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欲雪/8 這就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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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欲雪/8 這就是她想要的？
48.
江熠消失的半天裏, 宋姝在密室裏時不時便覺得背後冒冷汗。
到侍衛輪值的時候，她聽到外面有腳步聲。
過了會兒，幽暗的石廊裏傳來聲響。
碎步很快靠近, 放下吃食時，不忘朝裏叮囑：“小姐，這是今日的午膳。外面不安全，要委屈您在這裏多待幾日。”
宋姝抓住機會，連忙走上前問她：“熠王還沒回來嗎？他怎麽樣了。”
婢女搖頭說：“小姐，奴婢不知道。”
她緩緩點頭, 那婢子轉頭便走了。
好似十分不願意在此處多待一般。
今天江熠走得急，此處應是他從前關過別人的地方。
不像牢房暗無天日，南面有一扇處在高位的窗子。
透光透風不漏雨, 打磨到近乎透明的貝殼穿成串, 光線透進來時, 色彩繽紛。
另一邊, 將窗子推開時，能感知到此處與外界相連。
只是, 這裏像水井底一般。
且不說她根本沒辦法翻出去, 就算她順利出去，滿地灰黑色的泥池如沼澤般。
墻上若沒有梯子, 她又能憑什麽力氣爬出去呢？
唯一的欣慰便是這樣的位置，尋常人也不敢輕易下來。
江熠隨便一座宅院都有這種陰暗的布置，宋姝不禁重新審視他這個人。
說到底，江熠本身就是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
一個閑散王爺，卻任憑明佑差使。
明佑同她說自己只是明家不受重視的兒子，當初失蹤這麽久，沒有一個人來打探他的消息。
那明家受寵的人呢？他們手底下收攏的勢力又有多大？
她不敢想象。
天慢慢陰沈下來, 整座府邸靜悄悄的。
往日時常飛到他窗口討食的鳥雀也沒有過多停留，啄了啄木窗便訕訕飛走。
就在宋姝覺得他可能跟幽蘭一樣失蹤了的時候，他又突然出現在了密室門前。
石門轟隆隆打開，宋姝一眼看到他唇角處的傷口。
她微皺眉：“出什麽事了？竟有人敢傷你。”
江熠雲淡風輕說：“解決了。”
側身一站，給她讓出過道。
“這裏太陰濕，你現在懷著孩子，不宜在此處久留。”
宋姝沒動：“外面危險，如果他......如果他真的回來了，一旦被他找到，我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江熠瞥了她一眼，不鹹不淡說：“不會的。”
他催促著宋姝離開此處，帶她回到自己的住所。
“每日會有府兵巡守，不用擔心。”
“那幽蘭和許大夫是怎麽回事？杏堂呢，怎麽會......”
“近日北邊來了很多流民，其中混雜有盜匪。”江熠直接打斷了她，“有人瞧見你那丫鬟被當成杏堂的抓藥丫頭，被一同擄去了。”
“我已經派人去找了，放心吧。”
宋姝緩緩點頭，僵直的背脊緩緩放松。
過了會兒，有一位面生的婢子走到院子裏，朝宋姝福身。
江熠說，這是他手底下的啞奴。
幽蘭不在，便先尋一個人來照顧她。
“她會武功能保護你，若有什麽事，你也可托她同我轉達。”
宋姝抓住重點，視線跟過去：“轉達？你這幾日不在清泉鎮嗎？”
江熠面色微頓，隨即說：“就算住你隔壁，有事也讓她來找我。”
聽他這麽說，宋姝總覺得最近外面真的亂成了一鍋粥。
應了聲，江熠沈沈看了她一眼，便轉身走出門去。
回府時，正廳椅子上已經有人悠然坐著。
桌上的茶具被換掉，換成他自己慣用的汝窯瓷。
“熠王修建的府邸果然不同凡響，連密室都打造得像個花哨的鳥籠。”他不輕不重放下茶盞，眼中透著冰冷，“既如此，你便在那裏住下吧。”
江熠眼眸一冷，壓著聲威脅：“她就在旁邊，我現在大叫一聲她便能聽到，你信不信我——”
他的話截停在一半。
陸瑄承掀眸望過來時，江熠忽的便不敢再說下去。
一個能在柱墟死裏逃生兩次的人，絕非是運氣好。
更不是外頭傳的那樣不思國事、不思進取。
他分明比任何人想象中還要陰冷狡詐，手裏握著的把柄，興許比外頭的冒新綠的草坪還多！
就連江熠自己的弱點，竟也被他找了出來！
江熠呼出一口濁氣，猛一甩袖，轉頭沈默著自己走去了密室。
-
半夜，屋外細雨綿綿。
屋頂磚瓦上，被砸出細碎的微響，像有夜行者伏在上方緩慢潛行般。
宋姝睡不著，心中難安。
掀開錦被，目光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隆起的小腹。
當初她離開東宮，既為了躲避紛爭，又不想成為陸瑄承和陸陽之間的那根刺。
陸陽自從擺脫了陸家族規後，廣納妃嬪。
對仍舊守著這一規則的陸瑄承有種莫名的不滿，恨他的無法茍同襯得自己像個笑話。
種種不滿，唯一的發洩口便是宋姝這個家世一般的太子妃。
