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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一個贗品尚且能活得那樣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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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一個贗品尚且能活得那樣好。他……

夜色朦朧,屋內的燭火隔著一層窗紙遙遙散落在庭前松柏積著的霜雪上,暈染出一片清寒。

仆婦引著宋善至到了屋子前面,輕聲稟報,屋內的人很快給了回應。

“讓她進來。”

聲音淡漠,帶著霜雪一般冰冷的底色,凍得宋善至一抖,下意識扯了扯身上披著的棉衣。

仆婦恭聲應是,側了側身,用眼神示意她進去。

宋善至輕聲哼了哼,年紀大,派頭更大。

她進了屋,擡起頭才發現堂中擺著一扇屏風,素屏之上大片松竹如雲墨般暈開,模糊了那道峻拔身影,叫人看不清楚。

宋善至盯著屏風瞧稀奇的同時,另一頭的人也在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

李巍原以為不看到那張熟悉到讓他心神發痛的臉龐就會好過一些,但現實並不如他所願。

在他記憶中,烙印過千百萬次的、屬於‘宋善至’的輪廓影影綽綽地映在屏風上,看不真切,反倒更催生了人心底最脆弱,亦是最渴求而不得的欲.望。

李巍身形一動。很快卻又恢覆如常。

如同死寂湖面上蕩開的一道淺淺弧影,倒映出他狼狽而絕望的模樣。

很醜。讓人作嘔。

李巍如實評價。

他久久沒有作聲,屋子裏只剩炭火燒得嗶啵作響的聲音,身後有寒風卷過,凍得宋善至肩膀一抖。

湖面又是一顫。有更大的弧影擴開。

李巍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英俊堅毅的臉龐上只剩冰冷。

“是誰派你來的?你們花了多少心思,又籌備了多久?”

模樣、神態……幾乎做到與她一模一樣。

她背後之人所圖甚大。

再者。更令李巍介意的是,能培養到這般地步,非她從前熟悉親近之人不能有。

所以……是誰罔顧舊日情誼,竟敢用這樣的方式幫人褻瀆她,讓她在天之靈都不得安寧?

宋善至扯了扯棉衣。

奇怪,這屋子裏怎麽也這麽冷?

“我……”她想著幹脆胡編一個借口,就說長得模樣相似,普天之下民眾不知凡幾,有幾個長得像的也說得過去。

只是她才開了個頭,就被李巍寒聲打斷:“不許用她的聲音說話!”

親眼目睹屬於‘宋善至’的那一部分事物被人玷汙,李巍面容緊繃,實在是忍無可忍。

宋善至被他話裏壓抑著的巨大怒火嚇得一楞。

不許她……用自己的聲音說話?

要她夾著嗓子說話?她也不會啊!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

見她半晌沒動靜,李巍皺眉:“回話。”

宋善至低低哼了一聲,李巍耳力絕佳,將這點兒氣音也聽得清清楚楚。

“贗品扮得久了,連自己本來的面目都忘得一幹二凈了麽?”

語氣裏盡是冷冰冰的譏諷與怒意。

宋善至也很生氣。

不想聽到她的聲音,難不成是他做賊心虛?

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亡妻守貞不過是個幌子吧。

他根本不喜歡她。

宋善至抿緊了唇,水亮亮的眼睛裏滿是憤怒。

“我生來就這副嗓音,不會拿腔作調,更不知道大司馬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不僅說話的聲音腔調一樣,連生氣的時候夾槍帶棒的語氣也一模一樣。

真是……死性不改。

李巍面容冷硬,徹底失了耐心:“閉嘴。”

他有些後悔,為什麽要多此一舉。

他雖介懷她有著和妻子一模一樣的容貌,但若她之後不再借此生事,他也不至於對她痛下殺手。

眼下更要緊的是抓住幕後調.教、操縱她的人。

但即便捉住了幕後真兇,殺之仍不足以洩憤——褻瀆她的事實就活生生地擺在他面前,叫他怎麽能輕易放下。

每次想起,都是如鯁在喉。

聽出他語氣裏濃濃的厭惡之情,宋善至抿緊了唇。不說就不說,她一點兒也不想和他說話!

“送她回去。”李巍移開視線,“明日一早就送她出府。”

宋善至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的親衛利落應是,默默哼了一聲,正要轉身自己走,想起郝彩鳳倆姊妹,她抿了抿唇,又轉身看向屏風那頭的人。

紗屏朦朧,他的身形輪廓卻像刀劍一樣鋒銳冰冷,刺得她雙眼發澀。

“郝掌櫃她們……”

她剛剛開了口,就被李巍直接打斷,語氣不耐至極:“你若老實離開,她們就不會有事。”

聲音冰冷,毫不掩飾威脅之意。

宋善至被他噎了一下,鼓了鼓腮,徑直轉身離去。

沒等她走出幾步,那道金石般冰冷而沈靜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我最後再規勸你一句,休要再做傀儡,為人驅使,更不許再打著她的旗號招搖撞騙,如若再犯——”

李巍頓了頓,宋善至的心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的殺意不似作偽。

就在她提著心,屏息凝神地準備聽李巍說出怎樣殘酷無情的話時,卻聽到他淡淡吩咐親衛帶她回去。

竟然就沒了後文!

