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第 78 章 尋得表妹喜極而泣。

關燈
第78章 第 78 章 尋得表妹喜極而泣。

說起沈海的事, 其實也很簡單,自十三年前原配夫人顏梅於山間墜亡後,他痛不欲生, 那三年都過得渾渾噩噩, 偏他母親沈老夫人為子嗣著想又催他續娶,後面就有人看見他曾出入南風館。

當時也是掀起一陣議論,不過看客還是嘆息居多,認為沈海對亡妻太過情深義重, 為此性情大變,才染上斷袖之癖。只是不久後,他便在安遠侯府上救下龐家姑娘, 彼此情投意合釀成佳緣, 這事後來也就沒人提起。

且這十年來,沈海與妻子小龐氏也算恩愛有加,又育有一子沈斂,雖說婆媳間偶有齟齬, 但家中氣氛和樂, 倒是惹得不少人都歆羨他續娶了龐氏的美嬌娘。

陸洲說完, 宋白不得不感嘆人性多變, 當年為反抗續娶都出入南風館了, 娶妻後卻也是妻賢子孝, 享雙全之樂。

“只是若為這就要殺人嗎?這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麽大事。”宋白面露沈思,滿朝皆知的事兒, 當年沒掀起波瀾,到如今更不會對沈海有什麽影響。

陸洲低低吸了一口氣,這居然不算什麽大事,許是他思想傳統, 他覺得人的喜好就該從一而終,就該和大雁一樣,因此對沈海這左右橫跳的行為嗤之以鼻。

難怪父皇母後都說是他有病。

且不說這個,為挑起宋白的興趣,讓她不去想面聖之事,他又絞盡腦汁想了別的話題引她說話,譬如,他兩位兄長的婚期都定下了,陸汀婚期在八月,陸渚婚期在十月。

陸汀與未婚妻感情頗好,這兩日都沒再與其他姑娘攀談,只與王家姑娘相約,陸渚則被崔淑妃又關在府裏讓他務必瘦身,為此正日日練習紮馬步。

宋白卻想到書裏柳玉“魂如玉,貴為鸞”的批命,她先前懷疑是太後為留安王鋪路,才想出這計策,暗示留安王妃有太子妃之命,那留安王便是有儲君之姿。

如今留安王有王家姑娘為王妃,柳玉入了太醫署,若那批命是太後暗示也就罷了,若真的柳玉有這批命,豈不是又是禍端?

不行,她得囑咐柳玉別去寺廟庵堂等地,更不能見游僧道士等人。

說了許多話,宋白漸漸有些困頓,她這幾日精神亢奮,一直睡不踏實,在這馬車中輕微搖晃,反倒激起了她的睡意。

陸洲看出她困乏,默默讓出位置,叫她側躺下枕著靠枕睡,宋白倒不講究,她後背枕了個大靠枕,便只向後仰靠著,沒一會就呼吸平緩睡著了。

陸洲總算又能光明正大地看她,待看到宋白腦袋一點一點往側邊偏,差點就要撞上車壁,他無奈暗嘆一聲,坐過去將她腦袋掰過來靠自己肩上,這姿勢省力,宋白也未醒轉,混混沌沌繼續睡。

陸洲暗嘆,做主公做到他這份上還有什麽好說的,給下屬牽馬、被下屬潑水也就不說了,現在還要給下屬當靠枕,誰能有他禮賢下士?

宋白若還想著自請離去,那簡直就是忘恩負義、薄情寡義、無情無義!

直至午後馬車才停在王府大門前,陸洲正猶豫要不要叫醒身上這人,這人枕著他肩頭睡得正香。

馬車外,關默疑惑怎麽沒人出來,擡手輕敲了下窗邊,宋白霍然擡起頭,眼神清醒得好像從沒睡過。

陸洲下巴卻被她束發的簪子蹭過,留下一道寸餘長的紅痕,不疼,倒是麻麻的,他默默地轉開臉。

宋白完全沒註意,抹了一把臉,又看看自己身上齊整,然後才反應過來,她這是與主公同車駕,自己該站在馬車外,替主公撩起車簾,請他下車啊。結果她枕著人肩膀都睡懵了,完全沒有下屬自覺。

她趕緊補救道:“多謝殿下。”

她說著便要起身下車,卻被陸洲按住肩膀道:“你等會,鬢邊頭發亂了,抿一抿。”

他現在已經很克制,沒有不懂禮貌地上手,宋白便依言將散亂的發絲給別好,又要起身之際卻被陸洲搶先一步,陸洲身高腿長,動作又快,眨眼間就掀開車簾下了車駕。

宋白默默在他身後,被他回身過來扶了一把,托著手肘下車。

這待遇她自己都不敢看,誰料王府眾人都習以為常,關默更是見怪不怪,小宋先生如今不僅是第一謀士,更是勞苦功高,待遇上等那都是理所應當。

關默以為,殿下親自扶下馬車算什麽,這也不是頭一回,就算宋白要求殿下背著下車那也不為過。

眾人一路行來沒中途停下,腹中已是十分饑餓,好在已提前送了信,府中廚房早做了飯菜趕緊端上來,陸洲和關默等人都在花廳坐下用餐。

唯有宋白有傷在身,王管家還特地給安排了小竈,讓簌簌端了回房,她便辭別眾人,自回落英院用膳。

一進門,簌簌就迎上來,滿眼關切地看向宋白的手臂,問道:“郎君,手臂傷得重嗎?”

