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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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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電話

目前在工作室的設計師只有蘇丘,所以徐知理所當然地跟進蘇丘的項目,她正在給國內的一個一線服裝品牌絲語做新品發布會設計。

絲語主打設計古典,用料奢華,客單價高,受到了精英和貴婦階層的狂熱追捧,已經隱隱有成為奢侈品的趨勢。

品牌方的要求很直白,這場發布會要極具高級感和新穎度,要貼合品牌形象,迎合顧客品味。

小組最近在研究新品服裝風格,發現設計師的系列主題借鑒了幾幅青綠山水的工筆文物畫作,正要從中間下功夫。

蘇丘不停地改動設計,對於一些方案細節存疑的地方,交給徐知細想或者做一些創意。

她發現徐知是一個配合度極高的人,她設計改到第五版的時候突然想到第一版有一個細節沒有記下,徐知用了不到5秒馬上找到傳給她。

等到蘇丘想琢磨細節,看看青綠紗帳的可行性時,徐知馬上把她做的三版可行材料發給她,並且標註了透明度、支撐度、成本和預期設計圖。

蘇丘開玩笑道,感覺徐知像是一個隨身的AI機器人,她只要發出指令,徐知就能給出結果,徐知加入她們小組這幾天,工作效率至少提升了1.5倍。

下午的時候,蘇丘和郭子安找一個薄紗材料,問徐知有沒有思路。徐知問哪種,郭子安給她翻到一張Ryan展覽的圖片,她馬上想起,這個材料是英國產的,她問蘇丘需要預算、時間和需求,如果少的話她可以找人從英國捎回。

很可惜,預算較低而且需求高,只能多問問國內的廠家。這種紗有些特別,支撐力強卻又有紙一樣易折易定性的表現力,蘇丘想用這種材質模擬雕塑。

徐知馬上頭腦風暴,在做Ryan展覽時,這種材料有幾種備選,其中一種備選單價低但是運輸時間長,他們用得不多所以就近買了一些。徐知趕緊從電腦裏找到廠家信息,運輸時間長果然因為這是國內的材料。

徐知把這家位於河南的工廠信息發給蘇丘,不一會從旁邊傳出蘇丘快樂的兩聲“嗚呼”。

郭子安看到徐知幹凈整潔的工作硬盤嘖嘖稱奇,每一個項目單獨一個文件夾,項目采用的設計、材料、場地信息清晰列出;對於淘汰的設計、材料也專門做了記錄。總而言之,如果你想找到這個項目期間的任何線索,都可以求助徐知。

他發現,按照時間順序最新的“絲語”裏已經放了很多材料信息和設計圖紙。

“哎呀,咱們設計界真是來了一個司馬遷啊。”郭子安撫掌。

接下來的一周,絲語依舊是徐知工作的主戰場,好在項目推進非常順利,讓徐知每天都鬥志滿滿。

初稿已過,終稿正在確認。蘇丘在模特出場位置設置了高低錯落的青綠紗帳模擬工筆畫群山的意象。

但是徐知覺得這裏過於單調。絲語本期推出的服飾打造的名貴奢華,以青綠、金銀、以及少量的花卉、鳥雀為樣式主題,青綠紗帳顯得古香古色、仙氣飄飄但是過於單薄,與方案裏其他部位做的雅致奢侈的細節也不太符合。

她主動跟蘇丘說了這個感受,蘇丘皺著眉思考,她把渲染圖放大盯著這裏有一個小時,想法與她不謀而合。

最後蘇丘想把這塊全改做成長畫軸,但是視覺效果有些突兀,品牌方反饋不通過。

徐知提議:“阿丘,如果用3D投影投一副畫在紗帳上怎麽樣?”她找到一個之前在科技展上做的效果圖。

蘇丘尖叫:“徐知,我封你為天才!”

他們在聚在一起在素材庫裏找古畫,最後徐知看到一副趙伯駒的《仙臺樓閣圖》,獲得全票通過。蘇丘重新做了一遍渲染,能感覺到畫作上的樓閣和高山一下就把紗帳的輕飄感壓了下去,仿佛賦予紗帳實物一樣的重量。

不一會兒,蘇丘笑著反饋,品牌方通過終稿,讓他們註意版權問題,讓郭子安馬上去溝通。

接下來要忙的就是材料對接和場景搭建的諸多事宜,蘇丘知道徐知在國內沒什麽經驗,對材料廠家和各種模型廠家不熟悉,讓她跟著郭子安做對接。

忙起來時間過得飛快,徐知12月10日正式加入黑山,一晃眼半個月就過去了。黑山每個月25日發工資,徐知以為她這半個月工資會和下個月一起發放,沒想到蘇丘找了敏敏姐,讓財務給她做了這個月工資。

