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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既然你不怕死,那叔就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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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既然你不怕死,那叔就帶你去

591基地。

地下實驗室的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子怪味。

不是那種單純的化學試劑的刺鼻味道,而是一種混合了泥土腥氣、植物腐爛後的甜膩,以及石油裂解後那種沖腦門的焦糊味。

陳默盯著面前的燒杯,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燒杯裏的液體渾濁、黏稠,掛在玻璃壁上,像是一灘沒化開的濃痰。

“這就是物資局調撥來的‘特級生漆’?”

陳默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火山爆發前的死寂。

旁邊站著的是物資局的一位幹事,姓張,戴著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

聽到陳默這話,張幹事臉上有點掛不住,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煩和委屈。

“陳默同志,這話可不能亂說。這批漆是從漢口最好的漆行調來的,那是做國禮漆器專用的料子!”

“為了給你們弄這個,我們局長可是拍了桌子的。你怎麽能說是……”

“那是用來刷椅子的,不是用來做芯片的。”陳默打斷了他,甚至沒擡頭看他一眼。

他只是拿起一根玻璃棒,在那團黏稠的液體裏攪了攪,然後猛地提起來。

液體拉出一條長絲,但在半空中突然斷裂,縮成一團。

“看到了嗎?”陳默指著那個斷點,“分子量分布太寬,低分子的聚合物太多,根本掛不住。而且雜質……太多了。”

“這種東西塗在矽片上,光一照,該反應的地方不反應,不該反應的地方亂反應。”

“顯影出來了會像是鬼畫符一樣。”

張幹事被噎得夠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在物資局也是個小筆桿子,平時誰對他不是客客氣氣的?

今天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下室,被個像鬼一樣的技術員數落,心裏那股火怎麽也壓不住。

“陳默同志,搞科研要講究條件,但也不能太挑剔。現在國家困難,封鎖這麽嚴,能弄到這個級別的生漆已經不容易了。”

“你說這不行那不行,難道還要我們去天上給你摘星星?”

張幹事把公文包往咯吱窩一夾,語氣硬邦邦的。

“再說了,用生漆做光刻膠,很多專家都說了,這是亂彈琴。”

“”也就是曲總工護著你們,要是換了別的地方……”

“換了別的地方,我們早就造出原子彈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曲令頤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檢測報告。

她穿著一身灰色工裝,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後,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原本還想再發幾句牢騷的張幹事瞬間閉了嘴。

曲令頤走到實驗臺前,看都沒看張幹事一眼,直接問陳默:“怎麽解決?”

她不問“為什麽不行”,只問“怎麽解決”。

陳默轉過頭,那雙深陷的眼窩裏,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

“漆不行。”陳默指著燒杯,“這漆雖然也是生漆,但它是平原漆,長得太快,水汽大,酚質稀。”

“而且經過了二道販子的手,為了增重,裏面摻了桐油。”

“我要‘大木漆’。”

“大木漆?”張幹事楞了一下,“那是什麽玩意兒?”

“長在西南深山老林裏,樹齡超過百年,只有在最悶熱的伏天半夜才能割出來的漆。”

陳默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仿佛已經聞到了那種來自深山的味道,“那種漆,漆酚含量極高,活性極強,那是漆裏的‘王’。”

張幹事聽得直皺眉,覺得這簡直是在聽神話故事。

“陳默同志,你這是搞科研還是搞迷信?還半夜割漆……這都哪跟哪啊?再說了,大西南那麽多山,你去哪找?找到了怎麽運?這時間成本……”

“我去。”

陳默只說了兩個字。

“你要親自去?”張幹事瞪大了眼睛,“你瘋了?你看看你現在的身體,風一吹都能倒,還進山?”

陳默沒理他,只是看著曲令頤。

曲令頤沈默了兩秒。

她看著陳默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看著他瘦削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肩膀。

她知道,陳默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差,長期的化學實驗透支了他的健康。

但是,她更看到了陳默眼底那團火。

那是如果不讓他去,就會把他活活燒死的火。

“我給你開介紹信,再給你派輛車。”曲令頤的聲音很穩,“還要什麽?”

“不要車。”陳默搖搖頭,“車進不去。我要個向導,還要……煉油廠催化裂化車間上個月排出的三號廢渣樣本。”

“廢渣?”張幹事徹底懵了,“你要那種劇毒的垃圾幹什麽?”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瘋狂詭異的笑。

“因為只有那種垃圾裏,才有能鎖住漆王的鏈子。”

……

三天後,西南,大婁山深處。

這裏的天氣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空氣裏能擰出水來。

蚊蟲肆虐,每一口都能要在人身上鼓起一個大包。

陳默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爛泥地裏。

他身邊跟著個皮膚黝黑,精瘦得像猴一樣的老頭,那是當地有名的漆農,大家都叫他巴叔。

“後生,你真的要找那幾棵老樹?”巴叔停下腳步,把旱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眼神裏帶著幾分打量,“那地方可不好走,而且那幾棵樹成了精了,脾氣大得很。”

“不是行家,去了也是白去。”

陳默喘著粗氣,臉色白得嚇人,但眼神卻亮得怕人。

“巴叔,我不懂割漆,但我懂它的性子。”陳默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玻璃瓶,裏面裝著一點渾濁的液體,“我看過您之前送下山的樣漆,那是好東西。”

“但我需要更好的,我要親眼看著它從樹皮裏流出來,我要知道它在離樹的第一秒,是什麽樣子的。”

巴叔楞了一下,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

這年頭,城裏來的技術員他見多了,一個個嫌臟嫌累,拿著個本子指指點點。

像這個後生一樣,明明身子骨弱得跟小雞崽子似的,卻非要往死人溝裏鉆的,還是頭一個。

“行,既然你不怕死,那叔就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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