宋白溫言安撫道:“只是皮肉傷,不算重。”她示意簌簌回屋裏說,等進屋門關上,她才低聲道出實情:“我腰上也有傷,怕身份暴露,是以沒有對外透露。你且記住,對外我只有手臂受了傷。”

她邊說邊脫下衣裳,在馬車上坐了好幾個時辰,手臂上的傷口中途有陸洲幫忙換了藥,現在腰側傷口也到了要換藥的時候。

簌簌趕緊上前幫忙,揭下紗布看見腰間猙獰的傷口,簌簌眼圈一紅:“怎會傷得這般重?郎君疼不疼?”

宋白已過了最疼的那陣,現下倒覺得還好,忍了好幾天,還能繼續忍下去。她將柳玉特地給調配的藥拿出來,讓簌簌幫忙敷上,也是讓她有點事情做,別一直想著。

等換完藥穿上衣裳,宋白又恢覆了翩翩君子的模樣,囑咐簌簌道:“這次事發突然,幸好只有柳玉和長遠公主在邊上,我也瞞不過去,所以她們倆都知道了。”

簌簌又是一驚,越發愁眉苦臉:“難怪郎君囑咐要早備後路,那郎君肯定是答應了她們什麽條件,所以還沒露餡。”

柳玉暫且不說,昌雲公主那般壞脾氣的人物,哪裏是那麽好拉攏的?簌簌想想都發愁。

宋白安撫道:“兩位姑娘都重情重義,答應為我保密,此事倒還能瞞過去。我想著其他事倒還好,咱們家已無相近親友,產業賣了大半,我是男是女也不影響其他,唯有門客一事不好解釋,還是得備下後路。”

簌簌點點頭,催宋白先用膳,自己將熬好的藥湯端來放涼。

待宋白用完膳再喝藥時,簌簌才將自己前幾日就想好的後路計劃說來:“郎君你還記得嗎?夫人早年也擔心郎君身份,特地假借夫人娘家林家造了個外甥女的身份,雖說這麽多年咱們沒撿起來,不過夫人娘家沒人,有沒有這個人還不是憑我們說。”

宋白聽得頻頻點頭,這身份不是憑空來,有母親以往的鋪墊,她冒充這個林家外甥女也很省事,她趕緊拉簌簌一起補充人設。

簌簌將自己記得的都道來:“夫人說林家外甥女名喚林蓁,比郎君小一歲,性子嫻靜可愛。夫人說大活人變不出x來,便假作這姑娘小時候走散了,她與老爺時常外出就是為了尋這表姑娘。別的安排……夫人不曾多說,我就不知道了。”

宋白若有所思,這與實際情況竟也對得上,經簌簌一說,好像真有這麽個人似的。

這事定下,簌簌道:“郎君那二百兩黃金已經收好在櫃子裏,過後要不要換成銀子?”

宋白疑惑:“怎麽有二百兩?”

簌簌也是一楞,帶她過去一瞧,箱子裏整整碼了二十個元寶,正好是二百兩。

宋白反應過來,是陸洲給多添了一百兩——應該是給他潑水的賞賜。她就沒多說什麽,只叫簌簌收好就行。

等次日晨間陸洲來看她時,她就裝作收到了泊州老家來信,透露出尋到了表妹蹤跡的消息。

彼時陸洲正坐在她屋裏,幾乎忍不住要問,你到底有幾個妹妹?

柳玉是義妹,還有個姓董的鄰家師妹,現在連昌雲都要自稱是宋白的結義妹妹,這又從哪裏冒出來個表妹來?

看宋白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又把信封放好在抽屜中,十分愛惜的模樣,陸洲轉過臉,沒眼看。

宋白裝腔作勢一番,自覺自己的演技滴水不漏,這才擡起頭來道:“殿下恕我難以自持,家母為尋這表妹輾轉多年,如今有了消息,才令我喜極而泣。”

竟是如此,陸洲看著她眼淚含在眼眶裏的模樣,沒片刻猶豫就相信了她,能尋得家人當然是喜事,他便道:“既有消息,那便讓王府的侍衛去尋,把人直接帶洛京來。”

宋白一梗,倒也不必這麽熱心,這表妹還沒影的事,她還不能做到一人分飾兩角。

況且,王府侍衛一去泊州老家一查,沒有這個人,那不都露餡了。

她趕緊道:“聽聞表妹正守寡,每日深居簡出,不宜遠行,且在老家住著,倒也便宜。”

陸洲雙手抱胸,很是不滿:“她夫家讓她守寡?都是糟粕,有你這表兄在,我替你安排,叫她夫家放人。”

宋白原沒想這麽深,只是隨口搪塞,如今也是驚覺自己腦子轉太快也不好,說出來的鬼話得一層一層地圓。

“待我回信問過表妹意思才好。”她趕緊拿出報告,引陸洲說正事,“殿下,不知明日入宮得帶些什麽?”

