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懷疑

關燈
懷疑

沈嵐看著秘書和沈霽解釋,身旁這輛車明顯就是私人座駕。通體漆黑,卻格外低調華貴,在燈火下泛著珍珠一般的光澤感,來往的人都不禁側目看向這邊。

“阿霽,那我先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

沈嵐不敢看自己女兒的眼神,生怕審計發現些什麽端倪。她走到車邊,後面主位的門就打開了。車外的沈霽只看到了一雙鋥亮的皮鞋。

“一起上來。”

沈嵐老實坐進車裏,她沒想到趙習州會來,於是照舊選了一個比較遠的位置坐下來。沈霽就不一樣了,剛一只腳踏進車裏,借著幽暗的光線看清楚主人的臉,人就楞住了。

“首長好!”沈霽踏進車門的腿縮出去,軍校軍紀森嚴,當場做了一個非常標準的軍禮。

“嗯,進來坐。”沈嵐好像看到趙習州轉瞬而逝的一絲笑意。

秘書也上了車,趙習州坐在主位,離他稍近的是季秘書,對方並不覺得尷尬,公事公辦設置了目的地。

“先送她回學校。”趙習州開口,低沈的聲音在車裏回蕩著,不知道趙習州是不是喝了點酒,沈嵐的耳朵都有點發麻。

一路上沈霽都保持著軍校生的坐姿規範,挺拔又精神,一雙眼睛往地面看,不敢直視首長的臉。腦子裏面卻在飛速運轉,所以母親說的工作……是在首長家裏做花匠?!還包吃住?!聽起來像是假的,現在真的就發生了……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沈嵐開口:“能不能在這裏停下。校門口人太多了,不是很安全……”

秘書看向趙習州,見對方點頭,便操作靠邊泊車。

沈霽下了車,彎下身子非常柔和地看向車內的沈嵐,說:“回家給我發消息。”

隨後對著趙習州,又是一個標準的軍禮。

沈嵐看著女兒走遠,才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本本分分看向地面的地毯。

“以後出行會有人接送你,不要跑很久下山。”

“耽誤時間。”

前一句沈嵐還想說一句長官關心員工,後一句就破滅了。

沈嵐沒有回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趙習州看著窗外的燈光在他烏黑的卷發上跳舞,垂著一張極其清秀的臉。

這張臉確實很像他已經去世的配偶。

人精秘書季一舟自然也感受到了車內不一般的氛圍。趙習州用目光逡巡過沈嵐全身,絲毫沒有要在人前遮掩的意思,而當事人沈嵐似乎被趙習州的目光捆綁住了,身體不由自主僵直。

季秘書咳了一聲,示意二人可以下車了。

沈嵐不遠不近地保持距離跟在二人後面。還沒有正式工作,就已經感受到了打工的痛苦。

季秘書留了一會兒,和沈嵐詳細講了一下屋子裏的布置和房間的用途,尤其強調了趙習州的作息時間,言外之意是不要打擾長官,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安靜呆著。

英雄所見略同,當然了,沈嵐也是這麽想的。

第二天沈嵐一早就去了花房。花房裏沒人,但可以看得出來平日是有人定期打理的,花朵開得正好,空氣濕度,光照強度和花房溫度都剛剛好。這樣的條件,完全不需要花錢雇自己來侍弄花草啊……

沈嵐將自己準備好的種子拿出來,早先松好了土壤,將花種分別埋入。趙習州尤其喜歡玉簟秋,他就找了一個比較大的地塊播種。

玉簟秋對環境要求極為苛刻,Q37星球上的環境狀態不知道能否覆刻,沈嵐也只能期待種子順利生長。

花房裏只有沈嵐一個人,似乎又回到了屬於她的小花店裏。沈嵐有些開心地哼起了歌,在花房裏修剪花枝,澆水。半天就過去了,等到再次看時間,發現已經過了午飯。

既然沒有人來找他,肚子也不餓,就在花房裏多自在一會吧。花房裏有一張長椅子靠著柱子放著,旁邊的桌子上有飲用水和一些工具。沈嵐坐在長椅上,靠在柱子上,喝了點水。

舒適的溫度,身心如同花枝一般舒展開。沈嵐閉著眼睛,光線落在她的眼皮上有些亮,便又拿了薄毯蓋住了臉。

“怎麽了?”趙習州晚上坐在餐桌前準備用餐,機器人圓圓把飯菜端上來,在他旁邊轉了片刻不肯離去。

“她中午就沒吃飯了,要我去找嗎?”屏幕上一雙大眼睛眨了眨。

趙習州以為對方和自己一起用餐不自在,沒想到是根本就沒吃飯。

自己不是一個特別苛待員工的老板吧?趙習州想。於是他站起身,轉頭對圓圓說:“帶路,去找人。”

