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一碗水端平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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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一碗水端平三個人。
宋白覺得陸洲臉色不太對, 又想起來前日自己也答應過陸洲，獵得的獵物都歸他來著。
嘖，自己好像是有點端水了, 這樣不好。
她打個哈哈：“她們姑娘家喜歡, 柳玉還給那野雁治傷，算不得獵物，殿下若想要，等我傷好了, 再去射一只。”
陸洲本來面無表情，聽到這話都忍不住氣笑了：“你也送我一只大雁？你口氣不小啊，把我也聘給你去？”
宋白大驚：“殿下何出此言吶？”她懷疑陸洲有點失心瘋。
陸洲看著她, 沒忍住曲起指節輕敲她額角一下：“大雁拿來做聘禮的你不知道？你射一只, 還給倆姑娘，怎麽，想腳踏兩條船？還有，真丟了什麽你還沒想起來？”
陸洲氣得要死, 但宋白是真有點想不起來了, 疼痛讓她下意識屏蔽了昨日受傷的細節, 是以忘記了自己還用過一把匕首。
她只震驚, 原來這大雁這麽講究？那她豈不是……啊……還好還好, 大家都是姑娘, 沒事的沒事的。
她反應過來，默默安慰自己, 自己不知者無罪，陸洲口出狂言實乃誤會。
“殿下多心了。”她開始大言不慚狡辯，“屬下絕非那等朝三暮四之人，縱然弱水三千, 屬下也只取一瓢飲。”
陸洲咬牙暗恨，誰問你這個，看她還是一臉震驚又茫然，他氣道：“你幹脆一輩子也別想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好好養傷，好好給我想。”
宋白茫然地將人送走，還是百思不得其解，還能丟什麽？嫌她丟人？
臨近傍晚，柳玉才得空過來看她，一來就說了個好消息：“兄長，太醫署的唐禦醫誇我給你的傷口處理得很好，引薦我進太醫署學習，今日我一直在唐禦醫那邊分理藥材。也是多虧了昌雲公主給我作保，這下我父親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麽，我往後能常駐太醫署，指不定能當上禦醫呢。”
看著柳玉高興，宋白由衷地為她感到開心，又笑問：“看來你和昌雲公主是一笑泯恩仇了？”
柳玉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宋白莫名從她臉上看出兩分昌雲公主的影子，神色驕矜裏帶著些狡黠。
她道：“我比她年長，她又吵不贏我，以往的事不和她計較。”她非常坦然大度，也認可陸淇說的，她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她們有要共同保守的秘密，那她們就是同盟。
同盟就是一條戰線，自然要守望相助，陸淇幫她在太醫署立足，她往後也有回報的時候。
宋白咳嗽兩聲，不慎牽動傷口，蹙了蹙眉頭。見左右無人，柳玉順勢查看她腰側的傷口，幸好傷口不深，昨日藥粉敷得及時，將養著還行。
幫換過一回藥，柳玉叮囑不能沾水不能勞累，宋白一一應下，度她神情，試探問起：“聽說安遠侯世子為救虞山王折了腿，你可去探望了？”
柳玉楞怔一瞬，垂眸道：“兄長，我也不瞞你，先前我走投無路，曾仗著兒時情分，求安遠侯世子幫我。他兒時待我好，我也曾傾慕於他，我以為那就是少年慕艾，可是，事實上我們不合適。我今早與他說清楚了，如今再去探望，反而多生事端。”
啊哈，又是一個好消息，宋白聽完簡直神清氣爽，唇角的笑意差點壓不住。
“你說的是。”宋白肯定她的想法，又鼓勵道，“你如今剛進太醫署，正是好好學習的時候，醫學一道博大精深，皓首窮經多年也未必能精通。你既有這天賦，可千萬別埋沒了。”
