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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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3

中年男人戴著口罩,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行人的每一次打量都讓他覺得毛骨悚然,他的一切都已經毀了。

他的新房子,那棟別墅附近已經全是條子,妻子、兒子作為涉案人員的親屬都不得輕舉妄動。

他這麽多年的努力,這麽多年的算計在今天仿佛都成了笑話。

王令輝是讀過書的,他知道在當今,只要有心去查,他的行蹤必然無所遁形,但他不甘心,憑什麽是他被抓,世界上有這麽多人,憑什麽就是他倒大黴?

他路過的地方是個學校,憤懣之際,他竟沒發現這是兒子就讀的高中。

兒子。

視線中,跑進來個高個子男生,男生沒把包遞給來接他的男人,反而同他肩並肩走,似乎聊著什麽話題。

這是他的兒子,一切都是因為他,尤其是今年,他好說歹說想把人接回家開始,倒黴事兒就粘著他從來沒斷過。

沒錯,如果不是因為兒子,江凜不會翻臉不和他合作,如果江凜和他合作,那不至於連這點小事都搞不定。

人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總是會產生一些莫名的幻覺,中年男人已然忘記,是他自己沒有恪守法律和道德的底線,這一點,不論合作人再怎麽踏實用心,也註定是拉不回來的。

江凜吃完飯恰好趕上蕭珩放學的點便順路來接了,他喝了酒,沒開車,和少年一起走在人行道上。

身後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不是行走,而是跑步,那聲音越來越近,男人皺眉,幾乎可以肯定,這人是沖他們來的。

江凜轉身,只看見個戴著口罩的人,對方的手中閃著銀色的寒光。

是刀。

“走!!”江凜近乎本能地將身邊的少年推開。

被刀子紮中的一瞬間,疼痛感幾乎蔓延全身,他也慶幸自己反應足夠快,將小孩兒推開了,他身強體壯,這點根本不算什麽。

刀刃被死死抓著,江凜這才沒被捅個對穿,他將王令輝一腳踹開,沾滿鮮血的白刀子掉落在地,濺開幾滴鮮血。

中年男人被踹得只能躺在地上呻吟。江凜捂著不斷流血的傷口,心說真是退伍久了,能被這種人在身子上捅一刀。

“快打120啊!快報警啊!有人拿刀捅人啦!”

校門口的交警們跑了過來,鉗制住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一邊安撫民眾,一邊同對講機那邊說著什麽。

“江哥!江哥!”蕭珩反應過來,從路邊的草地裏爬起,馬上到江凜身邊,攙扶著滿頭冷汗的江凜讓對方坐著歇會兒。

路人已經打了120也報了警,那麽接下來,就只剩下王令輝一個問題了。

“你和蕭晴雨一樣!都是賤人!如果沒有你們,我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王令輝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拳,冷冰冰的拳風結結實實與他零距離接觸時他竟有種荒誕的不可置信。

“哎哎!娃兒,別沖動啊!”

“快!來人把他倆拉開!”

圍觀的群眾裏有健壯的男人,走出來好說歹說地將蕭珩往後拉,省得小夥子沖動,上去又砰砰給人幾拳,真給人打死了就又壞菜了。

事實上,蕭珩現在很冷靜,也只揍了一下,最多把人大牙打掉,不至於真讓人丟了命或者真半身不遂。

他現在是有未來的人,並不是很想跟這個一輩子都要在監獄裏度過的人多費什麽口舌。

明明是自己的問題,是自己吝嗇有自私最後招致司法的審判,王令輝非但不改正,還要把這份痛苦強加在別人身上。

又是討厭的,醫院的消毒水味,索性這間病房是單人的,不必擔心打擾別人或者被別人打擾。

江凜沒什麽大礙,只是右手和腹部被裹了一大圈紗布,保險起見,他還是在醫院住下了,他現在有想做的事,有喜歡的人,不能拿自己的身體冒險。

“江哥……我怕,我就是怕你出事。”蕭珩坐在床邊沈默了很久,這會兒終於舍得開口。

“我沒事,剛剛醫生不都進來說了?沒傷到內臟,等傷口愈合,也不會留下後遺癥。”見蕭珩這副疲憊的樣子,江凜心疼。

都快晚上一點了,小孩兒才下晚自習就碰上這種事,但讓他回去,江凜又說不出口——蕭珩肯定不會回去的。

“我……我就是……”蕭珩很少哭,這會兒在室內,也沒雨水給他遮掩,眼淚像是洩了洪的大壩口啪嗒啪嗒砸在被單上。

“別哭。”江凜伸出完好的那只手,輕輕揉了揉對方腦袋。

“江哥,我已經沒有媽媽了,我不能再沒有你。”他哭著說出了夢境裏自己說過的話,是不是機緣巧合他已經不想去管了。

蕭珩緊緊抓著男人的手,生怕只要自己放開,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對方。

“不會的,我不會離開你的。”

醫院的夜晚很難熬,這一點蕭珩早就知道了。江凜已經睡下,呼吸均勻而綿長。蕭珩坐在窗邊,瞧著外面的世界。

池城並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城市,過了零點,別說是車水馬龍,外邊就連人都很少。這個世界太孤單,也太過殘酷,如果他沒有江凜,那又該怎麽辦呢?

