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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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十二月中,又是一個周日,高中的學習氛圍緊張,但跟蕭珩卻沒什麽關系。這個星期本來是小禮拜,不放假的,蕭珩起晚了,這會兒懶得去,就這麽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和周麒他們玩吃雞。

這段時間他逃課逃得飛起,也沒見著江凜這人值班。成年人事情多,蕭珩倒是能理解這一點,大家都要為了各種各樣的事操心,或許是什麽人生大事,又或者只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這類小事。

這世界上的普通人活著可不容易,蕭珩從小就明白這一點。

“你這總得給個說法吧?到底什麽意思?”

屋外似乎有什麽人在起爭執,嗓門兒特大,是個中年人的聲音。蕭珩原本不太想管仍由他去,但奈何實在太吵,筒子樓隔音不太行,而且蕭珩家在樓梯間邊上,這聲兒這麽近,只可能是隔壁江凜又攤上什麽事了。

這一天天的真沒法過了,這人怎麽這麽慘,上次被女人甩了就算了,這次還有人來鬧事,長得帥的安靜生活也得遭老罪嗎?

江凜站在家門口,只看著眼前比他矮了一個頭的中年男人,對方自顧自叨叨著,江凜沒插嘴,也不準備插嘴。

他這些天很疲憊,前幾天好不容易才湊夠了過年要發的工資,還沒閉上眼休息會兒這人就找上門了。

這個中年男人是上次那個相親對象的父親,江凜跟這人解釋過了,說是不合適,沒在一起的想法,算了吧,為了女方的面子他甚至沒說是對方先甩臉子走人的。但哪想人家女生回家就哭,鬧得動靜還賊大,這老子是個較真的,以為是江凜搞了不負責,非要上門討個說法。

“叔,進去說吧。”江凜看著周圍探出頭準備看熱鬧的鄰裏們登時一個頭兩個大。

“這事兒不成!多大年紀了,做事能不能負點責?”中年男人顯然是覺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可以對江凜進行言語上的抨擊。

江凜抿著唇,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他什麽也沒幹,跟人出去吃個飯就莫名其妙變成不負責任的老男人了,他挺想說他倆啥事都沒幹的,但大庭廣眾之下說私事顯然不合適。這做父親不知道是中了什麽邪,連女兒的面子都不要了。

不過事實是別說出去睡覺滾床單,江凜跟人女孩都沒有肢體接觸,這一遭對他來說簡直是無妄之災。

蕭珩實在聽不下去了,從房門裏走出來,手裏抄著個手機面色冷淡。中年男人常年在職場上摸爬滾打,沒怎麽見過這種氣質幹凈的少年人,一時之間竟然忘了接下來要說的詞兒。

“是這位阿姨丟下江哥先走的。”少年將手機揣進口袋,語氣沒什麽波瀾,他個子高長得俊,往那一站還真挺有種說不出來的氣質,他在說事,比起意氣用事的孩子他更像個實事求是的旁觀者,“那天阿姨發脾氣,把東西全砸江哥身上了,後來江哥是和我一起回來的。”

“是哦,昨天我老伴兒也看見了。”

“誒呦,鬧那麽大事兒,人家小姑娘不要面子的啊?”

“讓讓讓讓,讓我看看發生什麽事了。”

筒子樓的住戶大多是些碎嘴子,這會兒有熱鬧都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起來,竟是一點也不顧當事人能聽見。

他們有天聊就是,至於別的,管他的。

中年男人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先不說女兒根本就沒在外面過夜,這在路上撒脾氣還被人看見了,就算她長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你說人家小孩撒謊?那至於麽?人和江凜非親非故的,如果不是真看見了犯得著這麽說?而且邊上這麽多鄰居呢,難不成個個撒謊?圖個什麽?他們又不傻。

那父親老臉一紅,有點下不來臺,只能拽著還站在身後的女兒趕忙下樓,連句話都不敢反駁。見走廊終於安靜下來,蕭珩這才心滿意足地準備回房繼續打游戲,江凜沒動,就這麽站在走廊裏靜靜地看著蕭珩。

蕭珩沒說話,只朝男人點了點頭。少年躺回床上沒再想著打游戲,反而看著窗外的天空略微出神。今天他會幫江凜解釋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他年幼時和媽媽相依為命沒少被人嚼舌根,看著站在那不吭聲的江凜,蕭珩不知怎的仿佛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原本他是準備只說前面那句話的,大概是感同身受抑或是同病相憐,他又多說了幾句,幾乎將事情的經過還原了出來。

老實人在這種地方可是要被欺負的啊。

蕭珩睡了個午覺,醒來時是五點鐘,吃晚飯的時候,這會兒正好有點餓了。他開門出去時發現似乎有什麽東西撞在門板上,蕭珩伸手一撈,發現是一塑料袋草莓,上面還沾著水漬,似乎被洗幹凈後放在這裏沒多久。

