他有些不習慣。

“主人待會兒要出門麽?”見他吃得差不多了,白問道。

“嗯。”

“主人今天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不確定。”

“那……主人不在的時候,白如果有事的話,可以聯系主人麽?”

Silver動作一頓,放下手上的勺子,望向有些躊躇的小狗,“你會有什麽事?”

白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如果主人不在的話,白會覺得很孤獨、很寂寞的……白不想一個人。”

Silver輕輕嘆了一口氣。這小狗還是個黏人的品種嗎?更麻煩了。

雖然他並不想被過度打擾,但他確實該給白配一部手機,以免真的出現了什麽意外。

“我待會兒會差人送一部手機過來,如果有事可以聯系我……不,如果不是生病之類的事,就不要打擾我,明白麽?”

“嗯,謝謝主人。”小狗的失落與沮喪一覽無餘。

新手機很快便送了過來。Silver讓白添加了自己的私人聯系方式,白如獲至寶,立刻將他置頂。

“我出門了,”Silver拿上公文包,叮囑道,“你待在房間裏,出去玩的話記得帶上房卡。”

這個難以令人安心的存在站在玄關,攥著手機,眼神黏糊糊地望著他,“主人可以早點回來麽?白會在這裏等你的。”

Silver動作一頓,說:“看情況。”

看情況就是大概率不會的意思。白失落地垂眼。

門關上。

他打開手機,登錄上自己的另外一個賬號,賬號上浮著幾個紅點。他點開那些消息,揚起手指飛快地回覆,神情一瞬間冷下來,和之前溫順的樣子判若兩人。

「一切順利,他已經出門了。」

「他去做什麽了?」

「像他防備心這麽重的人,能把我帶回來已經是奇跡。你覺得他會向我透露這些?」

「他對你怎麽樣?」

「把我當寵物而已。」

「明白了,計劃繼續,盯好他。」

白嘲笑般地掀起唇角,切出賬號並將記錄清除。

沒錯,這就是他被安插到Silver身邊的目的,但這並不是他的目的。而他的目的是什麽呢,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和Silver只是「恰巧」相遇了而已,如果那天清晨他沒有成功,也會有其他人吧。他想象著那樣的場景,心情覆雜。

距離Silver回來大概還有很久,白趴回床上蜷縮起來,就像無數小狗一樣,靜靜地等待著主人回家。

*

Silver今天工作的時候總是不太專註,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時不時在他腦海中浮現。

總覺得那樣的眼神很熟悉,他一定是瘋了。

或許從最開始他就不該心軟,他就不該自欺欺人地……向“人性”的那一面屈服。他大概是當不了一個好主人的。

他百無聊賴地打開郵箱,目光掃過那些或重要或不重要的郵件。其中一部分是拍賣會給會員發送的拍品預告,他習慣性地將這部分郵件一鍵勾選成已讀,在退出前,最新一封郵件的標題卻吸引了他的註意。

「拍品預覽 | 傳奇藍鉆“王子之眼”再現於世」

王子之眼……

他屏住呼吸,難以置信地將標題讀了又讀,點進去的時候,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郵件裏的圖片確實是「王子之眼」,那深邃的冰藍色舉世無二。所有看到照片的人都會立刻意識到,相機拍不出它十分之一的美;而在看見實物之後,你只會發現它甚至遠遠超出你的想象。

Silver曾經短暫地擁有過它,所以他知道那種感覺。徒然的藍,無力的美,茫然失措的感覺刻骨銘心。他記得太清楚了,以至於這抹藍色成為了他心魔一般的存在。

他怎麽也沒想到,「王子之眼」竟然會出現在拍賣會上。這場拍賣會,他無論如何都得去。

他將郵件翻到最底下,發現拍賣會的時間竟然就是今晚七點。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在距離拍賣會僅有兩個小時的時候他看到了這封郵件,否則他大概率就要錯過了。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如果晚上有別的安排,幫我推掉,我有事要處理。”他幹脆利落地對助理說。

*

白正在伊麗西姆大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裏踱步,他無聊得要命,早就將套房裏的角角落落全都看了一遍。

這裏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幾乎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完全看不出主人的性格和樂趣,估計空間站都比這兒有生活氣息。

聽到刷房卡的聲音,白立刻跑到門邊幫Silver把拖鞋從鞋櫃裏拿出來。

Silver看起來心情不錯,看著白殷勤的樣子,輕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腦袋,“真乖,但是我就不進去了。你把衣服穿好,晚上我帶你出去逛逛。”

白驚喜地擡眼,“真的嗎?”

