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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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紅腫
翌日清晨, 裴泠玉早早就出了府。
她今日沒讓春芝跟著。
那丫頭心思雖淺，卻也是個機靈的，裴泠玉怕她將樊樓和宮宴上的種種聯系到一起, 從中發現什麽端倪, 便從院中點了兩個寡言的婢女，隨她一同上了馬車。
衛府在城南, 出城必然要走臨近的南門, 裴泠玉算著位置，讓車夫在一處巷口的茶樓停了車。
“都不必跟著了，半個時辰後我要去西市買胭脂, 得到晌午才能回府, 你們便先各自歇歇吧。”
裴泠玉取下腰間的一串銅錢遞過去，沒理會他們的猶豫，轉身提著裙擺上了樓。
時辰還早, 衛府所處的街巷也算不上繁華, 這一條官道上只有稀稀疏疏的行人經過，供人歇腳閑談的茶樓之中更是清凈。
裴泠玉隨便找了間雅間坐著，等小二送來茶水和點心, 特意沒讓關房門, 映著茶碗中微微蕩漾的茶湯，從袖中摸出那根釵子，隨手別在松散的發髻。
不一會兒, 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低沈的嗓音緊隨其後，“來得這樣早。”
衛琚站在門外，一襲玄色暗紋的長袍，隨著行近的步伐蕩起波瀾, 在地面上折射出一團淺淡的紋理。
他的身影只在門外頓了一瞬，很快便合上門進來，冷硬的面龐被窗外漏進來的幾縷晨曦渡上一層柔光，襯得唇邊的笑意愈發溫和。
裴泠玉一楞，擡眸對上他漆黑的眼底，恍惚一瞬，笑著來牽他的手，“不早，若來得晚了，怕見不到你。”
他的手微涼，衣襟上還帶著幾分清晨的潮意，乍一被柔軟的指尖牽住，內心用了一夜才平息下來的悸動又悄然泛濫。
裴泠玉拉著他到桌邊坐下，往他手中塞了盞熱茶，兩手捧住，輕聲問，“騎馬來的？”
“嗯。”衛琚壓下將她攬入懷中的沖動，口中應了一聲，垂眸看向被她捧在手心的大掌。
掌心的杯盞中茶水溫熱，一點點熨帖著他掌心，無聲驅散他從長街之上裹挾而來的清寒。
裴泠玉與他促膝而坐，像個尋常人家體貼的妻子一樣為他送行，臨走時為他細致地捂著手，滿臉眷戀地看著他。
衛琚也擡起頭，幽深目光一寸寸凝視著眼前柔白的面頰，繃緊的唇角微動，一時說不出話。
一息之外，面容較好的少女正笑著。
冷清的眉眼彎出一抹淺笑，眉心拒人千裏之外的寒霜化去，眸中也尚未結出對他的怨懟與憎恨，繾綣愛意蓋過恐懼，無聲漫出眼底將他淹沒。
她笑起來是極好看的，衛琚卻很少能見到。
以至於他突然被這樣甜蜜的溫柔包裹，內心竟生出些許無措。
這樣的她分明也如此好看，可衛琚卻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像她了。
與她在衛府相伴數載，衛琚早就習慣了她的冷漠，習慣了見她單薄的脊梁背對著他，倔強地咬唇隱忍，偶爾回過身來，也只為狠狠甩給他一個清香誘人的巴掌。
他也習慣了一次次伸出手臂將她僵直的後背扳正，一手扣住她胡亂掙紮的手腕，一手強硬地欺身而上，而後再肆意品嘗享用她的一切，不容她退縮半步。
可她現在不躲了。
她也開始主動。
她主動用最溫柔耐心的樣子面對他，笑吟吟來握他的手，濕軟紅潤的唇瓣也湊在他面前，讓他俯身便能含住柔軟的芳澤，再無反抗與防備。
