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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你要找的,是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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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你要找的,是這個嗎?”

是賀承安。

若非今日一見, 他險些都要忘了這個人。

在他遠下江南的那段日子,他們二人被陛下賜婚,采名納吉, 定下婚期, 只差一點便要成親。

若非他提前趕回京,動用了些算不得光彩的手段, 她現在已經成了別人的妻, 再也不能這樣乖巧地藏在他懷中。

只差一點。

衛琚抱著她回了馬車,幽幽落在她身上。

他方才買給她那只糖人,她終究是一口都沒嘗。

哪怕那處偏僻街巷的行人不認識他們, 她也不肯解開面紗, 一直攥在手中,本就化了,之後, 又碎在了地上。

裴泠玉局促不安地坐在角落, 蜷著手腳靠在車廂上,身子隨著馬車的行進輕微晃動,整個人薄薄一片, 躲著他的目光縮在最邊上, 看上去失落又無助。

衛琚用茶水打濕帕子,探入寬大的衣袖中將她的手捉出來,為她將指尖的糖漬一點一點擦幹凈。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的指節一路向上, 沿著她的手腕落到手肘,五指不輕不重地按揉,等她的目光從窗邊移過來,他才適可而止地停在原處, 隨手扔下帕子,追過去將她壓在角落。

“讓他叫你一聲衛夫人,你就這麽難過?”

一副失了魂的模樣,連拿了一路的糖人都握不住了。

炙熱的氣息從她耳側劃過,她兩手被衛琚引著搭到他肩上,薄衣順著肌膚滑落至臂彎,露出兩條雪白細膩的玉臂。

方才被他捏過的地方還殘留著絲絲酥麻的癢,裴泠玉撐著他的肩膀往後躲,可她哪裏會是他的對手,掙紮幾下便被攬住酥腰,喉中漏出幾聲短促的音節,咬住唇瓣淚眼濛濛。

“我沒有因為他難過……”

她連忙出聲,脊背出了一層薄汗,暖香陣陣,似哭非哭地偎在他身前,小聲道,“又不是我想見他,我只是怕你生氣……”

粗糲x的大掌將她扣緊,他俯身用鼻頭去蹭她臉頰的細汗,瑩白的肌膚迅速自內浮起一層淡淡的粉,像枝頭剛淋過一場小雨的粉桃,軟嫩甜香。

衛琚啞著嗓子,烏黑的眸子微微瞇起,指尖不輕不重地撚揉,“真的?”

“自然,”她眼含春水,驟然攥緊他的衣襟,比江面上隨著浪潮打旋蕩漾的浮萍還易受驚,可憐兮兮地被他托住,顫聲道,“你一生氣……就總這樣欺負我,我很害怕。”

車內空間本就狹小,他將她擠在角落籠住,一點光亮都照不過來,連初夏的雨天都在這片逼仄之地中愈發潮熱。

今日偶然遇見賀承安,實非她所能料及,自然也不是她的錯,可他一醋起來便不管不顧,若非在馬車裏要,便只能坐著。

用她最怕的方式,她哪裏會受得了。

每每在府中都像是上刑,抖得像寒風中蕭索無依的柳葉,更別提在這兒。

裴泠玉紅唇微張,輕聲問,“好不好嘛……我又不想見到他,你總不能因為一個外人,就白白冤枉了自己的妻子,你答應過我的。”

上次在馬車裏,他答應過不會再讓她疼,昨日在府中,他又說過不會在她不想要時強迫,她都記得。

衛琚動作頓住,耳畔回蕩著外人妻子之類的軟語,不知是被哪句喚回理智,黑漆漆的眸中翻湧出笑意,“好。”

他輕輕地,慢吞吞地收回手,指腹還帶著她濕潤的香意,攬住她的肩頭在懷中輕拍,像在安撫受了驚的小獸,又解釋道,“但這不是欺負。”

裴泠玉攀在他肩頭,腦袋在他寬闊的肩頭搭著,像一朵盛開在濕潤潮意中的玉蘭,眸光瀲灩,“什麽?”

“我沒有在欺負你,”衛琚俯身對上她茫然不解的神情,一時竟分不清她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一手擡起她的下巴,捏得她眉頭蹙了蹙,才沈聲道,“即便不是因為他,你我之間也理應如此,何來欺負?”

她不是第一次這般說了,回回義正言辭,仿佛只有他一人受益似的,她就一點點松動都沒有嗎?

那麽多次帶著目的對他迎合引誘裏,她就沒有一次,沒有一分一毫真正的想要?

他不信。

前世便罷了,她該不會以為,他這一世成天往舒蘭院跑,也都只是因為無聊到要欺負她?

