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傅芙跟隨寧曉的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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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傅芙跟隨寧曉的親兵……
傅芙跟隨寧曉的親兵進入霧霭城核心區特殊棧道的同時, 第二條戰線上，死寂行星帶某顆荒涼星上垃圾場的邊緣。
一個身體修長，臉色蒼白的男子單手提著圍巾遮住嘴, 即使周遭飛沙走石，四處都有貪婪和蠢蠢欲動的目光，但那些目光在觸及男子身邊的雇傭兵時還是立刻蜷縮回去。
荒涼星上沒有高級通訊，有的只有和老式電話類似的電話亭，因為曾經的戰火，電話亭被炸毀了半邊, 露出裏面的機械線路，曾經有人試過，別說跨星系通訊, 在這個星球上通訊都費勁。但男人只是靠近鼓搗了一陣, 通訊就通了。
他咳嗽幾聲, 雇傭兵關心地轉頭看他一眼, 通訊那邊卻很嘲諷：“少見你混得這麽狼狽，大科學家, 怎麽, 你這是得罪了誰啊？連在那麽遠的邊陲，買了一顆電池都被追殺。”
他似乎覺得很有趣, 大笑：“還說要和我幹大事，現在身邊就只剩幾個保護人了吧？現在還說要和我到第二星系談生意？你過得來麽？”他語氣裏滿是揶揄，更多的卻是可以狠狠壓價的期待和試探。“怎麽樣，要不要我出手救你？”
這個傅無聲麽，他接觸過幾次，人很狡猾，出手卻全都是硬東西, 怪不得老柒那個老狐貍也願意出那麽大本錢幫他成事，但他是沒有的，他也沒有那麽大志向，只想在他那個垃圾星待得再久點，要做到這些，少不得要傅無聲的科技。
腳步聲又響了，雇傭軍暗罵一聲這些北佬怎麽稽查得這麽頻繁，一邊緊張回頭，傅無聲冷靜地取下芯片，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跟著雇傭兵離開，路上遮住臉。電話亭的核心技術就這麽被他帶走了，變成了移動通訊。
他語氣卻很冷靜：“左不過就是設計院那幫人，出身優渥，又看不起我能做出那些設計，通緝我看了，也只是說我剽竊而已。”老手段了，不稀奇。
“傅無聲，我可提醒你，反叛軍現在遭到幾個戰區大肆圍剿，大勢已去，我和你合作，是看在你確實能耐的份上，要是你死在路上了，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我一直都不是你們這條船上的。”
傅無聲一邊躲藏一邊微笑：“那你還和我們密謀襲擊北部戰區的特邀教授？”
那人不怒反笑，而且是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說的是！但是誰讓我們襲擊的只是一個罪犯和另一個冒牌貨的罪犯呢？傳出去，誰能定我們罪，判我們刑啊？”
一個殺人放火的罪犯在這裏大談判罪，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但傅無聲接過新的通訊器和身份卡，躲過稽查的人時還是語氣微冷：“誰讓你襲擊贗品了？重要的是在監獄裏那個……”
“得了得了，你還跟我裝什麽好哥哥，既然都劃清界限了？一起打死了怎麽了？”
傅無聲蹙眉：“沒有不讓你襲擊，重要的是不能一起，否則要是打草驚蛇……”
“你才是杞人憂天吧？而且人家還離開監獄了，我怎麽覺得她更像是真品呢？而且傅大教授，你看看你給聯盟惹的這些麻煩，怎麽看都是你那個寶貝妹妹更有攪弄風雲的資質……”他說這些話卻不像是在做論斷，更像是調侃。
傅無聲眼睛裏劃過一絲冷光，但語氣如常：“隨你吧，我到第二星系前，不要聯系了。”
“欸等等，難道你就不想知道襲擊的結……”