一股煙草味飄進鼻腔,蕭珩略微側頭,看見了正靠在房門口抽煙的江凜。男人還是那副樣子,雖然身在筒子樓裏,但眼睛卻很亮,這人依舊穿得很樸素,一身黑,天色再晚些估計就和夜色融為一體了。

這草莓想來是江凜買的,筒子樓裏除了江凜蕭珩幾乎不怎麽跟別人來往。當然,跟江凜之間的事完全是意外,他是無心的,誰知道就那麽巧,隔三差五能遇上。

如果非要用什麽詞匯來形容的話,蕭珩只能想到緣分兩個字。

他將草莓從門把手上拿下來,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麽人情不人情的了,他突然覺得這賬明著算是算不完的,蕭珩決定放棄刻意還人情這路,改為順其自然,既然他們是鄰居,那互幫互助一點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這種感覺還是挺新奇的,蕭珩沒體會過,從前的鄰裏們不會關照他,更不會因為他幫了忙就送一點小心意,住在這兒的人大多是些家境很一般甚至貧窮的,大家都一毛不拔,精著呢。

蕭珩將一顆草莓塞進嘴裏,很甜,江凜看見他吃了東西,像是舒了口氣般吐出一陣煙霧。少年的嘴角微微勾起,心想,有這麽個鄰居反正不會損失什麽,以後江凜有什麽困難他幫著就是了。

都說冤冤相報何時了,恩情這種事也一樣,還不完的,與其去算這些東西還不如照常生活,該怎麽辦怎麽辦。

“謝謝你的草莓,江哥。”蕭珩將塑料袋扯開些,示意江凜一起吃。男人沒拒絕,把煙懟在一邊,拿了顆吃,大概是天氣原因,草莓才洗過,有點涼,男人瞇了瞇眼,但蕭珩從他的表情來看,他是喜歡吃的。

“叫我江凜就行。”男人道。

“蕭珩。”這算是正式互換了名兒,但蕭珩還是覺得叫江哥比較順口合適些,“還是叫你江哥吧,順嘴。”

“好……”江凜倒是覺得稱呼無所謂,蕭珩應該比自己小挺多的,畢竟只是個高中生,這年齡差距其實都可以叫他叔了,叫哥還顯得年輕點,“吃飯麽?就邊上。”

有了今天的“革命友誼”蕭珩覺得吃頓飯也不錯,最後定的點是小吃街的一家炒菜館,沒幾步路,江凜讓蕭珩點菜,自己則坐在桌子前看手機,不知道在忙活什麽。

江凜煙癮大,但對酒似乎沒有什麽需求,明明沒開車,他也沒找服務員要酒。這頓飯開始吃得很沈默,蕭珩跟沒有特別熟的人話不多,一副高冷樣兒,江凜更不用說,走一百步都憋不出一句話。

看著這安靜到詭異的飯局最後還是蕭珩開了口:“今天的人他們後面還會來找你嗎?”雖然理智上覺得對方拂了面子應該不會再來了,但像池城這種小縣城裏什麽奇怪的人都有,今天能因為偏聽偏信就上門找江凜的麻煩,明天就能卷土重來倒打一耙。

“不會……我下午和他們說清楚了。”江凜頭疼似的揉了揉太陽穴,蕭珩看出來了,江凜是真的不會應付女孩子,讓他編幾句甜言蜜語哄哄人家估計都做不到,他說的“說清楚”估計是真的說清楚,公事公辦的那種。

這點和蕭珩有點像,蕭珩也拿女孩子沒轍。

江凜吃飯沒什麽動靜,除非蕭珩和他說話,不然這人就是食不言的安靜扒飯。蕭珩回想起那天晚上,那個女人對著江凜大吼,說他跟個木頭一樣,這麽一看確實像木頭,但蕭珩覺得江凜不是冷漠,只是不太會說話,冷漠和冷淡並不能畫上等號。

不擅長表達感情並不是意味著沒有感情。

“這個姑娘是朋友的一個親戚介紹的,不熟。”

蕭珩擡頭看他,似乎有些意外,江凜主動開了口,挺難得,蕭珩道:“可能替你急吧。”

江凜聞言卻搖了搖頭,蕭珩一時之間摸不準他是什麽意思。不是替江凜急,那就是替那個女性急了?但對方看起來挺年輕的,有必要這麽急嗎?蕭珩有點沒懂他們成年人的想法。

“我暫時還沒結婚的想法,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那邊就介紹了我,我……”江凜很少說這麽長一句話,可能是真的不理解,順嘴就說了出來,男人似乎有些幌神,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他不知道和這麽個沒成年的小孩兒說這種事合不合適,再三思索過後江凜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蕭珩沒接茬,他能明白江凜的顧慮,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蕭珩大致能猜測到那些人的想法。結婚麽,可不就是夫妻倆搭個夥過日子,像他們這種普通人,不求日子紅紅火火但起碼也要安穩,很顯然,像江凜這種話少靠譜又老實能幹的當然就成了首選。

“可能是江哥比較好吧。”蕭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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