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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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春天過去,只留了個尾巴,夏天便接踵而至。

晚自習前,三人照常在籃球場打球。少年人總是心氣旺盛的,這會兒,蕭珩和他的好兄弟們都已經換上了短袖,打球時直接把外套一甩,隨手就是一個三分,瀟灑的很。

源於某種心照不宣的理由,這段時間他們都沒再翻墻開溜。

“真熱啊!”周麒接過程笛拋來的水擰開直接噸噸噸往嘴裏灌,完全不在乎形象,“一想到馬上就要高三了,就煩餒。”

周麒說這話並不是隨便說說,而是他們高三的學長學姐已經考完了,徹底自由了,也許這會兒都染上殺馬特頭發出去畢業旅行了,再過一年,這事兒就輪到他們了。

蕭珩還不累,並沒有坐下休息,聽見兄弟在這傷春感秋些有的沒的登時覺著有些幽默:“咱倆這水平,有什麽好煩的。”

一個倒一,一個倒二。

“嗐。”周麒其實也很迷茫,他根本不知道要幹什麽,他總覺得自己和蕭珩是差不多的,但思來想去,還是沒把自己和蕭珩畫等號,畢竟蕭珩是真的沒娘疼也沒爹愛了。

他見程笛也在邊上坐下,心裏鼓足勇氣,終於把自己那點擔憂說了出來:“蕭哥,你看奧,我哥成績這麽好,雖說我們一家親,父母也不偏心,但是我心裏總歸有落差的。”

周麒性子直,有什麽說什麽,滿臉愁容,蕭珩知道了,他兄弟是真的在擔心。

“別到時候我哥在高校讀書,我特麽去外邊兒搬磚了。”

蕭珩這會兒也顧不上投籃了,他知道周麒如果不是真的忍不住了,是絕對不會這般滿面愁容的。同樣的,這也是蕭珩曾經想過的問題。

周圍全是路過學生的歡笑聲,晝夜慢慢交替,晨昏線在城市的那頭,底下像是泛著猩紅的火光,夜間路燈慢慢亮起,他們三個也是第一次一起正視這個問題。

上課的鈴聲在學生們的打鬧聲中響起,很快,校園又恢覆成安靜的樣子。

良久,程笛開口了:“我覺得我們可以一起努力,能來六中,肯定不是什麽很差的,至少初中的時候大家都是如此。”

沒有人回答,程笛也不催,他知道那些能在一兩秒內就做出的抉擇大概都是錯誤的或者是完全沒過腦子的,人生的重大抉擇總是讓人猶豫。

“突然很羨慕你啊程笛,成績一直這麽好。”周麒略帶消沈地嘟囔了句,但很快又道,“我覺得我是該努力了,我想通了,我還是想上大學的,不求多好吧,起碼得上。”

周麒是個很容易就會被點燃鬥志的樂天派,接下來的十多分鐘幾乎都是他的獨角戲,從如何如何開始學習,再到上大學了要做什麽,幾乎全被他說了一遍。

少年人的暢享不需要多麽完整的人生規劃,眼中有光,心中有理想,總能一步步往前走的。

“蕭哥,你怎麽看?咱仨要不一起學習?剛好位置也離得近。”最後,周麒小心翼翼道,他知道剛剛說的話不過是自己的暢享,蕭珩的情況又和他們兄弟倆完全不同,對方究竟這麽想,他就算作為朋友,也是不知道的。

“我又不是元芳,我能怎麽看?”蕭珩笑了聲,只是含糊其辭,沒說要加入,也沒說不加入。

今天晚自習是章朗督班,見三個“問題學生”在半節課後才進教室,只冷哼了聲又白了他們一眼。可惜三人各懷心思,根本沒空搭理章朗,不過就算沒什麽要思考的事,他們也不會理這沒什麽師德的班主任。

周麒沒有食言,這一整個晚自習他都在做題,或者跟程笛傳小紙條,而小紙條上寫的也不再是扯淡的廢話,而是公式,或者解題思路。

蕭珩則靠在窗邊,看著隔壁棟教學樓——沒有燈光。上個月還在奮筆疾書的高三學子們這會兒已經脫離了十二年的寒窗苦讀,最後的結果究竟是怎麽樣的,很快也會見分曉,不過那些都和他沒關系,學長學姐們有自己的未來,而他也有自己的路。

要不要一起學?

蕭珩承認,他其實有點動搖,連周麒都想明白了,想要好好學習,那他這樣自暴自棄反而有些不識好歹了。

如果他的媽媽還在,她會說什麽呢?

他不太信牛鬼蛇神那一套,但此刻,他無比希望媽媽能托個夢給他,不管說什麽都無所謂,他並不指望已逝之人能給自己什麽建設性的建議,未來還是要靠他這個活人來闖的。

蕭珩不得不承認,他只是想媽媽了而已。

但是如果要學,距離他初中畢業已經過去快兩年,他現在真的還能跟得上嗎?

