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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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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他不止一次這麽想,但很可惜,命運就是愛跟他開這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就像一只趴在他腳背上的癩蛤蟆,也不咬人,純膈應人來的。

“蕭珩?”

江凜見蕭珩疑似臭著臉一聲不吭,輕聲呼喚對方。

“我來了,江哥。”蕭珩彎腰,讓男人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江,這位是?”王令輝當然認得蕭珩,只是在這裏,他得裝模作樣一些,以維持他那點讓人感到惡心的體面,畢竟在場的,大部分都不知道他那些個腌臜事兒。

你裝你爸呢裝。蕭珩在心底怒罵,他不得不承認他的親老子是他見過的這個世界上最他媽的能裝的臭傻逼。但這兒都是江凜曾經的合作夥伴,他並不想給對方徒生事端,便忍了。

沈琴說了些什麽他已經不太能聽得進去,少年在中年男人那有些看不懂的眼神中扶起了江凜,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最後,任由包廂大門隔絕一開始就形同陌路的父子兩人。

“蕭珩……我自己走……我會走路……”江凜想把原本搭在蕭珩肩上的手抽回去,但很難得的,沒有抽動。

“江哥,我知道你會走路,但你現在走得穩嗎?”蕭珩哭笑不得,剛剛那點沖擊感和惡心感都不知道飛哪去了。

但酒鬼哪聽他的,也不說話,就非要倔得跟頭驢似的往回抽。

都說醉鬼最難搞,關鍵是蕭珩還真沒搞過,沒辦法,他只得拿出對付小孩兒那一套:“江哥,你再這樣,我只能不理你了,我要自己回家,很晚了。”

聽蕭珩說要不理他,江凜便老實了,不再亂動,任由蕭珩擺弄。少年哭笑不得,沒想到這話居然真的有用,他對江凜的認知又刷新了一些——酒量好,但喝醉了就變得很倔,雖然也挺安靜的就是了。

回去時他們遇到的滴滴司機是個熱心人,還幫蕭珩把江凜扶了下去,筒子樓內部昏暗,夜間的燈光都不大能起作用,因此蕭珩沒再麻煩司機,而是自己把江凜扶上樓。

七月的池城已經很燥熱,蕭珩怕晚上冷,還穿了外套,這會兒運動下來,已經有些汗流浹背。

江凜熾熱的呼吸拍打在他臉側,感受到溫度,蕭珩的臉也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

停在江凜家門前,蕭珩這才想起來問江凜要鑰匙:“江哥,你鑰匙呢?”

男人迷茫地摸了摸口袋,在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中,蕭珩不得不面對江凜沒帶鑰匙這個現實,當然,他也不介意江凜住在他家就是了。

將江凜扶進家門,蕭珩開了燈,讓對方坐在自己的床鋪上,他一會兒就隨便在地上打個地鋪湊活一晚。媽媽曾經睡的那個房間的床鋪已經收拾起來,連床被子都沒有,還不如地上睡著舒坦。

“你進包廂的時候怎麽那副表情?是暈車了嗎?”江凜喝酒喝得頭疼,一路顛簸下來,他也清醒了些,但還是不能把這些蛛絲馬跡聯系在一起,畢竟對現在的江凜來說從腦子裏揀出一句完整的話並不容易。

蕭珩剛給江凜倒了杯熱水,情緒已沒什麽波動,只淡淡道:“坐在主位上那個就是我生父,姓王,我跟我媽姓,長相也隨我媽,江哥沒認出來很正常。”

江凜的酒一下子醒了。

沈默在兩人間蔓延開來,江凜啞口無言——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又怕亂說踩了少年的雷,或許今天根本就不應該叫對方來的,這簡直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蠢的決定之一。

據他所知,那個材料商很有錢,光這次的宴會花費就不少,而對方的親生兒子居然住在筒子樓這種地方,江凜想起來吃飯前錢超越說的話,還有過年那天,蕭珩說的話。

是他的親生父親拋棄了他和媽媽。

“對不起。”江凜只能幹巴巴地道歉。

蕭珩楞了楞,旋即笑道:“江哥道什麽歉,你又不是故意的,我覺得你如果知道,肯定是連宴會都不會跟我提的。”

少年拿了塊毛巾給江凜擦臉,沒動作幾下,手腕便被牢牢扣住。

江凜伸出另一只手,將毛巾拿開,認真地看著少年:“蕭珩,我相信,你會比他過得更好的。”

一陣沈默過後,蕭珩輕輕“嗯”了聲。他不愛哭,但此刻眼眶卻酸得厲害,他只能轉頭,避免江凜看見這副狼狽的樣子。

“謝謝,江哥,我其實早就不在意王令輝了,和你在一起,我很高興。”蕭珩的聲音裏夾雜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哭腔,恰到好處,恰好只有蕭珩自己能感受到。

