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你走之前,要告訴我

關燈
第 38 章 你走之前,要告訴我

防風見狀, 把自己這邊的筆墨先扔開,站到一旁等著靈犀一氣呵成,寫完擱筆, 把餘墨未幹的紙遞給他。

“杜仲、山茱萸、旱蓮草……”防風專挑了幾味念, 靈犀心頭一跳,氣血往臉上湧, 大有打退堂鼓的尷尬。

完了,剛才突然冒出個主意, 心裏著急,根本沒想到這一層。

她對藥材的功用並非一竅不通,從靈犀的角度來看, 這些都是補益腎精,緩解腰膝酸軟的。

可是不止這些呀, 還有疏通肝火清熱解毒的呢。

“靈犀姑娘, 如果要我給你開點藥回去, 這些是合適的。”防風正色道。

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思路還停留在要給靈犀寫補藥這一步, 剛才腦子裏跳出來的幾個名字,這時候一眼看到, 不免十分親切,趕緊說出來。

“……明白。”靈犀艱難地點頭, 接著問, “這些——所有的藥材, 不止你剛才提的幾味,如果都用來煉制修煉者用的丹藥,能做什麽?”

防風聞言,從上往下看了一遍紙上的字跡, 東西略多,有些雜亂。不得不說,靈犀的記性是真好,對於此類付諸筆端的東西過目不忘。

他沈吟了一會兒,頗為嚴肅,看得靈犀心裏沒底,忍不住去掐自己的掌心。

掐到一半,有人過來拉她的手,是跟過來看熱鬧的木陶然。

靈犀這位發小是一見到這些筆墨紙硯就頭痛,此時連看都不想看那張紙,只是用口型無聲地對她說:

“靈兒好厲害!”

不僅識得好多字,也好聰明。

她送給靈犀的那些蘑菇書,木陶然也看過,就是怎麽也記不住,每次打牙祭都得托好友的福,免得認錯記錯,自己把自己毒暈了。

靈犀看懂她要說什麽,不好意思起來,摸摸發梢,摸摸鼻梁,焦躁不安的心情倒緩解不少。

那邊防風依舊一言不發,像是遇到了什麽頂頂難解的問題。

靈犀屏住呼吸,不敢打擾。

她一旦稍微放松些,思緒就開始活躍,已經在胡思亂想。

防風表現得如此一言難盡,萬一,萬一是什麽魔教的秘術才用得上這些,那怎麽辦!

鐘遲和林韞和都是那種人人喊打的魔頭嗎,或者說她夫君是走火入魔,才能在窮鄉僻壤修煉得道?

“如果說這些尋常藥材會有修煉者使用的話,應該是體修煉體所需的。”防風終於開口了,斟酌字句。

好在淩霄殿是博采眾長的宗門,門派中各種修煉方式混雜,防風對體修的用藥也有一定的了解。

“你看,疏通經脈,凝聚五內。況且最重要的是,四處尋覓藥材,連最基礎的凡間藥草也來者不拒,只有體修會如此。法修可直接用心法代替這一步,並沒有十分重視。”

“你說體修。琳瑯閣、血刀派?”靈犀眨眨眼,以她道聽途說的外行視角,只知道這幾個特立獨行的宗門名字。在或真或假的傳說中,這兩家往往以特別悍勇的形象出現。體修,大概就是用身體直接作戰嗎?

防風補充:“還有合歡宗。”

“合歡宗也算體修?”

結合剛才提到的幾種藥材作用,靈犀有點兒心慌。

“當然了。”防風回答得理所當然。

“至於其他,我也看不出來太多,功效就是剛才說的那樣。不過,修士的丹藥肯定不止有這些材料,還需要有靈草加入,這上面寫的全是凡間藥草,估計不全,只算其中的一部分。”

靈犀呆呆地點點頭。

防風脫口而出那麽一長串後,意識到自己吐露的已經太多,雖然不一定涉及那個人吧……但這不妨礙公孫列知道後會把他罵個狗血淋頭。

“靈犀姑娘,你別和別人說我說了!”防風說著燙舌頭的拗口句子,心虛得就像入水的泥鰍,呲溜一下就不見了影。

得趕緊躲起來,不然靈犀再問他什麽,又忍不住善心泛濫,說了怎麽辦?防風不想自己被土戍隊長打包扔回宗門。

靈犀有些恍惚,防風溜走了都沒什麽反應,站在原地,三個宗門的名字在她腦袋頂上盤旋,繞過來,繞過去。

說到特立獨行,合歡宗更是獨樹一幟,雙.修啊。圍繞它的旖旎色彩居多,誰會去想合歡宗弟子是體修還是法修啊?

要把合歡宗算作法修的話,全天下也不會有幾個說書人反對的。

畢竟蠱惑心智的妖法總得學點……吧?