“謝謝你，宋白。”柳玉鄭重其事，沒刻意喊兄長，更添一種惺惺相惜，“也祝你能得償所願。”
柳玉不知道宋白為何要在長陵王府做門客，但她能想到最好的祝福就是，得償所願。
宋白挑起眉梢：“借你吉言。”
她想起陸洲撿回來那荷包，便拿出來遞給柳玉：“這荷包是長陵王殿下拾回來的，你可還要？”
柳玉看著她手心裏的淺綠荷包，抿唇一笑，伸手將她手指合上：“既給了兄長，那這荷包就是兄長的。長陵王殿下有心，連這東西都想得到。”
宋白點頭稱是，其實心裏覺得怪怪的，她當時收了荷包就覺得怪，這荷包掛在匕首旁邊，也顯得怪……
對了是匕首！
這一瞬間宋白終於想起來自己丟了什麽，竟是陸洲送給自己的那把匕首斬風，難怪他氣得要死。
這一下顧不得怪怪的，宋白只覺得自己要完，竟然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忘了。那匕首好像還是陸洲舊日特別喜愛之物，她丟了也就罷了，居然連想都沒想起來。
不過看陸洲那氣急敗壞的質問模樣，應當是撿到了，畢竟是他帶人收拾的那具狼屍。
宋白略松一口氣，沒丟就好。
柳玉看她神色變換幾次，好奇問：“兄長想到了什麽？”
宋白搖頭按下思緒：“沒什麽，就是想到那野狼可怖。”
看時辰快到晚膳，看柳玉還沒吃飯，她便催柳玉先去x用飯，吃完早些休息，明日還要去太醫署學習，怕是要早出晚歸。
將柳玉送走，宋白開始想等明日見到陸洲該如何狡辯匕首之事。
陸洲午後從宋白住處離開後並沒去射獵，他的獵物數量甩其他人一截，又有幼鹿黑熊等重要獵物，此次魁首顯然已是囊中之物，不必再費心爭獵。
他帶著心腹侍衛和關默等幾個門客去了西山，昨日他已叫人將西山這塊圍了起來，不準其他人進入。
西山多古樹，枝葉蒼蒼遮天蔽日，就算在白天也顯得頗為幽暗，一行人還身著黑衣，默不作聲地在叢林中穿行，遠遠看著就像一隊山鬼，恐怖懾人。
領頭的陸洲單手控馬，右手還持著弓，走一陣停一陣，到了昨日撿到野狼屍體的地方，各人下馬四處搜尋痕跡。
一場春雨過後，將地上足跡都磨滅得差不多了，不過他們經驗豐富，到底憑借周邊樹幹上的抓痕和滿地散落的箭矢，將情境模擬了出來。
陸洲尋昌雲問過，她們昨日是想跨過這邊山頭，到前邊山坳裏的杜鵑花林去，走到這兒時，宋白忽叫她們別動，自己轉身向後等了一會，就有只野狼撲了出來。
這情形倒像是那野狼跟了一路似的，陸洲琢磨了會，又順著來路往回走。宋白體弱多病不是虛的，就算習了半月騎馬，對危險的感知仍舊一般，能察覺到野狼的威脅，恐怕野狼已經很明顯了。
關默等人仍留在原地，他們習武出身，輕易就看出當日情形有多驚險，這麽多箭矢都沒射中，那般孱弱的宋白竟被逼得幾乎與野狼肉搏。
趁著陸洲不在，劉誦本就話多，嘆道：“往常我只道小宋聰明有餘，武力到底多有不足，只是一個花瓶書生而已。沒想到小宋竟如此有勇有謀，倒是我錯看了他。”
聞聽此言，範錦和藺選延都心有戚戚焉，不說劉誦，他們誰不覺得宋白是尊漂亮花瓶呢？還是易碎的琉璃做的。
誰知道這琉璃瓶硬得像鐵，是真剛啊。
劉誦邊說邊將地上箭矢一一撿起來，收到箭囊中，撿到最後一支時忽覺不對，手中這箭矢比其他都輕一些，他趕緊拿起來細看，這支箭矢沒有鐵制的箭頭。
他趕緊招呼其他三個人過來看，這支箭頂端是削尖的木刺，並非鐵制的箭頭，頂端約莫一個指節處染了血色。
這顯然不是宋白的箭矢，太輕了，他根本射不中。
幾人對視一眼，先收起來，搜尋動作更加細致小心。
陸洲也有了些發現，從一路痕跡來看，這野狼像是被人騎著馬從東南邊小路趕著過來的。
不多時，幾個門客搜尋完，帶著箭矢過來商議，關默稟道：“這樣看來，應當是有人用木箭射中這野狼，只叫它受輕傷，更激發血性，從獵場那邊趕過來，只為了殺小宋一個措手不及。”
“可惡！”範錦手攥成拳頭捶了旁邊樹幹一拳，“到底是誰這麽恨小宋？小宋溫和可親，與人為善，從不與人結仇的！”
這話一出，看幾個人都十分讚同，藺選延忍不住道：“宋白是不與人結仇，可咱們……若是有人專門挑個軟柿子捏呢？”