而他卻忽然冷靜下來，內心止不住地害怕。
他害怕在這樣溫順乖巧的她面前露出真面目，怕將她嚇跑，怕她不要他，所以只能竭力壓抑著難耐的獸性，強忍著邪念溫柔對她，忍得幾乎要發瘋。
她已經給了他想要的，他怎麽還是不滿足呢？
怪他太貪心嗎？
周遭安安靜靜，二人的眉眼都被茶盞之上蒸騰而起的水汽氤氳得潮濕模糊，衛琚沈著眸，目光碾過她小臉上最後一片細嫩的肌膚，喉結微動。
他悶聲道，“等我回來，便去娶你。”
“好。”裴泠玉柔聲應著。
“若我往京中傳信，你需得立刻看，日日看，不準丟棄。”
“好……”
“等我的時候，不許瞧別的郎君，尤其是賀承安。”
“好。”
“要每日都想著我，念著我，盼我回來，一日也不準落下。”
……
不管他提出什麽奇怪無理的要求，裴泠玉都一一應下，細瘦的手指輕撫著他的手背，分明是安撫的動作，落到衛琚眼中，卻多了幾分微妙的意味。
聽她細弱的嗓音一聲聲傳入耳中，衛琚面上緊繃的神色微微緩和幾分。
他應當……不算貪心吧？
他都沒有將她悄悄帶去江南，也沒有捆住她的手腳不讓她出門，只是讓她在家等著，怎麽能算貪心呢？
裴泠玉兩手擡得久了，懸在身前的小臂有些發酸，雪白的腕子剛垂下來，便被修長的指節握住。
他的力道很大，五指將她的腕子緊緊扣住，虎口常年握劍生出的繭壓在她細膩的肌膚上，磨得她微微發痛。
裴泠玉微微蹙眉，“怎麽了？”
“你要走嗎？”
“我不走，我是來送你的。”裴泠玉另一只手擡起，撥弄著鬢間的銀釵，問道，“我只是想讓你瞧瞧，這樣好看嗎？”
衛琚順著她的動作看上去，蔥白的指節落到烏黑的發髻上，像一截精美溫潤的素玉。
他道，“好看。”
不等裴泠玉掙紮，衛琚先一步松開了她。
他目光躲閃，不去看她手腕上被攥出的紅痕，就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幽深的目光望向地面，沈沈盯著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影，半晌都不曾移開。
衛琚心道，等他回來，還是得將她早些關進舒蘭院。
她這樣嬌瘦，又這樣好看，哪怕什麽都不做，只單單坐著就這動人，若不將她關起來，她會被人搶走的。
一定不能讓人找到她。
他們就像前世那樣一直待在一起，生也不離，死也不棄，這樣不好嗎？
他那晚一定是弄得她太痛了，她才會做那樣的傻事，往後，他定會輕些的。
衛琚腦中將舒蘭院的陳設回憶一遍，確認已經將那裏布置得很安全了，心中愈發安定。
外人進不去，她也出不來，更何況，她不可能想要再出來的。
她要什麽，他替她找來便是，她那麽愛他，定然也想一直待在他身邊陪著他，不會想去別的地方，對嗎？
窗外的霞光越來越亮，透過清亮的茶湯照進杯盞。
臨走時，衛琚將裴泠玉攬入懷中，兩臂重重箍著她柔軟的身子，又一次叮囑，“一定要等我回來，知道嗎x？”
不知為何，這樣確定的答案，他一連聽了幾遍都覺得不夠放心，只能一次次問，一遍又一遍。
“嗯，當然會等你回來。”他抱得太緊了，裴泠玉只覺得幾乎要喘不過來氣，輕拍著他的肩膀想要他松開。
衛琚又抱了一會兒，俯身貪婪吸食了幾口她頸側幽幽散發的清甜，終於戀戀不舍放開她，擡步慢吞吞往門外走。
高大的身軀從面前一步步離開，裴泠玉的視線也慢慢變得開闊起來。
“衛琚……”
“裴……”
裴泠玉喚住他的那一刻，走到門前的人也恰好轉身。