陸瑄承為了她，足足一年沒有上朝。
到現在徹底丟了儲君的位置，宋姝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
似是錯了。
可又能怎麽辦呢？已經鑄成大錯。
如果他真的活著，他找到自己的那日，恐怕就是她的死期。
咚咚——
雖然對方很小心，但聲音依舊猝然。
宋姝被嚇了一跳，心跳猛然攀升。
就著昏暗的燭臺光線望去，好像是今天江熠留在她身邊的丫頭。
宋姝問了她的名字，她只寫下一個“芽”字。
“小芽？怎麽了。”
她應聲推門進來。
門推開時，將外面的冷雨也卷入，空氣中彌散著外面的泥腥味。
她捂了捂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宋姝。
宋姝半猜著講出來：“你想問我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她連連點頭，表情慌張。
宋姝搖頭：“我沒事，只是覺得屋裏悶，有些睡不著。”
她又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做出一個拿勺子喝湯的動作。
“不用了，這個點服藥，晚些還得起夜。”
有了身子以後，她感覺自己動不動就會在夜裏醒來。
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會被嚇得冒出一身冷汗。
最近清泉鎮又這麽不安全。
一個小小的杏堂都遭逢大禍，如今名滿天下的晏樓又該怎麽躲過禍事？
小芽確認宋姝沒有不適，將離床最遠的窗子支開一些。
退出門去後，悄悄在雨幕中輕躍上高墻，跳進旁邊的府邸。
這邊燈火未熄，桌前人剛剛換完傷藥。
雨絲斜斜從窗口飛入，雨水裏都夾著血腥。
“殿下。”
小芽朝陸瑄承深深伏身，不敢擡頭。
“娘娘身子沒有不適，恐是受了驚嚇，夜裏難以入眠。”
聽到這，他下意識望向自己隨身帶的香料。
從前在東宮，她慣愛聞這味道。
只是，這想法剛有苗頭便被他自己迅速壓下。
“她敢縱火燒東宮，敢獨自離開上京在外鄉落腳。”他冷笑一聲，緩緩擡眸，看向一起站立在旁邊的臨風和小芽，“你們說，她膽子小麽？”
兩人交換了一下視線，臨風隨即說：“屬下看，娘娘膽子大得很！”
“火燒東宮可是掉腦袋的大罪！連死都不怕，她還有什麽可怕的？”
小芽不敢說話，頭埋得更低更深。
陸瑄承看著她，“回去守著她，有任何情況即刻來報，不得有任何閃失。”
小芽有力應聲：“是！”
輕盈的身影又迅速翻墻回到宋姝的院子。
落地沒多久，便聽到她在喚自己。
小芽抿緊唇，推門進來。
宋姝捂著肚子一陣嘔吐，臉色青白。
“今日應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廚房有湯藥，你去幫我熱一下吧。”
小芽點點頭，趕緊轉身跑去廚房，一刻都不敢停。
從煎藥到伺候宋姝服下氣味濃重的藥汁，再等她在榻上入睡後，小芽小心翼翼準備回去稟報。
剛推開門，險些被門前站著的人嚇到。
下意識便要跪下，被他擡手免了，眼神示意她出去。
小芽低頭快步走出去，在門邊守著。
隔著床帳，時隔半年，陸瑄承再一次看到自己的“亡妻”。
那場火起得蹊蹺，他翻遍東宮廢墟都沒有找到她的屍身。
陸瑄承從來不信她死在火場中。
直到，下人傳報說關在私宅的明佑跑了，他便知道，宋姝早有謀劃。
她扮乖巧，裝賢淑，蟄伏在他身邊這麽久，不圖他的權勢錢財，不圖他的命。
唯一圖的，竟是離開他。
陸瑄承想不明白。
夜雨沒有止息的趨勢，雨水砸在地磚上，濺起一個又一個倒掛的泥花苞。
分明的指節緩緩撩開床簾，那張時時進入夢境的臉就在眼前。
他凝神片刻，想笑。
臉頰又回到從前那般清瘦，睡時眉間都輕輕蹙著一團。
離開了他，宋姝也沒有過得很好。
瘦了，煩惱不曾減少。
這就是她想要的嗎？
可須臾間，這股帶著譏諷的笑，又急轉直下成水底重石，沈甸甸地壓在心間，擠占他心底所有空間。
為什麽瘦成了這樣？
目光移到她隆起的小腹。
這孩子不出意外是他的，宋姝離開東宮時便知道自己有了孩子是嗎？
如此艱難的境地也要離開自己，為什麽！
他的目光覆雜，不覺間紅了眼眶。
松手放下床帳，走到香爐前撒了小半勺香料。
出門後，看著站在門邊不敢動的人。
“醒之前，將爐中香料換回原本的味道，別叫她察覺。”
“是，殿下。”
...
睡夢中，她夢見自己躺在東宮的小院裏曬太陽。
身旁的人不甚嫻熟地撥弄著算盤，最後輕嘆一聲放棄。
鼻尖縈繞著熟悉又安心的味道，迷糊間側身，手摸著一旁的位置卻摸了空。
宋姝迷茫睜眼，望著眼前普通的陳設，緩了許久才意識到，她如今身在清泉鎮，不在上京。
抱起被子嗅了嗅，竟然還生出幻覺，覺得這裏有陸瑄承的味道。
舊事侵擾，她坐在榻上久久無法回神。
怎麽可能是他？
