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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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轉眼,又快到除夕。

六中放假是在除夕前一天放的,學生們抱怨個不停,還有外地的要回家探親的說自己根本去不了,一共才放幾天?光在路上連軸轉就能累死!

“蕭哥,明個兒就除夕了,你啥打算?”周麒今天破天荒地背了書包,原因是他媽跟他說今個兒要是再不拿書回去,準沒他好果子吃。

因此,就算是為了壓歲錢,周麒也咬咬牙把書包背了回去。

“自個兒過,和去年一樣。”蕭珩已經習慣了。

他會做飯,但味道一般,也不是特別會挑選食材。大過年的他不想委屈自己,因此準備去飯館打包點吃的放冰箱,這天氣夠冷,食物不容易壞,第二天熱熱剛好當年夜飯。

大抵是想著都過年了,校領導們覺著沒必要再把要求卡太死,所以今天六中三個年級幾乎是一起放的。

告別了周麒兄弟倆,蕭珩就在公交車站等著,他家的站點是那班公交車的末站,但因為線路長,所以十分擁擠,第一班車來時他並未擠上去。

正當他盤算著要不打車算了時,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下。除了周麒和程笛,其他人很少給他發消息,蕭珩只當是兄弟倆又什麽事,打開了手機。

【蕭珩,回家了嗎】

發消息的是一個頭像全黑的人,蕭珩楞了楞,他知道,這是江凜。

【我在車站等車,怎麽了江哥?】

蕭珩將手機拿在手中,但對方始終沒有回音。反正車還沒來,他索性將手機揣兜裏靠著車站牌就這麽等著對方消息。

今天雖然溫度不高,但太陽比往常都大些,在陽光下,蕭珩竟有些困,迷迷糊糊之中,他聽見有誰在叫他,但那聲音有些遙遠,他聽不真切。

“誰……”有人搭上了他的肩膀,少年立刻驚醒,映入眼簾的卻是江凜的臉。

“在站臺下面叫了好幾聲,發你消息也不回。”男人指了指停在人行道上的機車,“走吧,一起回去。”

“好……”

車站上等車的學生仍舊很多,蕭珩就這樣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中搭上了江凜的車。

江凜載他,蕭珩沒好意思麻煩人再拐個彎送他去小街,也許明天可以乘早班車去趟市中心,那兒可能有飯店還開著。

這兩天的筒子樓安靜了不少,這兒還是有一些外地戶口在的,過年的檔口,大多都趕著春運回去了。

蕭珩的家就在這裏,再怎麽樣也不會離開,那江凜是什麽打算?蕭珩自己的情況他已和江凜說了個大概——無父無母,至少他自己這麽想,至於江凜家裏,蕭珩不清楚,但從對方做飯的口味來看,江凜應當是外地的,他過年會走嗎?

雖然明天就是除夕了。

“江哥,你在這過年嗎?”

江凜走在前頭,今天的樓道還算安靜,兩人走得都不快,男人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問,轉頭看向少年,答道:“嗯,我不走。”

言罷,他怕蕭珩形單影只的是有什麽事要他幫忙,又補充道:“怎麽了?”

少年卻只是搖了搖頭,道:“沒什麽,我也在這裏過年。”

樓道裏徹底安靜了下來,江凜看著擡頭望向他的少年,抿了抿唇,開口道:“那明天一起吃年夜飯?”

蕭珩楞了楞,也許是在遇到江凜前他眼中的鄰裏關系太過冷漠與冰冷,因此他完全沒想過對方會邀請他一起吃年夜飯,更想不到如何去拒絕這樣一份邀請。

畢竟一個人吃年夜飯還是太過孤單了,即使這份孤單他已經忍受了很久。

“……好,我沒問題。”蕭珩最終還是答應了,如果江凜是一個人,那他也不是特別介意和對方結個伴,好讓這個年不至於過得太過慘淡。

這是除夕前的一夜,但蕭珩卻睡不著了,他的床靠著窗戶,不用特地找角度就能看見夜空。

黑漆漆的幕布上撒著些星點子,和平時沒什區別。

媽媽病倒後過年就沒了意義,即使放假時蕭珩都會陪著她。但媽媽病重,已然是昏迷的時間更加多,大多數過年期間她都處於昏迷狀態。

於是,住院的幾年,不光耗幹了家裏的錢,也耗幹了蕭珩對過年的期待。

但這一次,他莫名有了盼頭。

第二天,蕭珩是被“篤篤”的敲門聲吵醒的,他看了眼時間,十點左右,對作息正常的人來說已經有些晚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蕭珩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反正,現在神清氣爽的,也就不必太去追究這些。

開了門,卻發現門外是江凜,不過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畢竟除了江凜,也沒什麽人會在這種日子來敲他家門,周麒程笛住得又遠,不常來。