蕭珩在裏面折騰半天,終於拿出一套還算厚的被子,準備鋪在地上。

“我睡下面吧,地鋪不舒服。”江凜並非因為愧疚而這麽說,他只是覺得作為大人,得讓著小孩兒,讓蕭珩打地鋪未免也太不人道了。

“江哥睡上面吧,不然明天起床該頭疼了。”蕭珩沒有喝醉過,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聽說醉酒還不好好睡覺,那第二天起來大概率是要遭老罪的。

見蕭珩一臉認真,江凜只能退一步,道:“那一起睡吧,你睡裏邊。”

蕭珩的床不算特別小,兩個一米八一米九的男性擠一擠還是能睡的。蕭珩也沒再推脫,把地鋪一卷,放好,就躺進了床鋪裏邊兒,至於洗澡什麽的,他累壞了,明天再洗。

夜陷入漫長的寧靜。

淩晨四五點,江凜醒了,他睡在床鋪邊緣,少年睡在他身邊,面朝他那側,也沒有亂動,那模樣,應該是睡熟了,輕易不會醒。江凜有些口渴,伸手去摸他印象裏蕭珩放水的地方,但沒摸到水杯,反而摸到一個冰冷的不規則物品。

他頭疼得實在厲害,打開小臺燈,想確認究竟是什麽。

不算特別明亮的臺燈燈光下,是一個透明的,不知什麽材質做成的獎杯,還沒睡下時他腦子裏都是別的事兒,竟沒有註意到。江凜雖然頭暈,但他還是能認出獎杯上的字,黑色的底座上明晃晃地刻著那幾個金色的大字。

【全國奧數大賽初中組冠軍-蕭珩】

男人拿起獎杯小心翼翼地摩挲,這物什上有大大小小的劃痕和磕碰,一看就沒被好好保護起來,但是,這未被保護好的獎杯如今卻一塵不染,像是才被記起,才被放在天光之下。

那一刻,江凜想了很多,思緒實在是太亂,只餘快到不行的心跳還有兩種並不相同的呼吸聲。

淋浴的噴頭不停灑下水,江凜借用了蕭珩家裏的淋浴間,隨意沖了個頭以讓大腦清醒些。

此刻,他的的心底有萬般思緒和疑惑,他沒有看錯,那個獎杯上確確實實寫著“蕭珩”二字,而且那質感,絕對不是什麽仿制品。

那是蕭珩的過去,是他過去的被他丟棄的榮耀。

這裏沒有屬於他的毛巾,江凜便隨意將額前的碎發擰擰幹,從發尾滴下的水滴匯向脖頸,又順著明晰的線條與鎖骨打濕胸前的布料。

江凜回到蕭珩那邊時少年已經醒了,只是還未完全清醒,正靠在床頭腦袋一點一點的。

聽見腳步聲,少年睜開眼,道:“江哥起這麽早?”

江凜看了眼手機,剛好五點,對於暑假的一天來說,現在起床還為時過早:“我吵醒你了?再睡會兒吧,昨天晚上麻煩你了。”

“沒事兒。”蕭珩確實是被男人下床的動靜吵醒的,不過無傷大雅,現在再讓他睡,他也睡不著了。

見江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蕭珩終於註意到了書桌上很明顯被動過的獎杯:“江哥是想問獎杯的事?”

江凜抽出椅子坐下,點了點頭:“如果你願意說,我會想聽的。”

蕭珩笑了笑,翻身坐在床沿,開始說那些過去的事。

零星的瑣事拼湊在一起,江凜能想象出一個生活不富裕,但又十分幸福的蕭珩,只是後來,一切都隨著媽媽的離世遠去了。

“我還以為我一輩子就這樣了呢,還好遇見了江哥。”蕭珩感嘆道。

“不會的。”

蕭珩楞了楞,看向江凜,對方很認真地看著他,眼神中的情緒太過覆雜,蕭珩有些看不懂。

“我之前就說過,我覺得你是個聰明的小孩,蕭珩,什麽時候做事都不晚,重要的是要去做。”

江凜自己都忘了這話是哪裏看來的,他覺得蕭珩就是缺少一個目標,當然,江凜也不知道該找個什麽目標才合適。

但是,這獎杯如今被拿了出來,又被擦幹凈,也許在江凜不知道的時候,蕭珩已經在做出改變了。

江凜不打算多說,也不打算扮演家長說什麽大道理,又或者只是單純的鼓勵。命運從來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裏,所有人都一樣,如果只是一句話就能讓人轉變心意,那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會變得容易,只是大部分時候,都不會這麽簡單。

“我知道的,江哥。”

江凜對他很好,好到蕭珩偶爾會猜想對方到底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麽,他並不是在蜜罐裏長大的小孩,也不會輕易真心待人,但事實卻一次次告訴他,對方也許真的只是順手幫忙,真的別無所求。

像江凜這樣好的人也並不是鏡花水月,而是真正存在於他身邊的。所以現在,他害怕,害怕現實會走向並不完美的結局,害怕他在意的人會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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