宋姝覺得自己懷孩子懷得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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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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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皺眉：“出什麽事了？竟有人敢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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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會有府兵巡守，不用擔心。”
“那幽蘭和許大夫是怎麽回事？杏堂呢，怎麽會......”
“近日北邊來了很多流民，其中混雜有盜匪。”江熠直接打斷了她，“有人瞧見你那丫鬟被當成杏堂的抓藥丫頭，被一同擄去了。”
“我已經派人去找了，放心吧。”
宋姝緩緩點頭，僵直的背脊緩緩放松。
過了會兒，有一位面生的婢子走到院子裏，朝宋姝福身。
江熠說，這是他手底下的啞奴。
幽蘭不在，便先尋一個人來照顧她。
“她會武功能保護你，若有什麽事，你也可托她同我轉達。”
宋姝抓住重點，視線跟過去：“轉達？你這幾日不在清泉鎮嗎？”
江熠面色微頓，隨即說：“就算住你隔壁，有事也讓她來找我。”
聽他這麽說，宋姝總覺得最近外面真的亂成了一鍋粥。
應了聲，江熠沈沈看了她一眼，便轉身走出門去。
回府時，正廳椅子上已經有人悠然坐著。
桌上的茶具被換掉，換成他自己慣用的汝窯瓷。
“熠王修建的府邸果然不同凡響，連密室都打造得像個花哨的鳥籠。”他不輕不重放下茶盞，眼中透著冰冷，“既如此，你便在那裏住下吧。”
江熠眼眸一冷，壓著聲威脅：“她就在旁邊，我現在大叫一聲她便能聽到，你信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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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瑄承掀眸望過來時，江熠忽的便不敢再說下去。
一個能在柱墟死裏逃生兩次的人，絕非是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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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江熠自己的弱點，竟也被他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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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著昏暗的燭臺光線望去，好像是今天江熠留在她身邊的丫頭。
宋姝問了她的名字，她只寫下一個“芽”字。
“小芽？怎麽了。”
她應聲推門進來。
門推開時，將外面的冷雨也卷入，空氣中彌散著外面的泥腥味。
她捂了捂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宋姝。
宋姝半猜著講出來：“你想問我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她連連點頭，表情慌張。
宋姝搖頭：“我沒事，只是覺得屋裏悶，有些睡不著。”
她又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做出一個拿勺子喝湯的動作。
“不用了，這個點服藥，晚些還得起夜。”
有了身子以後，她感覺自己動不動就會在夜裏醒來。
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會被嚇得冒出一身冷汗。
最近清泉鎮又這麽不安全。
一個小小的杏堂都遭逢大禍，如今名滿天下的晏樓又該怎麽躲過禍事？
小芽確認宋姝沒有不適，將離床最遠的窗子支開一些。
退出門去後，悄悄在雨幕中輕躍上高墻，跳進旁邊的府邸。
這邊燈火未熄，桌前人剛剛換完傷藥。
雨絲斜斜從窗口飛入，雨水裏都夾著血腥。
“殿下。”
小芽朝陸瑄承深深伏身，不敢擡頭。
“娘娘身子沒有不適，恐是受了驚嚇，夜裏難以入眠。”
聽到這，他下意識望向自己隨身帶的香料。