衛琚轉過頭來，看見她面上平靜冷淡的神情，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強烈而巨大的不安來，仿佛此次一別，往後就再也見不到她似的。
“怎麽了？”他問。
裴泠玉依然佇立原地，輕薄的衣袖被窗邊的微風卷起，拂著一縷清淡的茶香飄過來，她抿了抿濕潤的唇，細長的指節交握在身前，一時未答。
她下意識叫住他，可見他真的回了頭，一時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她能說什麽呢？
是讓他別那麽快回來？還是告訴他自己已經想起了前世種種，只恨不能立刻離他遠遠的？
裴泠玉垂著眸，薄薄的眼皮微動，正要胡亂找個什麽理由搪塞過去，忽見一雙深色長靴由遠及近，下一刻，炙熱的吻狠狠壓上她的唇。
衛琚吻得很急。
他今日本不想再這樣，可他方才回過頭，見她就那麽輕飄飄站著，像是下一刻就要隨風化作一縷薄煙，再也無法被他握在手中時，他忽然很想在她身上留下些獨屬於他的痕跡。
於是他急匆匆折回來，吻得急促而霸道。
長舌撬開她因驚慌而緊閉的牙關，舔舐，攪.弄，摩挲，啃咬，將她還未來得及說的借口盡數生吞入腹，五指緊緊摁著她細而軟的腰.肢，肆無忌憚掠奪她唇齒間所有的清甜與芳香。
即將與衛琚一同啟程去江南的手下就在樓下，見他到了時辰卻遲遲不下來，想小二打聽了他的去向，有些疑惑地找上來。
細碎的腳步聲從門前經過，衛琚只當沒聽見，扶著她輾轉廝.磨，直吻得她喘不過來氣。
直到兩只柔軟的手在他胸膛上無力推拒，衛琚才終於直起身，微暗的目光盯著面前微腫的唇瓣，沈聲提醒道，“呼吸。”
他只留給了她一個喘氣的間隙，裴泠玉胸口劇烈起伏，微散的領口張合幾下，高大的身軀便又落下來。
最後再分開時，一根銀絲將二人通紅微顫的唇連在一起，衛琚抵著她的鼻頭，貼在她後背的掌心感受著她的細弱的喘息，另一只手伸出指腹，輕輕拭去她眼尾的淚痕。
他目光掃過她腦後搖搖欲墜的銀釵，嗓音微啞，“等我回來，你想要什麽，我會給你更好的。”
衛琚不知道她為何會如此喜愛一支銀釵，放在妝匣裏的丟了，要費力去找，他隨手送的，她也愛不釋手。
他分明覺得這太普通了，根本配不上她。
“已經很好了。”裴泠玉緩過來，勉強撐著他的手臂站直身子，抿了抿紅腫的唇瓣，“你去江南，也要記得快些處理好案子，確保萬無一失，別再留下什麽尾巴，我不想再讓你再去一趟了。”
“好。”又在房中相擁片刻，衛琚終於離開茶樓。
聽著樓下的馬蹄聲漸漸遠去，裴泠玉眸中的柔情散盡，一雙眼冷了下來。她擡手從烏發中抽出銀釵，平靜的目光落到腕間的紅痕上。
她當然會等著他的。
等著他回來，看著她已經成為別人的妻子，迎接這京中各府的祝賀，與賀承安相敬如賓。
他會發瘋吧？
裴泠玉心道，可發瘋又有何用？
這世上的事可並非件件都是發了瘋便能改變的，即便他在陛下面前再得臉，又如何能讓天家改變旨意？
這一世的事雖的確與前世有了諸多不同，可京中的事改變了，江南那邊的殘局不會變，他前世耗了月餘才解決的事，這一次也不會很快。
父親恨不得她盡快嫁入賀府，以便他下一步根據朝局謀局布子，等婚事一成，正在日漸收攏權勢的陛下也不會因任何人改變他已下達的旨意。
一切就都晚了。
