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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難得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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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難得的溫馨

“蔣姐姐……你來啦。”

蔣蕓娘應了一聲,把空碗擱到旁邊的小櫃上,順手擦了擦明珠嘴角的殘留。

她伸手輕輕按壓明珠的胳膊,從肩膀一路往下。

“這兒松快些沒?”

明珠點頭,“嗯。”

接著又問,“剛才那飯……是蔣姐姐做的?”

“你覺得咋樣?”

蔣蕓娘反問。

她的手指停留在明珠的手腕處。

“好吃,要是以後天天都能吃姐姐做的飯就好了。”

真是個容易知足的孩子,一碗爛糊糊就能哄得這麽開心。

她先前連聞到藥味都會幹嘔,如今卻主動把一整碗飯吃了進去。

蔣蕓娘怕她累著,沒讓多說話,柔聲說:“喜歡就成,晚上再給你弄一頓。現在困了就閉眼歇會兒。”

明珠低低嗯了下,眼皮很快就合上了,呼吸漸漸沈穩。

蔣蕓娘守著她睡踏實了,才輕輕起身離開。

剛走到外屋,就看見成野已經擺好了飯菜,桌上放了兩個碗。

他正彎腰往碗裏夾菜。

聽見動靜擡起頭,目光落在她空著的雙手上。

見她手上沒碗,成野楞了一下,語氣有點不敢信。

“明珠……從沒一口氣吃過這麽多東西啊。”

“病號吃飯不能照常理來,東西得搗碎、煮爛,入口要軟,但也別做得寡淡無味。”

蔣蕓娘坐下來,聲音平緩地說。

“人不吃飽哪有力氣扛藥?藥汁子本來就夠沖,空著肚子灌下去,光想嘔,身子只會一天比一天虛。”

成野聽得直點頭。

蔣蕓娘又問:“大夫開的藥還有剩嗎?”

“有。”

成野馬上起身,動作幹脆利落地走向墻角的櫃子。

他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轉身遞給她。

“昨兒熬了一服,還有一副沒動,擱在竈房的罐子裏。”

蔣蕓娘低頭瞅了眼那張藥方,緩緩擡起了頭。

可成野卻瞥見她眼神動了一下,瞳孔微縮。

這女人……認識字?

成野心裏咯噔一下。

村裏的識字人寥寥無幾,能認全自己名字的都不多。

大多數人家的孩子從小就在地裏幹活,哪有機會去學這些?

像蔣蕓娘這樣一個被賣來的女人。

居然能看出藥方內容,實在出乎意料。

不過這念頭也就一閃而過。

見她放下紙開始吃飯,筷子夾起米飯送入口中。

成野立刻低下頭,專註扒飯,不再多瞧一眼。

竈上燉的是野豬肉,肉塊切得大小均勻,燉得酥爛,油脂滲進湯汁裏。

蔣蕓娘炒得噴香,火候掌握得剛好。

以前在蔣家,飯桌上哪有油星?

就連那點糙米,林秀蘭也都撈給二兒子吃。

蔣大根是壯勞力,也能吃飽。

她和兩個妹妹呢?

苦菜加米湯,能糊住喉嚨就不錯了。

很快,成野就吃完了。

“飯合胃口不?”

蔣蕓娘一邊夾菜一邊問,語氣平靜。

他點頭,嗓音有點低:“嗯。”

“愛吃的話,以後還給你做。”

她隨口說道,端起碗繼續吃飯,並未擡頭看他。

“好。”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跟撿了寶似的。

這話把蔣蕓娘逗樂了。

這也太好哄了吧?

一鍋蘿蔔豬肉燜飯就開心成這樣,真端出什麽龍肝鳳髓來,他還不得看傻了眼?

她搖搖頭,嘴角微微翹起。

她心裏笑笑也就罷了。

不說東西難湊,她也沒那本事。

山裏能找到的材料有限,獵戶偶爾送來些野味。

多數時候還是靠自家種的糧食和野菜過活。

她會做的不過是些家常飯菜。

只是因為學過醫,常年照顧病人,飯菜都講究軟爛好嚼。

病人舌頭木,吃東西沒滋味,光講清淡誰受得了?

總得調點味兒才成。

不費事,就是得多搭點心思。

吃完飯,蔣蕓娘去刷鍋洗碗,動作麻利地收拾竈臺。

成野提了斧頭往外走。

等她擦凈竈臺回身,院子裏已經堆了一垛劈好的柴火,整整齊齊靠在屋檐下。

外頭太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不燥也不涼,舒服得很。

她便搬了個小凳出來,抓起藥包,拿篩子慢慢挑揀裏面的藥渣。

成明珠身子虛,只能溫補,有些猛藥壓根碰不得。

可這大夫開的方子啥都往裏扔,藥熬出來喝下去非但沒用。

反倒要燒得她滿臉通紅,血氣上沖。

成野搬柴時看見她低頭分藥,動作熟得很。

他把最後一捆柴放下,站在院中看了片刻。

這種功夫,沒個幾年摸打滾爬根本練不出來。

有些根莖脫水後縮成一團,顏色發暗,氣味也變了。

葉子類的更是脆得一捏就碎。

一下午眨眼就過去了,成野砍的柴夠燒一個月。

蔣蕓娘拾掇完藥材,又張羅起晚飯。

晚上吃得簡單,成明珠還是喝她的米糊糊。

她自己和成野下了碗面條。

米糊是早前熬好放涼的,熱了一遍又一遍,質地黏稠順滑。

她親手餵進去一小碗,成明珠吞咽依舊費力。

青菜煮的,沒擱肉。

可油花浮在湯上,香氣撲鼻。

油是從家裏帶來的葷油。

雖只舀了半勺,卻在沸水翻滾時瞬間化開,裹住每一根細面。

成野扒拉著面條,心裏頭直嘆。

這才叫吃飯啊。

晚上,成野沒進屋歇,獨自在堂屋搭了塊木板,鋪上薄被就湊合了一夜。

蔣蕓娘洗完臉腳,躺到床上,眼睜睜望著黑乎乎的屋頂。

白天忍著沒哭出來的情緒,這時候才一點一點冒了出來。

不知熬了多久,她才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意識游移之間,耳邊還殘留著竈火劈啪的聲音。

第二天她醒得早。

可成野比她還早,竈臺邊已經燒好了熱水,水缸也灌滿了。

“你今兒要出門不?”

她站在房門口問他。

成野先是點點頭,隨即又停下來,反問了一句。

“有事嗎?你要是缺啥少啥,直接跟我說就行,我帶你去鎮裏采買。”

見她沒吭聲,他又補了句,怕她顧慮錢的事。

“別摳門,真要用了錢,我這兒有,你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他頓了頓,又道:“天氣雖然還沒凍骨頭,可過幾天就入冬了,我瞅你昨天帶來的包袱,裏面壓根沒幾件厚衣服,該做兩身棉襖了。”

包袱敞開過一角,他瞥見裏面折疊的衣裳單薄陳舊。

蔣蕓娘原本想提一句房子漏雨,想修一修瓦頂,畢竟陰天下雨實在讓人揪心。

可話到嘴邊,聽見成野只惦記著她的冷暖,心裏一陣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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