傅無聲扔掉了那個通訊器，看著它在沒落地前就爆炸了才直起身，雇傭兵說：“教授，對您的通緝級別太高，需要我引走部分巡查人員您才可能混進上飛船的人中……”他也知道這個方案風險很高，眼見教授否決後又說：“其他的就只能辛苦您先打扮成私人礦產裏的礦工，工作半個月，然後……趁礦主違規運輸工人混入第二星系。”
傅無聲扔掉身上的貴重物品，語氣輕松：“沒事，這麽遠我也來了，不差這一點苦。”雇傭兵捏拳，低聲：“等到了大本營，我們一定讓通緝您……”
傅無聲瞥他一眼，他立刻噤聲。
“對了，告訴程柒，我爸媽那不用找了，這樣找都找不到，肯定是被控制了。”他想了想，長嘆：“她那樣相信那個北部戰區，那就讓她相信去吧。”
讓他們和傅芙去當一家人吧。供養了他們那麽多年，也讓他們占盡世俗意義上成功人士父母的榮譽，他仁至義盡了。
當天晚上。穿著破破爛爛的防護服，戴上一邊破損的防護眼鏡，進入礦產時，x傅無聲看見礦產上方的巨大廣告牌閃爍著一行字：
“慶祝黑洞誕生及湮滅理論提出暨黑洞誕生湮滅研討會議。主持者：江樊教授。”
他又想起齊水艷那張臉。曾經組織暴力活動，還參與過反叛軍，難怪提出這麽有力的理論還被限制出面，自己的理論研討會，只能讓其他教授來主持。他垂下眼睫，心底冷笑。所謂的從無偏見，不過是掩飾得很好的傲慢而已。
工頭打了他一鞭：“快點！待會兒稽查隊過來了！”他只能低著頭，跟一群麻木的礦工進入暗無天地的礦井當中。雇傭兵在暗處看見這一幕，極為不甘，可是看到傅無聲的眼神只能捏拳離開。
現在查得太嚴……最多半個月，他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靈巧的身影如游魚般混入通勤飛船來往的人流當中。
隨著燈光變亮，人們的服裝變得幹凈挺括，星球環境也逐漸變得整潔、明亮，充滿智腦時代該有的高智感和便捷感。
江樊走出大門，迎面看到幾位教授，不等他們開口就擺手：“教授不見客！”
“江教授，你就幫我們說一聲，前天，前天蘭教授那有理論突破，也全都是基於教授的理論基礎，我們是想感謝，加拜拜山頭啊。”
“是啊，聽說第二星系有黑洞發動機突破，這教授也不關註？”
“瞧你這說的，反湮滅發動機吸收率比黑洞發動機高多了！”
“前幾天我聽說南部戰區那邊也有了黑洞項目組，老江啊，你就不著急？幫我們說說話吧！教授剛發布這個理論，肯定還有很多心得，你，你是很厲害，但是講這個還是差點意思啊。”說話的人有些尷尬，但看江樊幾眼，還是說了。
江樊吹胡子瞪眼，他是怕他們說這個嗎！理論有多神，需要創立者多麽細致的講解，他能不知道嗎？關鍵是，教授在項目裏出不來！他也查不到教授一點身份，當然沒辦法了。說實話現在這個情況，他都懷疑是北部戰區和第五科學院攔住教授通訊不讓他們傳話，但再重要的項目，也沒有限制科研人員人身自由的道理！要不是懷疑是SSS級項目，他都要向上舉報了。
但別管他們多麽急切，他沒辦法就是沒辦法！江樊快步走了，回去路上還收到幾十條通訊邀請他繼續參加研討會，因為他雖然不是教授本人，但卻和教授一個項目，鬼知道他也很久沒見到教授了。
也不知道教授的病好沒有……
他在擔心的同時，應星和霓筱天也整理了不下五十條，邀請教授作為成果擁有者，批準其他二次理論成果加上她署名的申請，教授序列號保密，這些申請在那卡著，申請者只能從他們這裏詢問。除此之外，還有百條項目申請，加入團隊申請等等。
兩個人忙得不可開交，也不敢去打擾老師一下。畢竟其他人以為老師是位大拿，身邊自有專人處理相關事宜，但只有他們知道老師連學生都少得可憐。
但是：“這條，不能拒絕吧？”
應星看了眼，臉色難看：“不僅不能拒絕，恐怕還需要老師出席。”他們對視一眼，還是飛快上報了科學院和老師那，至於其他的研討會議，只能他們繼續應付了。
霓筱天整理好，走出會議室時，卻還有教授和她打招呼：“霓博士，關於反湮滅發動機……”
“……”
“霧霭城地勢高聳，最初的時候是因為一些信奉古老神祗的部族在這裏開荒，建立神明的雕像，又不想被外人打擾，所以漸漸傳出雲遮霧繞掩映神明的面貌而得名。”
但霧霭城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
