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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你給的,我有拒絕的份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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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你給的,我有拒絕的份兒嗎……

微風習習, 明月高懸,屋中亂七八糟忙了一通,廊下的燈燭盡數被點亮, 將院中照得亮如白晝。

衛琚坐在桌前, 一聲不吭往碗中盛湯,目光掃過一旁的魚膾, 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 擡手喚下人撤走。

魚腥味隨著下人匆忙離開的腳步緩緩散去,裴泠玉緊蹙的眉頭松開,面前恰好遞過來一只小碗, 她下意識伸手去接, 卻落了個空。

“不喜歡魚,為何不說,”冒著熱氣的肉桂羊湯在她眼前轉了一圈, 衛琚又換了只手收回來, 神情不悅地看著她蒼白虛弱的臉色,“還有月事,也要等我問嗎?”

想起方才進到裏間, 他瞧見她一人抓著小腹蜷縮在暖閣的場景, 仍覺得心有餘悸,連脊背上都嚇出一層冷汗。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樣酸澀悶疼的滋味,像是鈍刀子割肉, 從心底裏蔓延出綿長又尖銳的痛。

他像前世那樣急匆匆讓人去請郎中, 卻不敢再像前世那樣質問她,更不敢同她爭吵,輕輕將她抱上床榻陪她躺著,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

但幸好, 只是月事……竟然,只是月事嗎?

內心匆匆忙忙閃過一絲失落,但他隨即又想起來記得,前世她並未因月事疼成這樣過,所以這一次,她是有心要詐他,只為看他為她慌亂無措?

衛琚沈著臉捏起勺柄,輕攪著碗中微燙的湯水,等著她的回答,動作僵硬。

“我本就不喜歡吃魚。”裴泠玉渾身無力,聲音也發虛。

已是換上薄衫的時節,送走郎中走後,她懷中抱了個湯婆子,耷著一雙薄薄的眼皮坐在原地,飽滿的唇上幾乎沒有血色。

“怎麽不早說?”衛琚擰眉,道,“那日回門宴上,我以為你愛吃。”

他還特地安排膳房多添些魚羹魚膾,以為她會喜歡,若非今日之事,難道她就要這樣日日忍著嗎?

忍到積怨漸深,舊恨未消,又生出新的恨?

碗中熱氣升騰,模糊了眼前瘦弱單薄的身影,衛琚看著她坐得久了,額角冒出星星點點的細汗,連平日裏纖直的脊梁也挺不起來,默默壓下擱了碗來摟住她的沖動,修長的指節捏起瓷勺遞過來。

裴泠玉沒拒絕,連著幾口熱湯下肚,腹中的不適緩和些許,卻還是沒有力氣,清淩的目光也因虛弱而緩下來,顯得柔和而溫順。

“因為是你給的,”她擡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你給的,我有拒絕的份兒嗎?”

雖是五月,夜裏的風還是有些冷,墻下一陣涼意卷來,隨著她微弱到有些無力的話語一同傳入耳中。

衛琚握著碗邊的力道微微收緊,說不清心與風哪個更冷。

她說的沒錯。

無論是前世拒絕他的強取,還是今世拒絕他的求親,她都失敗了,一切都遂了他的心意。

他要了她的身子,收走她的自由,卻仍嫌不夠,又在得寸進尺地想要得到她的心。

可這次她不再拒絕,也不試著反抗了,處處依順,半真半假地陪在他身邊,卻並非真的是像她哄騙他的那樣,只要是他給的便都喜歡。

她只是失望了。

因為失望,所以她封閉心門,將他如今最想要的那顆真心藏起來,與他日日癡纏,由他索取,哪怕昨夜還在順從地接納他,在他身下百般婉轉,今日卻仍能在風雨停歇之時,說出這樣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話。

比拒絕他還要殘忍。

若拒絕,他還能名正言順地發瘋,讓她狠狠地長一次記性,讓她在每一次拒絕之時都能想到那種瀕死的感覺,可如今她真的長了記性,不再拒絕,卻說出的話卻更能錐心。

思緒亂成一團,狂躁的沖動在心頭糾纏,不斷撕扯著殘存的理智,衛琚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色,好不容易才一股腦將那些情緒盡數壓下,註意力重新放到手中的碗勺上。

又喝了幾口,裴泠玉雙頰被暖出幾分血色,卻實在坐不住了,撐在桌案上弓住身子,整個人搖搖欲墜。

滿桌的飯菜沒動幾口,她難受得眼前發黑,胃中也被腹部擴散而來的隱痛牽連得微微痙攣,險些要將和喝下去的小半碗羊湯也吐出來。

一陣天旋地轉,還未反應過來,她整個人便被攔腰抱起。

裴泠玉昏昏沈沈睜開眼,順勢擡頭,入眼是一片繃出經絡的鎖骨,凸起的喉結……以及再往上,冷硬的眉眼中帶著幾分擔憂與焦急,直直朝她看過來。

“什麽都不說,拒絕不敢說,連痛也不願讓我知道了嗎?”

衛琚咬緊牙,雙臂將她擁緊,心口貼著著她無力倒過來的額頭重重起伏兩下,又被他無聲壓抑住,抱著她快步回了裏間。

夜裏,他依然沒有放開她。

大抵是真的很疼,他感受不到,只知道她一夜翻來覆去好幾遭,被他強牽過來攔住他的一雙手時不時掙紮著摸索回去,捂住自己縮成一團。

“還不舒服?”