從前在東宮，她慣愛聞這味道。
只是，這想法剛有苗頭便被他自己迅速壓下。
“她敢縱火燒東宮，敢獨自離開上京在外鄉落腳。”他冷笑一聲，緩緩擡眸，看向一起站立在旁邊的臨風和小芽，“你們說，她膽子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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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芽不敢說話，頭埋得更低更深。
陸瑄承看著她，“回去守著她，有任何情況即刻來報，不得有任何閃失。”
小芽有力應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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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沒多久，便聽到她在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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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姝捂著肚子一陣嘔吐，臉色青白。
“今日應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廚房有湯藥，你去幫我熱一下吧。”
小芽點點頭，趕緊轉身跑去廚房，一刻都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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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推開門，險些被門前站著的人嚇到。
下意識便要跪下，被他擡手免了，眼神示意她出去。
小芽低頭快步走出去，在門邊守著。
隔著床帳，時隔半年，陸瑄承再一次看到自己的“亡妻”。
那場火起得蹊蹺，他翻遍東宮廢墟都沒有找到她的屍身。
陸瑄承從來不信她死在火場中。
直到，下人傳報說關在私宅的明佑跑了，他便知道，宋姝早有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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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圖的，竟是離開他。
陸瑄承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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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神片刻，想笑。
臉頰又回到從前那般清瘦，睡時眉間都輕輕蹙著一團。
離開了他，宋姝也沒有過得很好。
瘦了，煩惱不曾減少。
這就是她想要的嗎？
可須臾間，這股帶著譏諷的笑，又急轉直下成水底重石，沈甸甸地壓在心間，擠占他心底所有空間。
為什麽瘦成了這樣？
目光移到她隆起的小腹。
這孩子不出意外是他的，宋姝離開東宮時便知道自己有了孩子是嗎？
如此艱難的境地也要離開自己，為什麽！
他的目光覆雜，不覺間紅了眼眶。
松手放下床帳，走到香爐前撒了小半勺香料。
出門後，看著站在門邊不敢動的人。
“醒之前，將爐中香料換回原本的味道，別叫她察覺。”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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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她夢見自己躺在東宮的小院裏曬太陽。
身旁的人不甚嫻熟地撥弄著算盤，最後輕嘆一聲放棄。
鼻尖縈繞著熟悉又安心的味道，迷糊間側身，手摸著一旁的位置卻摸了空。
宋姝迷茫睜眼，望著眼前普通的陳設，緩了許久才意識到，她如今身在清泉鎮，不在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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