幾個人沈默了，要說他們這裏頭誰最軟，那顯然非宋白莫屬。
他們都有自知之明，仇家不知凡幾，被尋仇也不是多麽稀奇之事，只是以往他們都不怕，哪個單獨挑出來都是一等一的好漢。
如果他們是仇家，挑來挑去，也只會找宋白的麻煩——無他，軟柿子就是比較好捏。
陸洲全程沒說話，只面無表情地聽著他們在那分析，手裏的弓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匕首，匕首的革鞘沒套上，閃著寒光的刃就抵在他指腹，叫人看得膽寒。
挑軟柿子捏？那他們可想錯了，宋白是軟，但他陸洲可不軟，敢傷他的人，勢必要這個暗地裏的兇手付出代價。
諸位門客討論一番，不知宋白的仇家都有誰，但對長陵王府的仇家是門清，比如，最近結仇的就是理國公府賀家。
更巧的是，賀家這仇是陸洲和宋白一起結下的，細究起來，可能還真的是宋白更招人恨。
一行人收好證據就要下山，陸洲忽想起那片杜鵑花林，叫關默等人先走，他獨自一人騎馬找到那片花叢，折了滿滿一捧花，又徒手掰下旁邊一塊紅棕色的砂巖放袋裏，一起掛在馬鞍上。
下山後正是晚膳時辰，春獵期間陸洲晚膳都與父皇及兩位皇兄在一處，便叫人先將馬上的杜鵑花與砂巖口袋拿去宋白處，自己徑直去了文正帝所居寶華大殿用餐。
文正帝這父親當得頗為端水，面上對三個兒子一視同仁，這幾日用膳完閑聊也是，誇完你再誇你，每個人都能被他找出閃光點。
只是今日飯桌上氣氛稍顯沈悶，陸洲來遲一步，文正帝也只不過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席間只聞箸聲，內侍伺候得越發小心翼翼。
一時飯畢，又到了飯後父子促膝談話的時候，席面撤去，文正帝長嘆一聲先看向留安王陸汀：“你今日又約了幾家姑娘踏青？你皇祖母說你看中王家大姑娘，有心下聘，人家也願意，你怎麽還這麽……這麽多情？何時才能收心？簡直胡鬧！”
陸洲懷疑父皇是想說陸汀花心，不過這話透露的意思有點不妙，父皇今晚不誇人，改罵人了，他趕緊回憶，自己這兩日除了打獵沒做過其他事，尋仇還沒開始，應當沒什麽可以被指摘的吧？
被頭一個點名的陸汀訕笑：“若只約了一家，落下其他姑娘反而不美。父皇放心，兒臣有分寸，這回必然不會怠慢王家姑娘。”
文正帝一口氣梗在胸口，轉過頭不去看他，轉而去罵虞山王陸渚：“方才朕就想說，都把人砸折了腿，你怎麽還能吃得下去？吃那麽多，你看看你這體格，都把人砸折了！也就是任櫟肚量大，沒來找你麻煩，你怎麽還吃得下去的？”
連著反問兩句，是真的很生氣了，陸渚噤若寒蟬，默默吸肚子，但腰圍擺在那，再怎麽吸也無濟於事，更何況他剛吃完晚膳，晚膳上野味多，這會肚子裏沈甸甸的。
他小聲辯解：“那兒臣也不是故意的，是那馬突然瘋了，兒臣也驚嚇不已，所以才忍不住多吃了些……”
文正帝訓斥：“狡辯，你昨日沒驚嚇也吃這麽多，明日朝食與午食都不許再吃！”
陸渚默默低頭，還好明天晚上還可以吃。
罵完兩個，文正帝看向陸洲，陸洲腰背挺直，一臉淡定。
“還有你，日日帶著你那幾個五大三粗的門客招搖過市，知道的說你是王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裏來的惡霸呢！”
陸洲無言以對，這話早就罵過了啊，何況，生得五大三粗也不是關默他們的錯吧？
文正帝端水一絕，眼下沒錯的也得揪出錯處一起罵一罵，絕不厚此薄彼。
把三個兒子都罵了一通，文正帝才覺得心情松快了些，只是今夜還不能就這麽散了，他吩咐道：“既用完飯，現在就去任家人的居所，任家小子腿傷了，你們跟著朕一塊去看望。”
陸洲正要說憑什麽自己也要去，就被文正帝瞪了一眼，警告道：“你去了別說話，看完任家小子，就去你那邊看看宋小郎君。”
