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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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年很快就結束了,作為高中生,更多的是比中小學生至少少了一半的假期,而蕭珩完全沒有作為一個正牌高中生的自覺抑或是對學校的怨恨,對他來說,不過是換了個地兒玩手機。

年後,天氣微微回暖,但仍舊沒到可以脫下棉襖的溫度。學校要求嚴格,不管怎麽樣,都得穿校服,學生無法,只能一邊在藍色沖鋒衣外面套棉襖,一邊辱罵學校直腸代替大腦完全不近人情。

蕭珩倒無所謂,他不趕時髦,也不忙著找對象,不需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只公孔雀般。

他現在更在意的,是自開學到現在快半個月,都沒在學校看見過的江凜。對方似乎連家都很少回,屋內始終窺不見暖黃色的燈光,門口的走廊上甚至都沒再出現對方晾曬的衣服。

前幾天蕭珩睡得迷迷糊糊間倒是能聽見外面匆匆忙忙但卻很穩健的步伐,那自然是江凜無疑,最近這兩天動靜卻少了。

沒有腳步聲了,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江凜真的沒有再回來。

江哥做什麽去了?排班這麽多?

蕭珩倒是知道有些保安為了方便會住在工作單位附近,但不管怎麽樣,蕭珩都想要個切確的答案。

這會兒他也沒什麽心情打游戲了。大年夜那頓飯,他忘不了——他想他也許這輩子都忘不了了。

錢叔說江哥是從沿海富庶地方來的,也總有一天會回去,雖然沒細說,但蕭珩總想知道那具體時間是什麽時候,他好做好準備,少了這樣一個鄰家大哥的準備。

他和江凜明年還能一起吃年夜飯麽?

蕭珩邊轉筆邊想。

發個消息吧。

【江哥,最近你沒來上班?筒子樓裏也不常見你】

蕭珩之前還想著,也沒多久,不必婆婆媽媽地發勞什子消息,現在麽,就當之前的自己在放屁吧。少年看著遲遲沒有回應的微信,嘆了口氣,將手機放進桌肚,趴著繼續睡覺。

希望睡醒的時候對方已經回信息了。

蕭珩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奇怪,似乎有些過度依賴這個沒有相識多久的男人了,好像對方不回自己消息會怎樣,回了又會怎樣一般。

他到底是怎麽了?蕭珩在心底暗罵自己有毛病,卻又不知道癥結在哪裏,也許是真的失去親人太久了吧,他自暴自棄地想道。

夢裏,光怪陸離的一切纏繞著他,年輕女人的哭聲,醫院儀器的滴滴聲,時日無多的嘆息聲,重物砸在血肉上的的聲音——還有不知屬於誰的,聲嘶力竭的叫喊聲。

這些混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虛空中延伸出來的觸手,纏繞著他,讓他幾近無法呼吸。

是什麽?很熟悉的聲音,但在夢裏的蕭珩想不起來。蕭珩在睡夢中皺著眉,夢魘絞著他的咽喉,他總有種呼吸不過來的錯覺。

最後,蕭珩是被周麒這大喇叭吵醒的。

他揉了揉因為睡著而被打亂的頭發,皺著眉,一副很不爽的樣子。都怪這個奇怪的夢,讓人呼吸不過來就算了,關鍵是還不知所雲。

“蕭哥,你今天咋睡這麽久。”周麒似乎是游戲打累了,這會兒反而把手機屏幕熄了,看向教室的時鐘,“都快下晚自習了!”

“不知道,困。”蕭珩抹了把臉,聲音啞啞的,帶著變聲期後獨有的沙啞感。他的腦子還是一片漿糊,卻仍舊本能地將手伸進桌肚,他睡著前好像在等什麽消息來著——

對了,是江凜的消息。

然而,等他打開手機,迎面而來的是令他失望的,平靜無波的手機界面。

沒有消息啊……距離他發出這條消息,已經過了三個多小時,他也睡了三個小時。

“蕭哥,你感冒了麽?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最後一節晚自習下課鈴聲已經響了,程笛早就做完作業,這會兒開始收拾書包,剛好轉頭同坐在後邊兒的周麒和蕭珩聊天。

“可能吧。”蕭珩這回又沒說實話,他發現自己對兄弟們說謊已經如喝水般簡單。

“睡得不舒坦。”打生日那段時間開始,蕭珩似乎就張口閉口不離江凜的,他怕別人覺著他又別扭又煩,便隨意扯了個謊。反正周麒這種神經大條的,不會細想什麽,程笛這種識時務,又不會多問。

三人走到學校門口時已經沒什麽人,就連門口的保安都收了隊,在傳達室坐著。蕭珩突然想到什麽,在兩兄弟奇怪的眼神中走了進去。

“何爺爺,江哥沒在麽?”今天剛好是認得的保安值班,蕭珩很自然地問了出口,假裝只是一場普通得不行的聊天。

“江哥?”老頭正了正頭上的保安帽,也許是年紀大了,這麽個簡單的問題他竟也思考了好幾十秒,好在最後是反應過來了,“哦哦哦你說江凜?他年後就辭職啦,肯定不在學校裏,挺突然的,我還想著這小夥子不錯,哎,可惜啊,不幹了,這才多久呢!”