“江哥怎麽了?”蕭珩猜想對方是想帶他去買菜,對方做飯好吃,沒有讓別人做的道理。

但江凜只略一沈吟,緩緩道:“去飯館吃,下午回來帶點菜,晚上自己做飯。”

“行。”

果不其然,目的地是錢超越家的飯館,這到沒出乎蕭珩的意料,只是今天店裏似乎不招待別的客人,就連門上都掛著“歇業中”的牌子。

“喲,來了啊!江哥,小蕭。”錢超越還是這樣,呲著個大牙傻樂,將人領進飯館。

菜已經上齊了,是沈姐做的,蕭珩嘗了口,偏清淡,但很好吃。

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蕭珩並不會吝嗇自己的誇獎:“很好吃。”

沈琴笑了,錢超越就順勢開始喝酒吹牛,說他和老婆如何如何相遇,如何如何墜入愛河等等。

蕭珩倒是有些興趣,他很少聽大人說這種事,一方面他沒有認識的大人,親戚什麽的,早就樹倒猢猻散了,沒人吃飽了閑得跟他說這些。

錢超越本身話就多,喝了酒更是沒完沒了,從沈琴那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到不得不輟學打工,最後遇到了當時在附近做工程的錢超越。

壯漢越說越來勁,越說越氣憤,一張桌子被拍得啪啪響,蕭珩的飯碗都振了好幾下,根本沒法好好吃飯,直到江凜撞了下他手臂示意他別激動對方這才把動作放輕。

“嗐,總之,糟心事都過去了現在過得好就得了。”錢超越又幹了杯酒,還想再倒,但沈琴不給了,就只得作罷,“媽的,我老婆家那群傻逼親戚才是拖後腿的,養那麽個兒子還不是幾把敗家玩意!”

蕭珩倒是沒想到沈姐是沿海地區人,那邊的人居然還有重男輕女的陋習:“我還以為東邊會好點。”

“小蕭啊,錢叔我可跟你說,哪都有爛人,不是說富庶地區就全是好人了哈!這和地方沒大關系,主要還得看人!”

蕭珩點了點頭。

這點蕭珩當然同意。

就比如在池城這小地方,有他親爹這種人渣,但也有想江凜、錢超越這樣的好人。

“江哥啥時候回嘉城,那事兒稍微有點眉目了,錯不了。”錢超越突然道。

“過段時間吧。”江凜夾了口菜,沒細說。

兩人不準備細說,蕭珩也不會問,比起這事兒,他其實更在乎錢超越說的“回嘉城”這三個字。

難道說,江哥是嘉城人?這個地方蕭珩聽說過,又被叫做禾城,那兒的粽子特好吃,燒麥都是肉餡兒的。

“江哥是嘉城人?”蕭珩說出了自己的猜想,他覺得,這應該就是答案。

錢超越楞了楞,雖然酒力上湧,但他還是反應過來了,得,他們江哥沒和小孩兒細說過。

壯漢哈哈笑了聲,道:“對,你江哥就是打沿海富庶地區來的,遲早是要走的,現在還能嘮嘮嗑,知足吧。”

大概是不想在新年說這種略帶傷感意味的話題,錢超越又補充道:“不過也不一定,高考考出安省也行,這不就能跟著你江哥了?”

蕭珩笑了笑,沒有回答。

就他現在這樣,別說是去沿海地區讀書,上不上大學都是個問題。

離開飯館時已經是下午兩三點,這個時間,就算是這個時間點,菜販子們也早早收拾了——畢竟再苦再窮,誰還沒個家呢?

“晚上得吃喝西北風了。”蕭珩半打趣道,看著人走地空的菜市場,不由得感到一陣莫名的兔死狐悲。

他並不是話很少的人,想說的遠比實際說出來的更多,只是缺少一個宣洩口,因為過往這種,他也只會和自認為關系不錯的人多說些,比如周麒程笛兄弟倆,比如江凜。

男人瞧了蕭珩一眼,嘴角勾了勾,似乎是想笑,但大概是太久沒笑,這笑容怎麽看怎麽僵硬:“去飯館買些吧,沒辦法的事。”

江凜說的飯館自然是錢超越他家的,這會兒錢超越喝醉了呼呼大睡著,是沈琴準備的食材,好幾大袋的東西,有肉有菜,好不豐盛。

熟悉的街頭,熟悉的公路,熟悉的風聲。

蕭珩已經有些記不清這是他第幾次坐在江凜摩托車的後座。

天色漸晚,山那頭的紅霞像是染了血一般,美麗又妖艷,這算不算一個好的開始?

望著這熟悉但又不太一樣的景色,蕭珩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但自詡堅強的他無法將內心的這份軟弱述之於口。

眼下,他只要知道,這個除夕,他不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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