陸洲這才沒說話，也是，父皇慣會一碗水端平的，對外人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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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白覺得陸洲臉色不太對, 又想起來前日自己也答應過陸洲，獵得的獵物都歸他來著。
嘖，自己好像是有點端水了, 這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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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洲本來面無表情，聽到這話都忍不住氣笑了：“你也送我一只大雁？你口氣不小啊，把我也聘給你去？”
宋白大驚：“殿下何出此言吶？”她懷疑陸洲有點失心瘋。
陸洲看著她, 沒忍住曲起指節輕敲她額角一下：“大雁拿來做聘禮的你不知道？你射一只, 還給倆姑娘，怎麽，想腳踏兩條船？還有，真丟了什麽你還沒想起來？”
陸洲氣得要死, 但宋白是真有點想不起來了, 疼痛讓她下意識屏蔽了昨日受傷的細節, 是以忘記了自己還用過一把匕首。
她只震驚, 原來這大雁這麽講究？那她豈不是……啊……還好還好, 大家都是姑娘, 沒事的沒事的。
她反應過來，默默安慰自己, 自己不知者無罪，陸洲口出狂言實乃誤會。
“殿下多心了。”她開始大言不慚狡辯，“屬下絕非那等朝三暮四之人，縱然弱水三千, 屬下也只取一瓢飲。”
陸洲咬牙暗恨，誰問你這個，看她還是一臉震驚又茫然，他氣道：“你幹脆一輩子也別想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好好養傷，好好給我想。”
宋白茫然地將人送走，還是百思不得其解，還能丟什麽？嫌她丟人？
臨近傍晚，柳玉才得空過來看她，一來就說了個好消息：“兄長，太醫署的唐禦醫誇我給你的傷口處理得很好，引薦我進太醫署學習，今日我一直在唐禦醫那邊分理藥材。也是多虧了昌雲公主給我作保，這下我父親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麽，我往後能常駐太醫署，指不定能當上禦醫呢。”
看著柳玉高興，宋白由衷地為她感到開心，又笑問：“看來你和昌雲公主是一笑泯恩仇了？”
柳玉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宋白莫名從她臉上看出兩分昌雲公主的影子，神色驕矜裏帶著些狡黠。
她道：“我比她年長，她又吵不贏我，以往的事不和她計較。”她非常坦然大度，也認可陸淇說的，她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她們有要共同保守的秘密，那她們就是同盟。
同盟就是一條戰線，自然要守望相助，陸淇幫她在太醫署立足，她往後也有回報的時候。
宋白咳嗽兩聲，不慎牽動傷口，蹙了蹙眉頭。見左右無人，柳玉順勢查看她腰側的傷口，幸好傷口不深，昨日藥粉敷得及時，將養著還行。
幫換過一回藥，柳玉叮囑不能沾水不能勞累，宋白一一應下，度她神情，試探問起：“聽說安遠侯世子為救虞山王折了腿，你可去探望了？”
柳玉楞怔一瞬，垂眸道：“兄長，我也不瞞你，先前我走投無路，曾仗著兒時情分，求安遠侯世子幫我。他兒時待我好，我也曾傾慕於他，我以為那就是少年慕艾，可是，事實上我們不合適。我今早與他說清楚了，如今再去探望，反而多生事端。”
啊哈，又是一個好消息，宋白聽完簡直神清氣爽，唇角的笑意差點壓不住。
“你說的是。”宋白肯定她的想法，又鼓勵道，“你如今剛進太醫署，正是好好學習的時候，醫學一道博大精深，皓首窮經多年也未必能精通。你既有這天賦，可千萬別埋沒了。”
“謝謝你，宋白。”柳玉鄭重其事，沒刻意喊兄長，更添一種惺惺相惜，“也祝你能得償所願。”