等回到筒子樓,站在江凜家門口時,蕭珩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何大爺說的話。

不幹了?對方辭職了?那現在江凜在做什麽?就一門心思在錢叔那邊幫忙?還是說對方已經走了,回嘉城去了?看著黑暗的沒有人的屋子,蕭珩竟有種人走樓空的悲涼感。

他思考得太過專註,以至於都沒發現江凜已經不知何時站在他身邊。

“怎麽了?”江凜灰頭土臉的,剛剛從外邊回來,這會兒才有空看手機。

匆忙回了下到家門口才發現隔壁的少年就這麽站在他家門口,似乎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蕭珩?”

聽到熟悉的聲音,蕭珩一下就反應過來了——哦,原來江凜沒搬走。

“沒,就是好幾天沒見著你了。”蕭珩突然覺著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應該往哪看,最後還是決定坦誠地看向男人的眼睛。

“嗯……辭職了,本來,也沒準備長幹。”江凜見少年的眉頭一直蹙著,沒思考幾秒,似乎明白了對方在想什麽。但是,自己只是換了個工作,有必要這麽著急麽?

江凜摸不著頭腦,但也沒準備問。

少年人的想法往往都是簡單易懂的,大部分時候也都會像寫在臉上一般明顯,只不過也許他們自己都沒有發覺,江凜覺得,就算再怎麽樣,還是有必要解釋一番:“忙,回來晚,但我暫時,是不會走的。”

“嗯……?啊……哦哦……”蕭珩有點沒反應過來,他還沈浸在能再次見到對方的莫名的情緒裏——不過說到底,這種感覺還是太過奇怪了。

他和江凜非親非故,他一時之間竟有種有些離不開對方的錯覺。

見蕭珩還是沒說話,江凜一時之間不知道是不是又說錯話了,於是,世界又安靜了下來。

“我看你家裏沒有開燈,以為你回嘉城了。”蕭珩這會兒才慢慢回味過來江凜的話。

江凜沒急著回話,反而翻了翻沖鋒衣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和一根已經折了的煙。

男人沒管那根已香消玉殞的煙隨意塞進褲子口袋裏,反而將那張寫了字的紙條慢慢壓平,似乎想要遞給蕭珩,但最後想到什麽,又收回了口袋:“這邊……我後面可能不太常回,有事可以直接給我發消息,實在急,打電話,我電話不靜音。”

這會兒已經很晚了,幾乎快到十二點的時間。蕭珩躺在床上,認真思索著那紙條上的地址。

他的記憶力本身就比其他同齡人更好,因此只是瞟了一眼,他就大致記住了具體地址。又想到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便扯了張紙,把地址默了下來。

晚自習他睡飽了,這會兒甚至不太困。雖說明天要上學,但對他來說,遲到都算家常便飯,大不了不去算球,反正沒人會管他。

比起這個,他現在更關心這個地址。

紙上的地址在城最東邊,也是臨近郊區的地方,他並不熟悉,也沒去過。倒是聽二胖提過,說是他爸媽和他說過少去亂玩,那邊不是未成年小孩子能去的地方,亂七八糟的,容易學壞,而且最近說是在擴建什麽東西,施工現場嘛,總歸不安全的。

江哥去那邊做什麽?

蕭珩抿了抿唇,有些疑惑,是新工作麽?那邊有什麽工作?他不清楚。

夜晚的思緒總是容易飄遠,他想,新的一年都開始了,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做點什麽?但現在的他,想做什麽?又能做什麽呢?

直到淩晨三四點,幾乎快要熬通宵,蕭珩的眼皮子終於支撐不住合上。

今夜,他睡得並不好,半睡半醒之間,他聽見有人敲門。

“誰……?”還未完全清醒的少年迷迷糊糊地喊了聲,帶著有些幽怨的起床氣,他今天原本不準備去上學的。

“我,江凜。順路送你去上學吧。”

蕭珩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坐上了摩托車後座,迷迷糊糊地吹著早春的風,又迷迷糊糊地到了學校。

起床氣什麽的,好像在摩托車發動那一刻就不知道被甩哪去了。

“去上學吧。”江凜把車停穩,看了眼手機,時間很早,校門剛開。

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要這麽早送蕭珩上學,看著背著書包的高大少年,他想,也許還是覺得作為學生,多少是要讀點書的。

他怕小孩兒叛逆,聽不得口頭教訓,便只能身體力行。

“我走了,有急事,記得打電話。”江凜沒有摘下頭盔,隔著那層面罩,聲音糊糊的。

男人沒有停留多久便調轉車頭走了,只留給蕭珩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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