陸洲欺身過來,一起看她手上報告,點了幾個地方道:“父皇必要問這幾處,其餘的就再帶上一塊含翠色的砂巖好了。對了,早間我叫劉誦出去放了個話,你尋到寶的事兒應當已經落到安遠侯耳中。且看他們今日是否有所動作。”

宋白道:“我原先還未想到,這礦藏開采一事當落工部,留安王殿下如今是工部右侍郎,這功績豈不是要落他頭上?”

想到這她就不淡定了,可不能為他人做嫁衣裳!

陸洲被她這護食的模樣給逗笑了:“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他沒說的是,父皇早答應他,不管礦藏開采與否,這功績只能是宋白的,不過與之相對的,若出了什麽差錯,他作為宋白的主公,則要出面請罪。

只是這些事沒必要讓宋白知道,他只想讓宋白高興一點,便道:“這事你放心好了,不過殷寺卿春獵期間查詢舊案,據聞有重大進展,等會我去大理寺尋殷寺卿問問,待回來就告訴你。”

宋白沒想到,顏家之案還沒突破,宋家之案就有進展,她感覺自己心臟砰砰亂跳起來,當年之事會不會與宋家祖傳的尋礦技藝有關呢?

這麽想的也不是她一人,陸洲也擔心,囑咐她切不可獨自一人出門,叫簌簌也安心待在府裏才好。

說完這些,陸洲看看時辰不早,徑直出門入宮。

因兩位親王婚期定下,盧皇後身為一國之母,自然要過目婚典等事宜準備,這看得多了,不免想起陸洲來,也不知何年能給陸洲準備這些東西。

看陸洲來請安,她忍不住嘆了聲氣問他道:“你那毛病還治不治?”

陸洲聞言黑了臉:“我沒有毛病。”

眼看又要一言不合,盧皇後緩了語氣:“那過去這麽多年,你怎麽還不能跟人同榻而眠?不說同眠,連你的衾被都不能給人碰,侍女鋪床都要戴上特制手套……”

陸洲忍無可忍打斷:“母後,鋪床都是我自己鋪的!”

盧皇後無奈地看著他:“唉,還說沒毛病,你見過哪個親王有潔癖到自己鋪床的?”

陸洲氣憤不已:“那是他們沒長手!”

盧皇後包容地看著他不說話,陸洲倒把自己氣了個倒仰,黑著臉強調:“總之,我沒有毛病。”

盧皇後看著這個已經長成的兒子,猿臂蜂腰豐神俊朗,恍惚間她又以為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弟弟死的時候,與陸洲如今一樣大,還有一歲就加冠。

當時陸洲幾歲了?十來歲吧,就喜歡跟著他小舅舅玩,甚至跟著去剿匪、去戰場殺敵,當年何等恣意。可是後來……後來盧少桓死了,死在陸洲面前,陸洲也就此得了這個永遠治不好的毛病。

看盧皇後神情低落,陸洲頓了頓,有些別扭地寬慰:“我現在挺好的,母後不必憂心。”

陸洲是真覺得自己挺好的,潔癖那能叫毛病嗎?他只是不能跟人同床共枕,他的衾被不能被人碰,為這他都能自己疊被鋪床了,這還能叫毛病?

盧皇後打起精神,斯人已逝,再談起來也是傷神。細問陸洲當年之事他都閉口不說,但她也能想像,在冬日那般惡劣的環境下,只有舅甥二人,盧少桓重傷死去,他和一具屍體待了兩日兩夜,同蓋一塊披風禦寒,染了這潔癖的毛病也是有跡可循。

這也是這麽多年對陸洲多有寬容的緣故,從他僥幸活下來後,文正帝與盧皇後對陸洲的期盼便只有他能夠一直平安活下去,婚事其他的倒也不強求。

也是她近日被婚典繞暈了,又聽陛下說宋白驚才絕艷,是以一時又想多了。

盧皇後笑了笑,示意宮女端上一捧盒來,道:“聽你妹妹說,宋白常喝藥,每日苦得很。這是宮中新做的櫻桃畢羅,性溫健脾胃,你帶回去給他嘗嘗。”

陸洲揭開蓋子看了一眼,說了個宋白近日服的藥名,只問:“這不與那藥性沖撞吧?”

“實在不濟,你拿回去先給府醫看看,宋白能吃再給他吃。”盧皇後看不過眼,“他若不能吃,就你吃了,話這麽多。”

陸洲閉上嘴,總覺得自春獵後母後對他態度急轉直下,到底是為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