靈犀想了又想,實在不知道林韞和與這三個宗門怎麽能扯上關系。

她還以為他會是在滄瀾宗風雪中禦劍飛行的那類劍修呢。

或許哪個都不是,林韞和只是個無門無派的修士?

靈犀晃晃自己,腦袋暈暈地跟著木陶然去了房間。

許久未見,兩人有說不完的話,特別是對這次海裏冒出來的聞所未聞的海怪,木陶然滔滔不絕地描述了好一陣子。

等到日頭偏西,靈犀還是先被咕咕叫的肚子提醒的。

“我要回家吃晚飯啦。”她輕輕推了一下仰躺的木陶然,發現她們只是在兩句話之間停頓了一下,好友就已經累得睡著了。

畢竟剛出完任務。

靈犀躡手躡腳地起身,探了一下她前額的溫度,確認沒事之後給陶然蓋好被子,關了窗,帶上門走出來。

“……”沒走兩步,靈犀就撞上個倚著墻沈默等待的人。

林韞和原本平靜無波的眼亮了亮,瞬間就變得身姿挺拔了,就在原地望著靈犀一步一步往他這邊走。

“你怎麽來了?”靈犀幾乎是小跑過去的,拉住林韞和的手,壓低聲音問。

她微微冒汗,不為什麽,就是直覺不妙。

冒冷汗,可能偏虛……靈犀胡思亂想著,剛才防風望診判斷她身有虧空,眼前不正是罪魁禍首。

偏偏這個做了壞事的人還對她皺眉頭,好像受了什麽委屈一樣,甚至看著有些怨念:“我不能來嗎?”

“飯都涼了。”林韞和跟著她放輕了聲音,低聲控訴。

她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

這麽晚了都不回來。

靈犀張了張唇,想說點什麽,一見他灼灼的目光就發怵,連忙扭開頭,跑到他前邊去。

“走啦。”她扯了扯林韞和的衣袖,兩人並肩朝外走,路上還碰到了一臉菜色的公孫列。

這位土戍隊長剛剛處理完最近的一起突發妖變,還沒喘口氣,就見到林韞和這尊大佛去而覆返,心臟差點跳出來了。

剛才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修士進門了!

不對,公孫列暗道自己真是被嚇傻了,對方境界更高,要隱藏氣息,易如反掌。

“多謝關照。”相較之下林韞和十分從容,甚至還對公孫列彬彬有禮地報以微笑。

只不過靈犀莫名覺得氣氛很差,趕緊拉著自家夫君走人了。

誰知道他們有沒有什麽……呃,江湖上的恩怨啊。

林韞和在她加重了力度的手下相當配合,亦步亦趨地跟著終於想回家的妻子一路緊趕慢趕,回到二人的小家。

事實證明,什麽“飯菜涼了”,完全是誇張了十倍百倍的說法。

靈犀望著熱氣騰騰的白霧,再看看旁邊眼角眉梢都透著得意的林韞和,徹底沒了脾氣。

她打算洗凈雙手去夾菜,走著走著被如影隨形跟上來的人抓住了手。

靈犀不語,靈犀疑惑。

林韞和仔細地撫過她右手腕處,越來越快的脈搏正在出賣看起來很鎮定的靈犀。

“怎麽,怎麽……”靈犀慌了神,懷疑他要跟自己算賬。

難道他其實是跟在自己身後出的門,並不是等得不耐煩才來找她的?

她與防風討論的話,林韞和到底有沒有聽見啊——

“手上沾了墨。”林韞和舉起她的手腕,送到靈犀眼前。

白皙的肌膚上一點墨黑色的痕跡尤為明顯,他不加掩飾地盯著瞧了好久,靈犀居然都沒有反應。

魂飛天外也不過如此了。

土戍裏有什麽這麽好玩的?

“哦哦。”靈犀低頭一看,果然是一處突兀的墨痕,當時她著急寫下藥名,應該是不小心濺上去的。

後來她和陶然說話,兩人也沒註意其他,沒想到林韞和會發現。

他每天到底在怎麽看她呀……

靈犀羞窘地垂著頭,沒擡起來。

沾上的墨都忘了擦,不僅很邋遢,而且林韞和肯定要想她為什麽會碰到這個了。

他微熱的指腹蹭了蹭靈犀敏感的腕間,有一下沒一下的,似乎並不在意,也沒發出任何疑問。

靈犀更加無地自容,自己見到哪怕一點兒蛛絲馬跡都會忍不住去聯想,每天腦子裏有成千上百個問題,問了別人還想問他,林韞和總會煩的吧。

“你餓了嗎?”林韞和半天沒等到妻子看自己,很是遺憾地收回手,最後替她沖洗又擦拭了一遍。

林韞和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他只是想看看靈犀擡頭時圓圓的眼睛。

其實分開的時間也不長,大抵是因為琳瑯閣那群人之前的行徑,更加警覺罷了。

“有一點點。”靈犀被他牽著,伸著手乖乖地等他動作完。

剛才在土戍她已經餓了,回到竹屋聞見飯菜香氣,更是被勾起饞蟲,只好承認。

林韞和手向下壓了壓她餓得扁扁的肚子,忍不住笑:“不止一點點。”

靈犀瞥了一眼他,抿唇不知道回答什麽。

如願以償看到妻子仰視自己時的角度,林韞和非常滿意,停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放她去開飯了。

靈犀真是餓壞了,臉都快埋進飯碗裏,嚼了半天發現林韞和沒動筷子,很疑惑地停下來:

“你不吃麽?”