柳玉不知道宋白為何要在長陵王府做門客，但她能想到最好的祝福就是，得償所願。
宋白挑起眉梢：“借你吉言。”
她想起陸洲撿回來那荷包，便拿出來遞給柳玉：“這荷包是長陵王殿下拾回來的，你可還要？”
柳玉看著她手心裏的淺綠荷包，抿唇一笑，伸手將她手指合上：“既給了兄長，那這荷包就是兄長的。長陵王殿下有心，連這東西都想得到。”
宋白點頭稱是，其實心裏覺得怪怪的，她當時收了荷包就覺得怪，這荷包掛在匕首旁邊，也顯得怪……
對了是匕首！
這一瞬間宋白終於想起來自己丟了什麽，竟是陸洲送給自己的那把匕首斬風，難怪他氣得要死。
這一下顧不得怪怪的，宋白只覺得自己要完，竟然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忘了。那匕首好像還是陸洲舊日特別喜愛之物，她丟了也就罷了，居然連想都沒想起來。
不過看陸洲那氣急敗壞的質問模樣，應當是撿到了，畢竟是他帶人收拾的那具狼屍。
宋白略松一口氣，沒丟就好。
柳玉看她神色變換幾次，好奇問：“兄長想到了什麽？”
宋白搖頭按下思緒：“沒什麽，就是想到那野狼可怖。”
看時辰快到晚膳，看柳玉還沒吃飯，她便催柳玉先去x用飯，吃完早些休息，明日還要去太醫署學習，怕是要早出晚歸。
將柳玉送走，宋白開始想等明日見到陸洲該如何狡辯匕首之事。
陸洲午後從宋白住處離開後並沒去射獵，他的獵物數量甩其他人一截，又有幼鹿黑熊等重要獵物，此次魁首顯然已是囊中之物，不必再費心爭獵。
他帶著心腹侍衛和關默等幾個門客去了西山，昨日他已叫人將西山這塊圍了起來，不準其他人進入。
西山多古樹，枝葉蒼蒼遮天蔽日，就算在白天也顯得頗為幽暗，一行人還身著黑衣，默不作聲地在叢林中穿行，遠遠看著就像一隊山鬼，恐怖懾人。
領頭的陸洲單手控馬，右手還持著弓，走一陣停一陣，到了昨日撿到野狼屍體的地方，各人下馬四處搜尋痕跡。
一場春雨過後，將地上足跡都磨滅得差不多了，不過他們經驗豐富，到底憑借周邊樹幹上的抓痕和滿地散落的箭矢，將情境模擬了出來。
陸洲尋昌雲問過，她們昨日是想跨過這邊山頭，到前邊山坳裏的杜鵑花林去，走到這兒時，宋白忽叫她們別動，自己轉身向後等了一會，就有只野狼撲了出來。
這情形倒像是那野狼跟了一路似的，陸洲琢磨了會，又順著來路往回走。宋白體弱多病不是虛的，就算習了半月騎馬，對危險的感知仍舊一般，能察覺到野狼的威脅，恐怕野狼已經很明顯了。
關默等人仍留在原地，他們習武出身，輕易就看出當日情形有多驚險，這麽多箭矢都沒射中，那般孱弱的宋白竟被逼得幾乎與野狼肉搏。
趁著陸洲不在，劉誦本就話多，嘆道：“往常我只道小宋聰明有餘，武力到底多有不足，只是一個花瓶書生而已。沒想到小宋竟如此有勇有謀，倒是我錯看了他。”
聞聽此言，範錦和藺選延都心有戚戚焉，不說劉誦，他們誰不覺得宋白是尊漂亮花瓶呢？還是易碎的琉璃做的。
誰知道這琉璃瓶硬得像鐵，是真剛啊。
劉誦邊說邊將地上箭矢一一撿起來，收到箭囊中，撿到最後一支時忽覺不對，手中這箭矢比其他都輕一些，他趕緊拿起來細看，這支箭矢沒有鐵制的箭頭。
他趕緊招呼其他三個人過來看，這支箭頂端是削尖的木刺，並非鐵制的箭頭，頂端約莫一個指節處染了血色。
這顯然不是宋白的箭矢，太輕了，他根本射不中。
幾人對視一眼，先收起來，搜尋動作更加細致小心。
陸洲也有了些發現，從一路痕跡來看，這野狼像是被人騎著馬從東南邊小路趕著過來的。
不多時，幾個門客搜尋完，帶著箭矢過來商議，關默稟道：“這樣看來，應當是有人用木箭射中這野狼，只叫它受輕傷，更激發血性，從獵場那邊趕過來，只為了殺小宋一個措手不及。”
“可惡！”範錦手攥成拳頭捶了旁邊樹幹一拳，“到底是誰這麽恨小宋？小宋溫和可親，與人為善，從不與人結仇的！”
這話一出，看幾個人都十分讚同，藺選延忍不住道：“宋白是不與人結仇，可咱們……若是有人專門挑個軟柿子捏呢？”