她一動,衛琚便睜開眼,見她怎麽睡都不安穩,幹脆翻了個身將她摟在身上,掌心觸到她後腰兩側微微發涼,便沒挪開,貼在她腰窩處替她暖著。

好一會兒,裴泠玉才從那溫熱中緩過神,半睡半醒中嗯了一聲。

他的手很熱,身體也熱,她手腳冰涼地依著他,一切都只剩下本能。

“背也痛……”

背?

衛琚垂頭,見她兩手兩腳都從他身上垂了下去,換了個姿勢讓她重新睡好,確認她不會再掉下去,才移動大掌往上,啞聲問,“這裏?”

裴泠玉沒說話,蹭著他的心口點頭。

夜色沈沈,院中的下人收拾完碗筷時,便是深夜了,裏間的人中途醒來幾次,能隱隱聽到遠處的夜漏聲,二人的呼吸與心跳都融在那片交纏的暖意裏,在黑暗中清晰可聞。

隔著單薄的寢衣和兩團綿軟的酥山,衛琚感受著她時疾時緩的心跳,雖未察覺到她再動,卻也知道到她並未睡著。

他被她垂散的烏發纏住,也分不出手去撥開,便任由那些青絲緊緊纏在在他肩膀與脖頸上,下頜有青筋在跳,他喉結滾動,忽然問道,“是因為那些瓜果嗎?”

他不太懂女人的事,前世今生都沒碰過其他人,只有她一個,卻又對她知之甚少,如今看著她痛成這樣,所能想到的也無非是在裴府和馬車上餵給她那些吃的。

她一口都未曾拒絕,吃了不少,他見她每每垂頭接過,被她依賴著他的模樣惹得心頭一片酥癢,便又忍不住再遞給她,如此往覆,難免失了節制。

可關於她的一切,是她藏得太深,還是他從未上過心呢?

連她愛吃什麽穿什麽,甚至每月要經歷一遭的月信都不懂,難道真的如她所說,他真的不夠愛她?

……不可能。

幾乎是在這個猜測出現在腦中的一刻,他又立即在心中否定,內心忽然有些慌亂。

是心虛,還是被這種荒謬的想法嚇到了?

他已經愛了她那麽久,明裏暗裏,前世今生,他自問不是個無可救藥的蠢材,從微末之流到朝堂重臣,他靠的便是一路學習模仿,才能有今日能與她同床共枕的資格,這麽久過去,他怎麽可能學不會愛?

想來愛一個人也並非難事,便是傻子也該學會了,他不可能愛錯,更不可能愛得不夠深。

像是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問她為何腹痛,裴泠玉略有些迷茫地思忖片刻,一時也想不出旁的原因,便點頭應道,“吃太多了。”

說話的氣息鋪在他肌膚上,衛琚覺得她似乎哪一處都是涼的,連呼吸都沒有溫度,眉頭蹙了蹙,將她擁得更緊。

清冷的月光從窗邊漏進來,像水一般在床幃中緩緩流淌。

周遭沒有聲音,外頭的風也停了,耳邊連一絲動靜都沒有,可看著帳頂隨著二人淺淺的呼吸與細微的動作蕩出的幅度,他卻忽然覺得這紗幔像是被雨水打過。

擡手過去,在肌膚上也沈膩膩的,像那晚她被雨打濕的衣衫,嚴絲合縫地黏在他繃緊的手臂上,壓得他幾乎窒息。

而他此刻垂頭看去,懷中的人也還是那副忍痛的模樣,小小的身軀虛弱地偎著他,身影中透著一絲倔強,卻沒有掙紮的力氣。

就x那麽一眼,他心中便真的一瞬間下起雨來。

滂沱瓢潑,毫無預兆拉他沈淪,讓他墜入親手抓她回來的那場大雨裏。

“阿玉。”

他輕輕喚了她一聲,沈默良久,才輕輕閉了閉眼,屈膝撐住她的膝蓋。

立體的眉弓遮住床頭傾灑而來的月光,深邃的眉眼陷在一片黑暗裏,衛琚忽然掐出她的後頸,在她仰頭的一瞬吻住她的唇。

他垂頭遷就,她擡著頭被迫承受,兩人就以這種別扭到極致的姿勢僵持許久,喘不像喘,哭不像哭,半推半就中,誰也不願放過誰。

吻得太久了,不知為何,他還未下定決心開口,裴泠玉便已經從他莫名的失落中察覺到什麽,黏在他身上的匈口也隨著他唇齒的啃噬舔.咬上下起伏,竟也從他的心頭感受到幾分痛楚。

被松開時,她眸中帶上一層水意,長睫濕漉漉浸在眼尾,除了幾乎窒息時憋出的幾絲淚,更多的是痛出來的。

腹痛,腰痛,背痛。

唇被他咬著,撕纏拉扯的酸麻四處蔓延,心口也脹脹地痛。

衛琚沈著眸喘了兩口氣,用一整條手臂托穩她的身子,又騰出一只手為她擦淚,有些粗糲的指腹小心地蹭過她通紅的眼角,混著上頭殘留的濕意,輕輕摩挲著她雙頰細膩的肌膚。

“阿玉……”微燙的氣息抵住她的鼻尖,他湊得更近了,深邃的目光望向她眼底,讓她無處遁形,磁性的嗓音帶著幾分蠱惑。

“能告訴我,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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