堅硬的銀釵被隨手丟在桌上，裴玲玉望著長街上被馬蹄揚起的一陣塵土，紅唇輕啟，“再見了，衛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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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裴泠玉早早就出了府。
她今日沒讓春芝跟著。
那丫頭心思雖淺，卻也是個機靈的，裴泠玉怕她將樊樓和宮宴上的種種聯系到一起, 從中發現什麽端倪, 便從院中點了兩個寡言的婢女，隨她一同上了馬車。
衛府在城南, 出城必然要走臨近的南門, 裴泠玉算著位置，讓車夫在一處巷口的茶樓停了車。
“都不必跟著了，半個時辰後我要去西市買胭脂, 得到晌午才能回府, 你們便先各自歇歇吧。”
裴泠玉取下腰間的一串銅錢遞過去，沒理會他們的猶豫，轉身提著裙擺上了樓。
時辰還早, 衛府所處的街巷也算不上繁華, 這一條官道上只有稀稀疏疏的行人經過，供人歇腳閑談的茶樓之中更是清凈。
裴泠玉隨便找了間雅間坐著，等小二送來茶水和點心, 特意沒讓關房門, 映著茶碗中微微蕩漾的茶湯，從袖中摸出那根釵子，隨手別在松散的發髻。
不一會兒, 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低沈的嗓音緊隨其後，“來得這樣早。”
衛琚站在門外，一襲玄色暗紋的長袍，隨著行近的步伐蕩起波瀾, 在地面上折射出一團淺淡的紋理。
他的身影只在門外頓了一瞬，很快便合上門進來，冷硬的面龐被窗外漏進來的幾縷晨曦渡上一層柔光，襯得唇邊的笑意愈發溫和。
裴泠玉一楞，擡眸對上他漆黑的眼底，恍惚一瞬，笑著來牽他的手，“不早，若來得晚了，怕見不到你。”
他的手微涼，衣襟上還帶著幾分清晨的潮意，乍一被柔軟的指尖牽住，內心用了一夜才平息下來的悸動又悄然泛濫。
裴泠玉拉著他到桌邊坐下，往他手中塞了盞熱茶，兩手捧住，輕聲問，“騎馬來的？”
“嗯。”衛琚壓下將她攬入懷中的沖動，口中應了一聲，垂眸看向被她捧在手心的大掌。
掌心的杯盞中茶水溫熱，一點點熨帖著他掌心，無聲驅散他從長街之上裹挾而來的清寒。
裴泠玉與他促膝而坐，像個尋常人家體貼的妻子一樣為他送行，臨走時為他細致地捂著手，滿臉眷戀地看著他。
衛琚也擡起頭，幽深目光一寸寸凝視著眼前柔白的面頰，繃緊的唇角微動，一時說不出話。
一息之外，面容較好的少女正笑著。
冷清的眉眼彎出一抹淺笑，眉心拒人千裏之外的寒霜化去，眸中也尚未結出對他的怨懟與憎恨，繾綣愛意蓋過恐懼，無聲漫出眼底將他淹沒。
她笑起來是極好看的，衛琚卻很少能見到。
以至於他突然被這樣甜蜜的溫柔包裹，內心竟生出些許無措。
這樣的她分明也如此好看，可衛琚卻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像她了。
與她在衛府相伴數載，衛琚早就習慣了她的冷漠，習慣了見她單薄的脊梁背對著他，倔強地咬唇隱忍，偶爾回過身來，也只為狠狠甩給他一個清香誘人的巴掌。
他也習慣了一次次伸出手臂將她僵直的後背扳正，一手扣住她胡亂掙紮的手腕，一手強硬地欺身而上，而後再肆意品嘗享用她的一切，不容她退縮半步。
可她現在不躲了。
她也開始主動。
她主動用最溫柔耐心的樣子面對他，笑吟吟來握他的手，濕軟紅潤的唇瓣也湊在他面前，讓他俯身便能含住柔軟的芳澤，再無反抗與防備。
而他卻忽然冷靜下來，內心止不住地害怕。