幾個人沈默了，要說他們這裏頭誰最軟，那顯然非宋白莫屬。
他們都有自知之明，仇家不知凡幾，被尋仇也不是多麽稀奇之事，只是以往他們都不怕，哪個單獨挑出來都是一等一的好漢。
如果他們是仇家，挑來挑去，也只會找宋白的麻煩——無他，軟柿子就是比較好捏。
陸洲全程沒說話，只面無表情地聽著他們在那分析，手裏的弓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匕首，匕首的革鞘沒套上，閃著寒光的刃就抵在他指腹，叫人看得膽寒。
挑軟柿子捏？那他們可想錯了，宋白是軟，但他陸洲可不軟，敢傷他的人，勢必要這個暗地裏的兇手付出代價。
諸位門客討論一番，不知宋白的仇家都有誰，但對長陵王府的仇家是門清，比如，最近結仇的就是理國公府賀家。
更巧的是，賀家這仇是陸洲和宋白一起結下的，細究起來，可能還真的是宋白更招人恨。
一行人收好證據就要下山，陸洲忽想起那片杜鵑花林，叫關默等人先走，他獨自一人騎馬找到那片花叢，折了滿滿一捧花，又徒手掰下旁邊一塊紅棕色的砂巖放袋裏，一起掛在馬鞍上。
下山後正是晚膳時辰，春獵期間陸洲晚膳都與父皇及兩位皇兄在一處，便叫人先將馬上的杜鵑花與砂巖口袋拿去宋白處，自己徑直去了文正帝所居寶華大殿用餐。
文正帝這父親當得頗為端水，面上對三個兒子一視同仁，這幾日用膳完閑聊也是，誇完你再誇你，每個人都能被他找出閃光點。
只是今日飯桌上氣氛稍顯沈悶，陸洲來遲一步，文正帝也只不過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席間只聞箸聲，內侍伺候得越發小心翼翼。
一時飯畢，又到了飯後父子促膝談話的時候，席面撤去，文正帝長嘆一聲先看向留安王陸汀：“你今日又約了幾家姑娘踏青？你皇祖母說你看中王家大姑娘，有心下聘，人家也願意，你怎麽還這麽……這麽多情？何時才能收心？簡直胡鬧！”
陸洲懷疑父皇是想說陸汀花心，不過這話透露的意思有點不妙，父皇今晚不誇人，改罵人了，他趕緊回憶，自己這兩日除了打獵沒做過其他事，尋仇還沒開始，應當沒什麽可以被指摘的吧？
被頭一個點名的陸汀訕笑：“若只約了一家，落下其他姑娘反而不美。父皇放心，兒臣有分寸，這回必然不會怠慢王家姑娘。”
文正帝一口氣梗在胸口，轉過頭不去看他，轉而去罵虞山王陸渚：“方才朕就想說，都把人砸折了腿，你怎麽還能吃得下去？吃那麽多，你看看你這體格，都把人砸折了！也就是任櫟肚量大，沒來找你麻煩，你怎麽還吃得下去的？”
連著反問兩句，是真的很生氣了，陸渚噤若寒蟬，默默吸肚子，但腰圍擺在那，再怎麽吸也無濟於事，更何況他剛吃完晚膳，晚膳上野味多，這會肚子裏沈甸甸的。
他小聲辯解：“那兒臣也不是故意的，是那馬突然瘋了，兒臣也驚嚇不已，所以才忍不住多吃了些……”
文正帝訓斥：“狡辯，你昨日沒驚嚇也吃這麽多，明日朝食與午食都不許再吃！”
陸渚默默低頭，還好明天晚上還可以吃。
罵完兩個，文正帝看向陸洲，陸洲腰背挺直，一臉淡定。
“還有你，日日帶著你那幾個五大三粗的門客招搖過市，知道的說你是王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裏來的惡霸呢！”
陸洲無言以對，這話早就罵過了啊，何況，生得五大三粗也不是關默他們的錯吧？
文正帝端水一絕，眼下沒錯的也得揪出錯處一起罵一罵，絕不厚此薄彼。
把三個兒子都罵了一通，文正帝才覺得心情松快了些，只是今夜還不能就這麽散了，他吩咐道：“既用完飯，現在就去任家人的居所，任家小子腿傷了，你們跟著朕一塊去看望。”
陸洲正要說憑什麽自己也要去，就被文正帝瞪了一眼，警告道：“你去了別說話，看完任家小子，就去你那邊看看宋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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