裴泠玉從他肩頭直起脖頸,已經沒有分毫可以後退的餘地了,脊背緊貼在堅硬的車廂上,有些硌,兩腿也蜷得有些麻,她略略掃了一眼,不欲聽他繼續顛倒黑白。

“這還不算嗎?”

她擡手推了推他,道,“可我的衣裳都亂了,你的還好好的,這也不算欺負嗎?”

若不算,怎麽不將自己也折騰成這樣?

聞聲,衛琚垂眸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總覺得她的話中有哪裏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恰好馬車停下,他頓了頓,終究是沒將她飲酒過後剝他衣裳的事翻出來。

情到濃時,她分明也這樣過,可他做了便算是欺負,未免也太不公平。

可想想也罷了,既然她說她害怕,那他這個做夫君的,在自家娘子手中吃些虧也無妨。

衛琚笑著推開一步距離,擡手揉揉她的腦袋,“走吧,去樊樓吃酒。”

“嗯?”

裴泠玉聞聲擡頭,抓著他的手腕不肯下車,緊張問道,“不是回府嗎?我累了。”

“早就答應你來樊樓吃酒,這時候說什麽累。”

他說著,大掌籠住她的手,攔住了她又去摸索面紗的動作,深邃的眉眼斂去笑意,語氣認真下來,“阿玉,既然你不想一直被困在府中不得自由,就總不能永遠戴著面紗見人。”

她總得邁出這一步。

是外人是打量也好,議論也罷,她已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裴娘子,只要她選擇離開那座溫暖的牢籠,就避無可避地要承受這些風言風語,用自己的方式活給他們看。

裴泠玉擡眼,猝不及防撞入他漆黑無垠的眼眸。

像是被他蠱惑,又像是沒能逃開他的手,她還是一路垂著頭,被他牽著入了樊樓,在二樓的雅間坐下。

已經到了午時末刻,樓裏的食客陸陸續續離開,在行人稀疏的街道上腳步匆匆,如驟然被打散的飛鳥,各自循著不同的軌跡快步逃開。

不多時,外頭又落了雨,長街之上行人紛紛,裴泠玉被衛琚半攬在懷中,倒也並未引來太多人註意。

還是先前他翻窗進來找她的那個雅間,二人坐定,他又依著記憶,點了她曾點過的那些菜,另加一壺青梅酒,而後偏頭問她,“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裴泠玉搖頭,“已經夠了。”

過了午膳時最忙的一段時候,後廚的人清閑下來,菜呈上來得也快,桌上擺滿各式精致的菜肴,鮮香誘人。

他們在雅間中相鄰而坐,仿佛只是市井之中最平凡的一對夫妻,在府中舉案齊眉,彼此恩愛,如今只是在一個平常的陰雨天相攜出門,逛了半日後來樊樓吃酒,從未經歷過從前那些糾纏和怨懟。

衛琚為她斟滿一杯梅子酒。

裴泠玉下意識接過來,清香馥郁的酒氣鋪面而來,她楞了一瞬,搖頭道,“我不擅飲酒。”

衛琚也忽然想起來,他們上次在這個雅間中也飲了酒,他不知道在他來之前她喝了多少,總之他後來不過才餵了兩口,她便醉得昏沈,乖乖伏在他懷中任他擺布。

他輕笑一聲,將她手中的杯盞抽回來,問道,“所以,昨晚是喝了多少?”

昨夜,她將清醒時敢做與不敢做的都做了,連帶憋在心裏那樣久的事都說了出來,當真是醉得不輕。

裴泠玉看著他唇邊的弧度,抿了抿唇,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服氣,硬著頭皮道,“兩杯。”

“兩杯?”

衛琚用手比了比,先比出平常飲酒的小杯,又故意放大到喝茶用的茶盞,“是這樣的兩杯,還是這樣?”

“衛琚。”

聽出他毫不掩飾的取笑,裴泠玉擡手拍他一掌,咬牙剜他,面色微惱。

他便適時收了笑,又將那杯酒放到她手邊,為她夾菜,語調上揚,“這酒不烈,只嘗一杯,不會醉的。”

裴泠玉擡眸掃了一眼,有些心虛地收回目光,只垂著頭吃他遞來的菜,並未動那杯酒。

其實昨晚,她只抿了兩口,而非是兩杯。

府中備下的都是他飲慣的烈酒,她剛喝兩口便覺得不對,怕失了理智同他說不清楚,便沒敢再繼續。

更何況,她本也不喜飲酒,不到萬不得已,不想強迫自己。

衛琚將桌上的菜挨個夾給她,見她幾乎將桌上的菜都嘗了一遍,那杯酒仍是滿的,他便幹脆端過來自己喝。

卻還是不死心地多勸了一句,“不想嘗嘗麽,甜的,你不是喜歡?”