到家時已經不早,今天是周四,筒子樓卻格外吵鬧,蕭珩還沒進樓就能聽見五大三粗的漢子在哪怒吼,也不知是孩子不懂事,還是在和婆娘吵架。

最重要的是,江凜的車這會兒正停在車棚裏。

他快步上了樓,在二樓轉角處正好撞見背著個黑色雙肩包正在手機上打字的江凜,看這架勢,似乎是要出遠門。

“江哥去哪?”

“剛想給你發消息。”

不同的話由不同的人同時說出倒顯得有些尷尬,見蕭珩似乎想讓他先說,江凜便道:“嘉城,今天就出去,趕時間,快的話周日就能回。順利的話,後面,應該都不會再走了。”

蕭珩明白這是對方之前說過的,要去外地出差,但時間還挺短的,竟然就一個周末,這倒是出乎蕭珩的意料。

“早點睡吧。”白天工地忙,晚上江凜又要收拾文件,因此買的是池城火車站的最後一班列車,綠皮火車,他買的時間有些晚,這會兒已經沒臥鋪,得硬生生坐八個鐘,等到目的地,太陽都已經升老高,“有事電話聯系。”

少年看著噔噔噔下樓的男人,腦袋一空,嘴比大腦先動:“江哥,我能和你一起去麽?”

江凜停下腳步,轉身擡頭看向站在樓梯口的少年。樓道的燈光很暗幾乎等於沒有,二樓走廊的燈還算勉強能湊合,一閃一閃的給這棟樓增加點蕭條的氣息。

少年就怎麽背著光,看著他,江凜雖然視力好,但此刻他又有點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了。

這是蕭珩第一次坐火車,也是第一次離開他的故鄉,他自認為還算成熟,不至於把好奇表現得太過明顯。心裏想歸這麽想,但真上了車又不是這麽回事兒了。

錢超越是和江凜一起回的筒子樓,只不過蕭珩回來時對方不知道去哪抽煙了,所以沒被瞅著,開去車站的汽車倒是錢超越的,畢竟兩個人不好騎摩托車,再加上蕭珩就三個人了,不開汽車更是沒辦法。

他們仨剛好坐在一起,江凜就把靠窗的位置留給他,自己則坐在靠近過道那一邊。

窗外的風景飛速掠過,等到天亮,他就可以去到另一個他從未去過的城市。

“窗外這麽好看麽,小蕭怎麽一直往外看。”錢超越磕著瓜子,同蕭珩開玩笑,他也沒問江凜為什麽會統一蕭珩一起去,畢竟人生地不熟的,明天還要上課。

“我沒坐過火車。”蕭珩老實道。

幾個點兒後,風景再好看也該看膩了,蕭珩瞧了眼時間,兩點多,路程卻還未去掉一半,他實在是困,便靠在椅背上闔目休息。不斷後移的景物和邊上人們嘈雜的聲音成了最好的安眠曲,蕭珩適應能力強,沒多久,竟真的睡著了。

見小孩兒睡著,兩個大人這才開始成年人的話題,提到這兒,錢超越原本帶著笑容的臉龐竟瞬間變為厭惡:“江哥,這次穩了,有離得比較近的受害人,最快周天,咱丟掉的,都能回來,我看那狗東西過得還挺滋潤。”

“這幾年,苦了你了。”錢超越沒有再舊事重提,眼下拖這麽久的事情終於要解決,他也並不想敗壞好心情。

江凜沒說苦,也沒說不苦,只銜了根未點燃的煙在嘴裏。

他並不懷疑錢超越所說的,那家人想要在一兩天的時間內離開根本不可能,也就是說,他真的能逃離這有些困苦的生活了。

於是,迷茫也隨之而來。

要回了債,之後做什麽?還是繼續在工地幹麽?這樣的生活枯燥無味,在心理生理上的雙重疲勞加持下,就算他的身體再強壯也不能保證不會出什麽意外。但除了這個,他好像也不會別的了。

未來,真是個虛無縹緲的詞,江凜心底苦笑。

忽然肩上一沈,睡夢中的少年幾乎將整個上半身都靠了過來,不長不短的頭發還帶著一股好聞的氣味,江凜思緒一頓,沒由地開始想這是什麽牌子的洗發水。

大概是覺著這個姿勢並不舒服,蕭珩的眉頭皺了皺,微微調整了下腦袋的位置,並沒有被擾了美夢。

有點癢,江凜心想,雖然知道是對方頭發的緣故,但不知怎的,他總覺得有種怪異的心情在心底萌發,但旅途的疲憊讓他沒空再想些有的沒的。

為了避免壓到熟睡的蕭珩,江凜調整了下坐姿,就著這不軟不硬的火車靠背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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