他害怕在這樣溫順乖巧的她面前露出真面目，怕將她嚇跑，怕她不要他，所以只能竭力壓抑著難耐的獸性，強忍著邪念溫柔對她，忍得幾乎要發瘋。
她已經給了他想要的，他怎麽還是不滿足呢？
怪他太貪心嗎？
周遭安安靜靜，二人的眉眼都被茶盞之上蒸騰而起的水汽氤氳得潮濕模糊，衛琚沈著眸，目光碾過她小臉上最後一片細嫩的肌膚，喉結微動。
他悶聲道，“等我回來，便去娶你。”
“好。”裴泠玉柔聲應著。
“若我往京中傳信，你需得立刻看，日日看，不準丟棄。”
“好……”
“等我的時候，不許瞧別的郎君，尤其是賀承安。”
“好。”
“要每日都想著我，念著我，盼我回來，一日也不準落下。”
……
不管他提出什麽奇怪無理的要求，裴泠玉都一一應下，細瘦的手指輕撫著他的手背，分明是安撫的動作，落到衛琚眼中，卻多了幾分微妙的意味。
聽她細弱的嗓音一聲聲傳入耳中，衛琚面上緊繃的神色微微緩和幾分。
他應當……不算貪心吧？
他都沒有將她悄悄帶去江南，也沒有捆住她的手腳不讓她出門，只是讓她在家等著，怎麽能算貪心呢？
裴泠玉兩手擡得久了，懸在身前的小臂有些發酸，雪白的腕子剛垂下來，便被修長的指節握住。
他的力道很大，五指將她的腕子緊緊扣住，虎口常年握劍生出的繭壓在她細膩的肌膚上，磨得她微微發痛。
裴泠玉微微蹙眉，“怎麽了？”
“你要走嗎？”
“我不走，我是來送你的。”裴泠玉另一只手擡起，撥弄著鬢間的銀釵，問道，“我只是想讓你瞧瞧，這樣好看嗎？”
衛琚順著她的動作看上去，蔥白的指節落到烏黑的發髻上，像一截精美溫潤的素玉。
他道，“好看。”
不等裴泠玉掙紮，衛琚先一步松開了她。
他目光躲閃，不去看她手腕上被攥出的紅痕，就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幽深的目光望向地面，沈沈盯著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影，半晌都不曾移開。
衛琚心道，等他回來，還是得將她早些關進舒蘭院。
她這樣嬌瘦，又這樣好看，哪怕什麽都不做，只單單坐著就這動人，若不將她關起來，她會被人搶走的。
一定不能讓人找到她。
他們就像前世那樣一直待在一起，生也不離，死也不棄，這樣不好嗎？
他那晚一定是弄得她太痛了，她才會做那樣的傻事，往後，他定會輕些的。
衛琚腦中將舒蘭院的陳設回憶一遍，確認已經將那裏布置得很安全了，心中愈發安定。
外人進不去，她也出不來，更何況，她不可能想要再出來的。
她要什麽，他替她找來便是，她那麽愛他，定然也想一直待在他身邊陪著他，不會想去別的地方，對嗎？
窗外的霞光越來越亮，透過清亮的茶湯照進杯盞。
臨走時，衛琚將裴泠玉攬入懷中，兩臂重重箍著她柔軟的身子，又一次叮囑，“一定要等我回來，知道嗎x？”
不知為何，這樣確定的答案，他一連聽了幾遍都覺得不夠放心，只能一次次問，一遍又一遍。
“嗯，當然會等你回來。”他抱得太緊了，裴泠玉只覺得幾乎要喘不過來氣，輕拍著他的肩膀想要他松開。
衛琚又抱了一會兒，俯身貪婪吸食了幾口她頸側幽幽散發的清甜，終於戀戀不舍放開她，擡步慢吞吞往門外走。
高大的身軀從面前一步步離開，裴泠玉的視線也慢慢變得開闊起來。
“衛琚……”
“裴……”
裴泠玉喚住他的那一刻，走到門前的人也恰好轉身。
衛琚轉過頭來，看見她面上平靜冷淡的神情，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強烈而巨大的不安來，仿佛此次一別，往後就再也見不到她似的。