他即便再不開竅,可關於感情一事,她教了他這麽久,他又並非懶惰厭學之人,也總算積攢下來幾分心得,開始記她的喜厭,嘗試著給她自由。

她想走的路,他也會努力為她鋪墊,雖還做不到看透她的心,可於她這個人而言,他也勉強稱得上一句了解。

他知道她喜歡吃甜的,貪食蜜餞,性子克制能忍,卻又極為嬌貴,愛掉眼淚。

至於這世上最討厭的……就暫且算作是他吧。

只要不一輩子都討厭他就好。

裴泠玉轉過頭看向他。

方才這酒盛在杯中還不覺得,可他喝了酒又說話,空氣中便帶上絲絲縷縷清冽的酒氣,是很清爽的氣息,倒不像她平日聞到的酒氣那樣沈膩熏人。

恰巧她吃了個半飽,正覺得油膩,聽他這麽一說,忽然神差鬼使地也想嘗一口,便點點頭,示意他再給她一杯。

衛琚卻沒動,等她擱了筷子,落在她唇瓣的眸色愈發深沈,他仰頭將杯中最後一口抿入唇中,俯身吻了上去。

清甜的酒香混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一同襲來,裴泠玉扶住他的手腕,擡著脖頸承受。

太多次了,她竟已經習慣了這樣,並未像從前那樣抗拒,只可惜溫熱的酒液剛落入口中,她還沒怎麽嘗出味道,對面濕滑靈活的長舌便追過來。

她匆忙將口中的酒盡數吞入腹中,卻怎麽也咽不盡似的,口中的空氣都被奪走了,唇邊的津液卻順著唇邊溢出來,意識漸漸發沈。

也不知是這酒的原因,或是因為他綿長而霸道的吻,裴泠玉被他松開時,已經面若紅霞,眼含春水,一動不x動看著他。

衛琚收緊雙臂將她抱過來,讓她坐到自己腿上,喉結微動,“傻了?怎麽不呼吸?”

她才大夢初醒般急急喘了兩口氣,緩慢眨著眼睛,探出粉嫩的舌尖舔舔唇瓣,好似意猶未盡。

“還想要?”

她點頭,衛琚便又餵她一口,加深這個吻之前,還特地留給了她吞咽和換氣的時間,又剛覆上去時,她卻像忽然不能承受了,雙頰越來越紅,眸中水意堆疊,在被他吮住舌尖的一瞬嗚咽出聲,慌忙推開他。

“衛琚,你怎麽又在欺負我……”

話音落下,酥軟無力的巴掌也裹著暖香跟了過來,卻沒找準位置,輕輕扇在了他脖頸處。

在不上不下的時候被打斷,衛琚眉頭緊蹙,連忙制住她胡亂掙動的腰身,喉中悶亨一聲,神情不悅。

他捏住她脆弱的脖頸,嗓音低沈,“不是你自己說要麽,哪裏又……”

話才說到一半,便見懷中的人簌簌落了淚,巴掌大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抱著他的手臂歪倒下來。

她似乎與他一樣難耐,卻不知在他身上尋覓著什麽,一點也不老實,卻仍在斷斷續續地控訴著。

“你、你不能這樣……你是故意的……”

才兩口,她竟已經醉了。

他緊咬著牙,由她找了一遍,見在他身上找不到,她不解地“咦”了一聲,又試著往自己唇上摸索。

衛琚目光緊隨著她的動作,要被她逼瘋了,心中卻又浮現起在馬車上察覺到的那股不對勁,結合著當前的處境,比方才更清晰,更明了。

他思量片刻,隱隱猜到了她在找什麽,一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折在身前,趁她還沒反應過來時迅速貼近,只一瞬便抽離,在她紅潤透亮的唇瓣上留下一個淺嘗輒止的吻。

衛琚強行壓下那股火氣,嗓音啞得厲害,低聲問,“阿玉,你要找的,是這個嗎?”

裴泠玉目光一片迷離,所有的情緒,想要的和不想要的,都在酒力的催動下被放大。

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只覺得又被丟在了岸邊,卻怎麽也找不到癥結所在,只能憑借著最原始的本能點點頭,終於平息下來,蹙著眉定在原地不動了。

衛琚見狀,挑眉了然一笑,眸中頓時變得灼熱。

果然。

若非她醉了酒,嘴和身體變得同樣誠實,他怕是不會還這般輕易知道——

原來,她一直管這個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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