“嗯,一直待在這裏,你也悶壞了吧?晚上有個拍賣會,帶你一起去看看。”

回來的路上他也反思了,自己對白是不是太嚴苛太冷漠了。白自己一個人待著一整天一定無聊透了,就算是狗也得每天遛遛呢,更何況是人。

白受寵若驚地蹭了蹭Silver的掌心,飛速地跑到衣櫃前挑了一套得體的衣服換好。

Silver帶白去的拍賣會並不對公眾開放,只有受邀的VIP才能進入,VIP們大多是商界與政界的名流。而在這個拍賣會上,拍賣品都是市面上見不到的東西:失竊的藝術品、瀕危動物制品、稀有毒品、高科技武器或機密文件……與其說它是拍賣會,不如說是權貴之間隱秘的交易。

為了保護各位權貴的身份,整個拍賣廳的光線十分昏暗,只有拍賣臺上方打了一盞大燈。若是客戶不想暴露身份,也可以選擇佩戴面具。大廳內的座位呈階梯狀環繞著拍賣臺,面前配有鋪著黑色天鵝絨的圓桌,相互之間用玻璃隔開。今天來的人分外地多,拍賣廳中幾乎座無虛席。

“Silver,想不到會在這裏看到你。我一直以為你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呢。”那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一絲不茍的頭發中已經摻雜了銀絲。Silver很快認出他就是聯邦現任副總統,安德魯。

說起來,他和這位副總統閣下除了工作上的交集之外,還真沒有什麽私交。安德魯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本分的人——最起碼和瓦格納將軍比起來是這樣。他不確定眼前這個人對這個國家的陰暗的一面了解多少,說實話,安德魯看起來不像是那種人,但是清澈的人真的有可能在這個政壇存活、還一路幹到副總統嗎?

此時此刻,Silver也無意和安德魯寒暄,“只是這次恰巧有我感興趣的東西罷了。”

安德魯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他是一個完美的政客,“哦?難道你也是為了‘王子之眼’而來?這塊鉆石的魅力果然大,就連瓦格納將軍也露面了呢。”

聽見瓦格納將軍的名字,Silver的臉色瞬間變了,渾身的血液在一剎那涼了下來。他被「王子之眼」的突然出現迷暈了頭腦,竟然沒有意識到這其中的怪異之處。

那枚「王子之眼」本應該好好地躺在將軍家裏的收藏室才對!畢竟,十年前,是他親手將「王子之眼」交還給將軍的。仔細想想,以他對將軍的了解,將軍是不會把這枚鉆石拿出來賣的,這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麽?

如果將軍是要賣這枚鉆石,他沒必要出現在拍賣會的現場,只需要把事情交給拍賣行就行。而如今將軍出現在現場,更大的可能是,將軍由於某些原因遺失了這枚鉆石,而如今,他想要把這枚鉆石再買回來。

打量著Silver的神情,安德魯略顯詫異,“難道你不知道將軍會來?他不是你的養父麽?”

Silver聳了聳肩,“對於這樣的無價之寶,父親想要也不奇怪吧。該落座了,回見,安德魯先生,祝您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落座後,Silver向斜後方看去,果然看到將軍的座位上有一個人影,但是拍賣會的光線太暗,看不清具體的情況。

他收回視線,感覺胸腔被什麽東西灌滿了,讓他難以呼吸。

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記憶,又逐漸浮出水面。

「王子之眼」,是一切罪惡的起點。

十多年前,以將軍為首的一群權貴,做了一場游戲。他們從各個地方搜羅了二十多個孩子丟到荒島上,並告訴他們,誰能活到最後,誰就能得到「王子之眼」。這些孩子,有的是父母雙亡的乞丐,有的是未成年不能入獄的少年犯,有的小小年紀就出來賣身。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缺錢。富豪們在他們身上下了天價的賭註,賭他們誰能成為最後的贏家,這是他們發明出來的游戲,就像看著籠中的小獸互相撕咬,有種血淋淋的樂趣。

這場游戲最終是Silver贏了。將軍拍著Silver的肩膀,大笑著說他果然沒看錯人,因為Silver有那種天賦,他就像一只冷靜敏捷的狼,而其他人充其量是乳臭未幹的小羊罷了,把狼扔到羊群裏,結果顯而易見。

二十七個孩子,直接或間接因他而死。在這場游戲中,他舍棄了道德與理想、感情與人性,反正,無非是靠著計謀或是武力,亦或是最原始的獸性,他活到了最後。

最可笑的是,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他也並沒有真正得到「王子之眼」。

十年後,他被將軍親手捧上了政壇,他成為了聯邦最年輕的議員,甚至此刻,身為總統候選人,他離名義上整個國家最高的職位只有一步之遙。或許真的有一天,他能爬到權力的頂端,主宰數億人的命運,但真正被他踩在腳下踐踏的,只有那二十七個孩子的靈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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