“怎麽了？”他問。
裴泠玉依然佇立原地，輕薄的衣袖被窗邊的微風卷起，拂著一縷清淡的茶香飄過來，她抿了抿濕潤的唇，細長的指節交握在身前，一時未答。
她下意識叫住他，可見他真的回了頭，一時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她能說什麽呢？
是讓他別那麽快回來？還是告訴他自己已經想起了前世種種，只恨不能立刻離他遠遠的？
裴泠玉垂著眸，薄薄的眼皮微動，正要胡亂找個什麽理由搪塞過去，忽見一雙深色長靴由遠及近，下一刻，炙熱的吻狠狠壓上她的唇。
衛琚吻得很急。
他今日本不想再這樣，可他方才回過頭，見她就那麽輕飄飄站著，像是下一刻就要隨風化作一縷薄煙，再也無法被他握在手中時，他忽然很想在她身上留下些獨屬於他的痕跡。
於是他急匆匆折回來，吻得急促而霸道。
長舌撬開她因驚慌而緊閉的牙關，舔舐，攪.弄，摩挲，啃咬，將她還未來得及說的借口盡數生吞入腹，五指緊緊摁著她細而軟的腰.肢，肆無忌憚掠奪她唇齒間所有的清甜與芳香。
即將與衛琚一同啟程去江南的手下就在樓下，見他到了時辰卻遲遲不下來，想小二打聽了他的去向，有些疑惑地找上來。
細碎的腳步聲從門前經過，衛琚只當沒聽見，扶著她輾轉廝.磨，直吻得她喘不過來氣。
直到兩只柔軟的手在他胸膛上無力推拒，衛琚才終於直起身，微暗的目光盯著面前微腫的唇瓣，沈聲提醒道，“呼吸。”
他只留給了她一個喘氣的間隙，裴泠玉胸口劇烈起伏，微散的領口張合幾下，高大的身軀便又落下來。
最後再分開時，一根銀絲將二人通紅微顫的唇連在一起，衛琚抵著她的鼻頭，貼在她後背的掌心感受著她的細弱的喘息，另一只手伸出指腹，輕輕拭去她眼尾的淚痕。
他目光掃過她腦後搖搖欲墜的銀釵，嗓音微啞，“等我回來，你想要什麽，我會給你更好的。”
衛琚不知道她為何會如此喜愛一支銀釵，放在妝匣裏的丟了，要費力去找，他隨手送的，她也愛不釋手。
他分明覺得這太普通了，根本配不上她。
“已經很好了。”裴泠玉緩過來，勉強撐著他的手臂站直身子，抿了抿紅腫的唇瓣，“你去江南，也要記得快些處理好案子，確保萬無一失，別再留下什麽尾巴，我不想再讓你再去一趟了。”
“好。”又在房中相擁片刻，衛琚終於離開茶樓。
聽著樓下的馬蹄聲漸漸遠去，裴泠玉眸中的柔情散盡，一雙眼冷了下來。她擡手從烏發中抽出銀釵，平靜的目光落到腕間的紅痕上。
她當然會等著他的。
等著他回來，看著她已經成為別人的妻子，迎接這京中各府的祝賀，與賀承安相敬如賓。
他會發瘋吧？
裴泠玉心道，可發瘋又有何用？
這世上的事可並非件件都是發了瘋便能改變的，即便他在陛下面前再得臉，又如何能讓天家改變旨意？
這一世的事雖的確與前世有了諸多不同，可京中的事改變了，江南那邊的殘局不會變，他前世耗了月餘才解決的事，這一次也不會很快。
父親恨不得她盡快嫁入賀府，以便他下一步根據朝局謀局布子，等婚事一成，正在日漸收攏權勢的陛下也不會因任何人改變他已下達的旨意。
一切就都晚了。
堅硬的銀釵被隨手丟在桌上，裴玲玉望著長街上被馬蹄揚起的一陣塵土，紅唇輕啟，“再見了，衛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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