“出門之前聞味道都飽了。”林韞和漫不經心地說,終於把這一塊魚肉的魚刺都挑幹凈了,“而且修士不是會辟谷嗎。”

靈犀手裏的竹箸差點掉下去。

他怎麽……她還沒問呢,現在林韞和是要跟她坦白嗎?

這幾天折騰來折騰去,靈犀能確認林韞和並不想傷害自己,今日還知道了,他疑似琳瑯閣、血刀派或者合歡宗的體修。

可是這一切都是她偷偷查證的,靈犀根本沒準備挑明了說。

就算林韞和之前在她面前舞劍是故意的,根本不在乎暴露……兩人也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說出口,怎麽回到以前呢?

“怎麽又不吃了。”林韞和把挑好刺的魚肉夾到她碗裏,另一只手撐著臉,無比閑適地問她,就好像現在兩人談論的話題是明日吃什麽一樣。

“你是——”靈犀皺著臉,完全沒有推斷得到證實的興奮,像是要哭出來。

“劍修。”林韞和接著往下說,只是把他的另一重身份任務隱去了,大略地解釋道,“以前就會一點拳腳功夫,這次出門拿到了靈劍。”

也不知道鐘遲向微雲之流若是聽到他這句輕描淡寫的“一點拳腳功夫”,會是什麽反應。

靈犀對此卻不疑有他,林韞和的話,處處皆與她了解到的情況相吻合。

——除了那份藥材清單與體修的關系對不上。但防風本來就留有餘地,那張單子,作為給她補身子的藥方也說得過去。

“你……你之後有什麽打算?”靈犀震驚之餘掐了一把大腿讓自己清醒,幹脆破釜沈舟,問了她最關心的事。

“我會回宗門。”林韞和頓了頓,他本來就不想隱瞞,可是看著對面靈犀眼中淚光閃閃,依舊覺得合歡宗的任務說不出口。

換作是誰都會討厭的。

“我知道了。”靈犀整個人耷拉下來,在凳子上微微蜷縮著。

他要這麽做,好像也很對啊。

得道成仙就應該往仙山去,怎麽能留在這裏呢。

靈犀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種無力的酸軟裹挾全身,上一刻還香噴噴的飯菜此時已經完全咽不下了。

明明她在自己偷偷推斷的時候已經想過他的選擇,如今聽林韞和親口說出來,卻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你走之前,要告訴我。”靈犀死死忍住顫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饒是如此,林韞和還是能聽見隱約的哭腔。

他想說,他回合歡宗大概得帶著任務對象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真說出口,靈犀還能理他嗎?

林韞和直覺不能。

靈犀模糊地聽見聽到他應好,緊跟著整個人就被林韞和從凳子上打包端走了。

為什麽是端走呢?因為她差點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姿勢,靈犀手腳都碰在一塊了,林韞和把她抱起時原模原樣,撈在懷裏就走。

靈犀只覺得眼前灰蒙蒙一片,渾身力氣都被抽幹了,連動動手指也不願,任他擺弄。

等林韞和收拾好所有,湊過來碰了幾下靈犀的臉頰,她才發現那些涼涼的觸感是淚水。

“別哭。”他和她貼得好近啊,就像不會分開一樣,“哪裏痛嗎?”

靈犀閉著眼搖搖頭。按理來說哪裏都不應該疼,如果有痛感,可能是幻覺、白日夢,不是真的。

林韞和松了一口氣,揉了揉妻子的發頂,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整個人窩在他懷裏壓著他。

這點重量對他來說不算什麽,況且靈犀已經在哭了,萬一壓到哪裏,到時候再流眼淚他分不出來,可就糟糕了。

他在濃如墨的夜色中望著靈犀小巧的耳垂。

雙魚合心珰已經有七成滿。

之後她再容納會更困難,也許就是因此才難受得忍不住哭。

這是形勢所逼,放任下去也不會讓任務告吹,只是林韞和不太想見到她這樣。眼淚都流幹了,可憐得要命。

他要借助一點兒外力幫幫她。

“抓著我。”他對著抽噎的妻子咬耳朵,身上的人果然因為耳旁風抖了抖,話也不說,倒是照做。

好乖。

“受不了就咬。”林韞和指間夾著什麽,往下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