徐知的工資是她回國前和安濱直接敲定的。安濱給足誠意,但是她的基礎工資仍然只有原來的五分之二,並且在實習期徐知跟項目不固定,所以不算項目分紅,安濱每個月給她單算績效。

安濱直說,Ryan的工資開得太高,就算在美國其他公司也不會給助理設計師開那麽高的工資。但是如果某天徐知能夠獨立承擔項目帶組工作,她的工資會比現在顯著提高,至於提高多少,看工作能力和項目金額。

徐知對安濱的話欣然接受,她決定回國時已經預料到了工資的斷崖下落,可看到卡裏多出來的一萬多塊還是不免產生了一定的落差感。加油努力加油努力,怎麽也得做到獨立設計師,不能最後灰溜溜回到美國讓Ryan笑話。

離開工作室,大家彼此互道“聖誕快樂”,徐知才意識到,今天是聖誕節。

晚上胡雪儀接她,說要給她介紹幾個朋友,都是一些網紅,大家一起過聖誕節。胡雪儀悄摸摸告訴她,別看這些朋友都年輕,有的人家裏有企業,有的人自己在做服裝或者化妝品,都是人脈。

雖然胡雪儀平時看著大大咧咧,風風火火,其實她很靠譜。和她玩的好的朋友也一樣,壞人也入不了胡雪儀的尊眼。

徐知今天紮了一個高馬尾,穿了一個白色收腰的羽絨服、一條深藍色的微闊腿牛仔褲和一雙ugg的小棉鞋。擔心看起來不夠重視,特意先回了趟家,把羽絨服換成了小皮草,ugg換成了一雙方頭的黑色高跟鞋,把長發盤在腦後。

她們約好在一家新開的分子料理吃飯,徐知到的時間稍晚。

朋友一共四人,兩男兩女,男帥女美,看到徐知表示了熱烈歡迎。仔細一看居然還有驚喜,有一個男生是徐行在哥大的同學,他們一起吃過飯,氣氛一下子熱烈了起來。

還沒等胡雪儀仔細介紹,她的朋友們都很捧場。徐行的朋友叫任放,做電子產品測評,另外一個男生叫江江,是極限運動和攝影博主,一個女生叫玉子,長得很美,現在做彩妝,三個人都放下大話,以後如果有需要第一個找徐知。

還有另外一個可愛型女生叫美七,可憐兮兮靠在徐知身旁說:“我現在做女裝剛起步,離他們的程度可遠著呢,你不能只和他們好呀~”

說到徐行,大家都挺好奇,讓徐知找找照片看看雙胞胎長大還像不像。徐知翻到一張去年和徐知在布魯克林看落日時朋友給照的照片。

落日的餘暉下,兩個人僅靠一起,徐行的肩上還挎著一支包包,不細看真是郎才女貌。

徐行和徐知的相像只能從細節考據,如果細看眼睛也像,嘴巴也像,耳朵更是長得一模一樣。可是組合在一起,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兩種氣質。

美七問:“你弟弟是不是很老實?他看起來就很會讀書,感覺是那種很聰明然後工作很好的IT男。”

老實?徐知想想好像確實也能搭點邊,於是點點頭:“但是他不是IT男,他學金融,在金融機構做投資。”

任放吃驚地看她:“老實?那你還是不了解你弟。”

為了在這家店過聖誕,胡雪儀提前了兩個月預約,沒想到給了他們大驚喜。

飯不好吃,又新奇,又金貴,又難吃。

真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晶瑩剔透的番茄小球,咬開不是不是酸甜的,是土腥味;牛排太有嚼勁,甚至可以直接在嘴裏扮演彈力球。

他們吃完飯,六個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最後玉子說:“是不是都沒吃飽,外灘有一家酒吧薯條炸的好吃,咱們喝酒去吧。”

酒一入口,年輕男女就開始說感情問題。胡雪儀大倒苦水,說覆旦的那個博士對她不冷不熱,還以為自己魅力不夠,最後居然是性別不對,說完一口酒倒到嘴裏。

玉子長了一張具有攻擊性的美艷的臉,沒想到說起感情問題小嘴抿抿,臉蛋紅紅,說自己有可能好事將近。她男友是高中同學,兩個人愛情長跑八年,今年兩個人事業都飛速前進,所以決定過段時間開始商量結婚的事。胡雪儀給徐知看照片,玉子男朋友高大帥氣,非常相配。