他就是故意要讓她一直提心吊膽艱難度日!

宋善至咬牙切齒地一路疾行,也沒有理會一直跟在她身後的親衛,像一陣卷著風暴的烏雲般徑直刮進了那處小院。

親衛站定,看著她進了屋子,這才折返。

李巍已經回了書房,親衛回來稟報已經讓管事安排婢女過去,又提起得到霍陳線索,已經有人前去追捕的事,李巍微微頷首,讓他下去歇息。

親衛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書房裏重又回歸一片死寂。

李巍雙瞳中映出圓融的月亮,眉心微折。

剛剛有那麽一霎間,他是真的想提劍斬殺了那個與他故去的妻子有著相似面容、聲音,乃至性情的女人。

生命何其寶貴,她卻任意揮霍、不知珍惜。

一個贗品尚且能活得那樣好。他的妻子為什麽不行?

這不公平。

命運又何曾給予過他公平。

月光清寒,冷得他幾乎快要壓制不住心底翻騰不休的業火。

“圓圓……”

神智虛無間,他低聲呢喃著妻子的小名。

今夜能否再入他夢來?

這幾日他一直勤於弓馬,再來一次,他一定來得及接住她。

……

宋善至只覺得自己今夜都會氣到睡不著。

看著院墻上隱隱映射出月輝的凝霜,宋善至思考,要不要再翻一次墻?

不過下一瞬她自個兒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且不說大司馬府占地頗廣,她不熟悉路線,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侄女兒住的院子,再者,李巍才警告過她,萬一被巡邏的守衛發現,又把她扭送到李巍面前,他會不會覺得她是在故意挑釁?

想起男人冰冷到毫無機質的聲音,宋善至默默關上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聽李巍的意思,將她遠遠驅逐到他x看不見的地方就成,之後的日子怎麽辦,她總得再給自己找一門謀生的路子。

見到侄女已經是意外之喜了,等她順利出了房州之後再圖其他。

宋善至成功將自己安撫得士氣高昂,正要去拿幾塊兒點心填填肚子,卻聽得一陣敲門聲。

她有些好奇走過去,沒急著開門,問來人是誰。

屋外的小丫頭背著包袱,聲音又高又脆:“我是來伺候你的。”

李巍有那麽好心?

嘀咕歸嘀咕,宋善至開了門,一個眼睛圓圓臉也圓圓的小姑娘站在門口,見到她的時候就笑了:“府上沒有別的女主子,我阿爹叫我過來伺候你。”

宋善至這才知道,這小姑娘原來是錢管事的女兒,叫錢雙雙。

她心底存了疑惑:“沒有別的女主子?那……”看霍陳他們那嫻熟的做派,向李巍獻美之人也絕對不在少數。

他一個都沒收用?

錢雙雙誤會了,向她解釋:“那是表小姐,是客人。”

“李巍……”察覺到小姑娘猛地瞪大了眼,宋善至連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大司馬沒有妾室、通房、暖床丫頭之類的……?”

錢雙雙頭搖得飛快:“沒有沒有沒有!大司馬才不是那樣的人呢!”

語氣裏還有幾分生硬和氣憤,望向她的眼神裏都帶了幾分譴責。

簡直把‘你怎麽可以汙蔑我們大司馬的清白’這幾個字刻在了臉上。

宋善至幹笑兩聲:“不知道才要問嘛,你別介意,別介意。”

錢雙雙見她態度誠懇,哼了一聲,轉而說起了李巍這十年間的戰績功勳。

一件一件如數家珍。

看著小姑娘發亮的眼睛和崇拜的神情,宋善至沈默下去,不知不覺間也靜下心去了解那個她錯過了十年的李巍。

即便從前她再不喜歡他,也從來沒有否認過,李巍的確是當之無愧的少年將才。十年後,他也沒有辜負眾人對他的期望,驅逐韃虜,收覆失地,讓整個大魏重返太平。

聽錢雙雙說了半晌,宋善至一上床就睡著了。

卻做了一個噩夢。

夢裏她被李巍牽著手,進了一間昏暗的屋子。

“敬茶吧。”

宋善至看著他塞到自己手裏的茶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敬哪門子的茶?

她正奇怪,擡頭一看,映入眼簾的卻是她自己的牌位。

宋善至被嚇醒了。

睜開眼,餘光隱約掃過一道黑影,她這才註意到床邊趴著一道黑影,一時心跳如擂鼓,下意識想要尖叫,卻被那人一下子撲過來捂住了嘴。

“噓噓噓!別叫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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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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