花房外燈火闌珊,花房內也只有懸掛的幾盞小吊燈隱約照明。沈嵐睡得很沈,長條椅子不是很舒服,她也並沒有醒,卷曲的烏黑長發融入了夜色,將一張透亮的清秀面容格外凸顯。

還是那場夢。

這一次的夢境有些悲傷,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女人坐在病床上,蒼白的皮膚下浮現出的一些病理性斑點遮掩不住。女人把他叫過去,他剛想開口說話,就被截住了。

“我的病可能不太好了。你聽我講……我的女兒還很小,她不能沒有媽媽。如果我死了,她就會被帶到公立的教養機構。”

女人的眼睛黯淡下去,眼睛浸滿熱淚,血絲鮮紅。她擡頭,這樣一雙無助又驚慌的眼睛,利劍一般穿透了他的心臟。

“我不想要這樣的結局。我救了你,這次你要幫我。我不是挾恩索取,只是希望你能成為我女兒未來的依靠。“

他聽到了自己開口:“可是我做不了她的媽媽。“

他的視線從女人的身上掠過,落到了自己身上,有些無奈地笑了。

“不,你可以。我會幫你。“ 女人的神色變得極為嚴肅,眼淚被她拭去,眼神裏煥發著不可名狀的神采。

翌日,女人出院了。和她一起離開的時候,女人對他說:“一切就要拜托你了。“

趙習州進入花房。微微濕潤的空氣,空氣中浮動著花朵的清香。再往裏面走,就看到了分割整齊的地塊,不同花種的格子裏插著寫好名字的小木牌。趙喜洲在玉簟秋的牌子前面多停留了一會,粗糲的手指撫摸上木牌上的字跡,恍如撫摸過花瓣。

趙習州轉身,才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了靠在柱子上睡覺的沈嵐。

烏黑的卷發垂著,柱子上的花朵恰好應著夜色綻放,淺淺的灰色,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如珠寶一般映襯著一旁清秀的睡顏。

趙習州在原地站了一會,他知道自己和已故的配偶感情甚篤,從朋友那裏得知,從閑庭的布局上得知,從網絡上得知……此刻趙習州有點不知所措。他有點弄不清楚,究竟是把對亡故之人的憐愛轉移到了相似的人身上,還是對這個才相識沒幾天的人產生了怪異的好奇心。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把拖在地上的蓋毯撿起來,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去碰沈嵐的臉頰。

趙習州寬慰自己,只是看沈嵐是不是還活著。

溫潤有些涼的臉頰接觸到指背,手指像是被磁鐵吸住的鐵片,無論如何也難以移開。趙習州在沈嵐的臉頰上蹭了蹭,可能有些刺癢,對方的眼睛顫抖了幾下,呼吸間輕輕哼了幾聲。

入夜的花房裏有昆蟲的細微鳴叫,眼前的事物逐漸變得清晰,沈嵐醒了過來。

“糟了,睡了這麽久!”沈嵐著急起身,發現自己腿腳都睡得麻痹了,動彈不得。等緩過來,扶著花架向外面走,卻在門口遇到了趙習州。

“先生晚上好。”

沈嵐有些意外趙習州會出現在這裏。夜色下的趙習州好像情緒有些低落,沈嵐想到玉簟秋可以安撫他的心情,於是轉身從花架上拿出了幾支紮好的鮮切花。在玉簟秋還沒有種出來的日子裏,沈嵐暫時訂購了鮮切花以備不時之需。

“是我的失誤,幫您放到臥室的花瓶裏?”

沈嵐抱著花,神色溫柔整理著花葉,並沒有看到趙習州望過來時稍顯覆雜的眼神。

“好。”

從花房到屋子的路只有一條。沈嵐只能抱著花在後面跟著趙習州,路上二人沈默不語,各懷心事。剛進到屋子,沈嵐才意識到外面有多冷,她的手已經有些發青,還沾著一些泥土,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時,趙習州叫住了她。

“拿著。”

遞給她的是她在花房的蓋毯。

怎麽在他手裏?沈嵐心裏疑惑著,但她現在手不幹凈,只得用兩個手背夾起蓋毯攏在胸前,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趙習州看著她走進了房間,轉身去島臺到了一杯冰水。

這一段時間粒子都很平靜,今天她卻感覺怪怪的,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似的,悶得難受。

趙習州打開終端,撥給季一舟:“調查有進展嗎?”

對面稍微沈默一陣,回話:“今天下午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

“好的,辛苦。”

趙習州進了書房,打開了那一份最新的調查報告。

沈嵐,Q37星球的公民,園藝專業畢業,畢業後談了一段戀愛,無疾而終,卻自然懷孕,生下了沈霽。為了養家糊口,開了一家花店,生意還不錯,小範圍很有名氣。因為她年輕,脾氣榮順,容貌上佳,不少人會沖著沈嵐這個人來買花。日子算是過得有聲有色,也有不少膽子大的男男女女來表白,但都被沈嵐禮貌拒絕了,情感算得上十分簡單。

這些前半部分都沒什麽問題,但後面的一段,季秘書重點標註了。

“重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