思考消耗著少年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間,他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還好,夢就是夢,夢是不會變成現實的,這是蕭珩睡著前最後的想法。

第二天,蕭珩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病床上,原本應該躺著的人,似乎去洗漱了,蕭珩能聽見衛生間裏的動靜。

“江哥,我今天不去上學了。”蕭珩把書拿出來,準備在邊上自己學,現在已經進入覆習階段,自覺學習的作用顯然已經大於老師授課。

“好。”江凜知道蕭珩是擔心,便同意了。

一只手受了傷,做什麽事都不方便,尤其是洗澡。

男人草草擦了擦剛沖洗完的頭發,甚至都沒擦幹,發梢還在往下滴水。一想到一會兒洗澡也是個費事的活兒,江凜就覺著腦殼疼。

“江哥,你洗澡了嗎?”瞧對方思忖的模樣,大抵是在煩要碰水的那些事,“我幫你?”

“……不用。”江凜想也不敢想,洗澡還是太不見外了,雖然他是有那種心思沒錯。

最後,蕭珩只能退一步,轉為幫江凜擦頭。

錢超越和陳少寧來時正好是中午,他倆在知道消息後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不是江凜說的,而是來吃飯的客人說昨天學校那塊兒發生了持刀傷人惡性事件。

“他膽兒挺肥啊!”錢超越氣呼呼地把菜碼開,花了五分鐘時間給王令輝的族譜揚了個遍。

“得虧江哥沒什麽事,不管怎麽說,他下半輩子都得在監獄裏過咯。”

蕭珩沒有說什麽,從他知道王令輝拋棄他們母子時,他就已經將這個名義上的生父給除了名。

“不過,王令輝那蠢貨坐牢,會不會影響我們小蕭考公啊……”已經為人父母的錢超越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

蕭珩沒想到這大漢這麽務實,連這種事都在想了:“我不知道,不過我應該也不會考公務員,不喜歡背書。”

“那小蕭想做什麽?馬上考大學了,是該定個目標了。”說到孩子的目標,錢超越就來了興致。

“暫時還不知道,不過我想考嘉城那塊兒去,江哥去哪,我就去哪。”

三人看向少年,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佩服對方的果斷,還是指責對方實在太過隨意,但蕭珩無依無靠,跟著江凜總歸是不會吃虧的。

“那感情好啊,你江哥虧待誰都不會虧待你的。”陳少寧朝兄弟擠了擠眼,但很顯然,兄弟這會兒沒空理他。

兩人走時順便把垃圾帶了下去,病房通風很好,味兒很快就散了。

“我會等你的。”江凜坐在床上,突然道。

“什麽?”水筆寫字的沙沙聲停下,少年側頭,看向江凜。

“你不是說要跟我走麽……”江凜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那我等你畢業再走,我們一起走。之前的話,你就當我沒說吧。”

江凜並不是臨時改變主意的,昨天晚上他想了很多,也感到後怕,如果他先一步去嘉城料理以後的事,那蕭珩在這邊誰來照顧?

他當然不是擔心蕭珩沒有自理能力,他相信蕭珩,但是,如果再有這樣的人出現怎麽辦?即使王令輝去坐牢了,那他的妻子,兒子,父親呢?誰又能保證這些人不會蓄意報覆?

他當然可以假設這群人都沒這個狗膽,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我放心不下你。”江凜老實道,“我怕再有王令輝這樣的人,如果我不在你身邊,我不敢想——以後放學,我都來接你。”

“好。等我畢業,我們一起走。”蕭珩笑道。

王令輝的這場鬧劇終於落下帷幕,學校是公共場所,也是培養人才的地方,如此惡性的事件幾乎沒有反轉的餘地,數罪並罰,王令輝的下半輩子毀於一旦,連帶著家庭一起。

他的妻子、老丈人因為包庇也被警察一起帶走,偌大一個家,到最後,竟只剩下王珺一個人,但這最後的,只有百來平的舊房,光靠他這種人,也是守不住的。

所謂的親戚在這一刻化身為惡劣的捕食者,誰都想分一杯羹,誰都想拿走這小孩守不住的東西,沒有人憐憫王珺,亦如他們一家無視其他人的悲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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