朋友們起哄說玉子以後生小孩可以轉型給小孩做賬號了,他倆的孩子得張一張多偉大的臉啊。

問到徐知。她坦然自己剛分手,前男友是美國人。胡雪儀插嘴說非常有錢,長得很帥。

其他人都好奇,咋這樣的都沒看上。

其實分手的原因有點覆雜,但是徐知可以分享一下自己的愛情觀:“我可能真是少一情一竅,談戀愛主要就為了自己高興,一旦有壓力,馬上就say goodbye。”

玉子說:“我聽懂了,你不愛他。這麽一大堆都沒有說到愛情,假如你愛他呢?”

愛情,愛戀像瘋草一樣在心頭瘋漲,喜歡就算不從嘴裏說出來也會從眼睛裏流露,非要見一面,非要唇齒相依,非要緊緊擁抱。如果這樣叫愛情的話,那徐知從未擁有。

徐知說:“那多嚇人啊,我會逃跑。”

徐知吃完飯回家不到十點,把郭子安給她的廠家資料翻出來看看。這些資料五花八門:做亞克力的、3D打印的、輕質雕塑的……還有很多原材料廠家,徐知把這些廠家按順序排好,按照自己的工作模式做到表格裏。

這個時候徐知接了一通越洋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

徐知美國的號碼還沒辦停,因為有一些工作或者私人的電話最近還陸續聯系她,她打算過幾個月再說。

徐知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年輕男孩的聲音,他說中文:“Iris,我是Alan,希望現在找你不會太晚,我看北京時間現在是北京時間晚上十點鐘,上海和北京是一個時間嗎?”

徐知沒刪過他的聯系方式,想必是他擔心自己不接電話換了一個手機號碼,她說:“Alan,上海和北京是一個時間,全中國都用北京時間,你有什麽事嗎?”

Alan猶猶豫豫地說到:“我要和你道歉,那幾天,我父母的態度不好,你是不是很傷心?”

徐知想,沒傷心,她都沒來得及琢磨他爸媽,主要是那個美國風水不好,於是她說:“沒有的,Alan我很好,你說的事情我已經不記得了。”

“Iris,總而言之,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態度很傲慢,不管是否傷害了你。我哥哥告訴我,我應該向你道歉。”

呵,你哥哥?怎麽美國這個壞風水無孔不入啊,徐知聽完直接掛斷電話。

“……”Alan沒有等到回答,把手機從耳邊拿起,看到已經離開了通話界面,擡頭看向他的軍師,“她好像掛斷了。”

他的哥哥從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起來,穿上西裝外套,從Alan的手裏把自己手機抽出來,冰冷地說道:“好了Alan,手機還我,你已經耽誤我一個小時的時間了。”

Alan傻眼了,Iris接電話的時候沒有生氣,反而在他道歉後掛斷電話。他的哥哥剛才還風度翩翩地教他如何討一位淑女的歡心,轉頭把電話搶走並埋怨他耽誤了自己的時間。

Vincent坐在車裏,修長的雙手摩挲著手機,點開剛才的通話記錄,把Iris的電話存到手機裏。

他昨天和一位董事吃飯,聽到對亞太工作的戰略部署,本來沒放在心上,可是在他晚上躺在床上時卻忍不住回想。

他現在仍舊在想這件事。

靜坐兩分鐘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翻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叫Ken Moore的人,打了回去。

他到公司的時候,已經遲到了。從地下停車場到45樓辦公室的電梯裏陸陸續續上來又下去了許多人,Vincent和每個人微笑點頭。

真罕見,什麽驚天大事讓Vincent提前結束了休假,還能如此和善地站在公司裏。

徐知好幾天晚上沒有做夢。今天夢又來了。

她想她愛上了那個人,玉子在說“愛”的一瞬間,她的腦海裏就出現了那個人,進而對自己甚至生出了惱羞成怒的憤恨。

她以為自己鐵石心腸,卻如此輕易地淪陷。

夢裏交織著短短幾面的許多畫面,夏夜的微風吹了一瞬轉眼又看到長島秋天金黃色的落葉,又看到他們相見的短短幾面。她祈禱自己看錯了眼神的語言,又總是按耐不住地希望那是真的。

她操控她的理智沖動地離開Ryan、離開美國,寄希望於太平洋能斬斷她不切實際的想象。

可是她總能夢見他。

又是那個雨天,他們對視卻無聲。

徐知在心裏默默說道:你可真煩人,別再見了,Vinc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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