傅芙跟著為她介紹的寧曉向山巔走去，期間極目遠眺，可見靛藍穹頂開闊，山雖多但大開大合，與連綿的高大城墻結合在一起，像是鋼鐵森林的山壑形貌。
不時有高大的機械建築和穿行艦艇穿行期間，好像古老城邦的另一種覆蘇。雲霧絲縷飄揚，神秘又溫柔。
“教授這邊請。”寧曉已經帶著傅芙走了很久的路，自然不會全程都需要她徒步，事實上，請她走這麽久，正是因為這個目的地需要徒步攀登。
她們所在的是一條盤旋著山體向上的極細棧道，索道外有防護玻璃，但本身仍極其狹窄。傅芙看出這樣設置是因為要給在這高山之間穿梭的戰艦機甲留出動作空間。棧道是留給研究人員或軍部在近處觀察的。
背後是險峻山體，面前是開闊穹宇，傅芙站定。“這裏是大型戰甲的實驗基地？”
寧曉笑笑：“確實如此。”說完，她不再過多解釋，而是示意親兵開始，立刻有人退下去，然後頭頂出來一聲極低沈的轟鳴：傅芙和寧曉一起擡起頭。
光滑的如同水滴表面的一艘戰艦尾翼部分，在她們面前掠過去，速度之快，讓人幾乎看不清它的全貌，但能感覺到它驚心動魄的魅力；接著是一艘全藍色的燕子型小型戰艦，它在高空盤旋飛轉，尾部噴出的小型激光彈，落下去幾乎無聲，但卻炸毀了一座山的山根。
看起來十分龐大的機甲飛過去後縮成一人大小的鋼鐵球，翻滾後竟然不見了蹤影，還有一艘巨大的戰艦，緩慢地停泊過來時，霧霭城山頂薄薄的雪都被吹開厚厚的一層，然後緩慢落下，仿佛東風夜放花千樹。
白日站在傅芙身邊，都不免心潮澎湃：這是戰區新式戰機的試驗性演練，哪怕是參與設計過這些戰艦的部分研究者都未必有幸能見到這場面，然而今天，飛行高度如此之低，速度如此之慢，還是特地選在這一天……這是司座特地為教授準備的。
這種程度的炫技並不能完全展現戰艦的特性，傅芙轉頭，寧曉已經笑說：“教授請到這邊來。”傅芙猜到寧曉對於自己對北部戰區的指導會有別的報酬，但一時猜不到這報酬是什麽，只能走到棧道邊的一格方塊上，然後方頭頂落下保護罩，開啟半扇艙門，她才發覺這裏居然是一個登陸位點。
她也才發現，有一艘通體銀色，大概十二米高，二十米寬的艦艇已經悄無聲息地停泊在棧道前，艙門打開，寧曉的親兵站在側伸手邀請，態度十分恭謹，寧曉也說：“教授可以在剛剛演練的戰艦和機甲裏挑選一艘乘坐，讓我的親兵帶著您在霧霭城看看。”
實體演練！傅芙感覺到白日如有實質的激動情緒：“您費心了。”事實上，不止是在戰區，即使是在科學院自身的實驗基地裏，要參加實體演練都是一件非常費力的事：戰艦要進行擴容改造，額外增加科研人員的保護裝置、演練位置，要調整戰艦的構型保證戰艦的平穩性，要讓非戰鬥人員能承受戰艦高速飛行的強度。
科研人員畢竟和將軍士兵不一樣，他們再能指導實踐演練，也上不了戰場，一艘能為他們考慮的戰艦，再上戰場基本上廢了——因為無法進行極限化設置。當然，實驗階段的演練是有必要的，但也很少會有戰區為哪一位教授特地安排實體演練，一般只有主設計者，而且是一個戰艦的設計者才有這個待遇。
白日知道教授是JYXH的0001號設計者，但教授畢竟才來北部戰區這麽多天，即使功勳卓著，要安排這麽一場演練，還為教授提供實體演練的考察機會，花費何止百萬，要協調的資源人力也是普通將領所不能及的，即使寧曉是副司令，做出這樣的安排應該也承擔了不小的壓力：畢竟現在不是什麽大型戰艦的重要研發期，搞演練更師出無名了。
但是在這位副司令眼裏，投其所好顯然更重要。在來找傅芙之前寧曉就一直思考教授想要什麽，見到教授之前她以為囚犯更想要自由，所以有異地登陸通道，但見到教授後她明白教授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那麽接觸尖端前沿科技的機會就是她們能為教授做的了。
雖然銀色系列的科技對教授未必多麽前沿，但能在現在速度最快的穿梭艦上騰空翻轉，穿梭雲海，領略一番雪地高原的景色，對一直被囚困的教授來說應該也是一種放松了。所以她沒有吝嗇。
傅芙也果沒有出她所料，一眼選中了這臺安靜停泊在最前方的銀色x指揮艦，它的性能最優良，進去，裏面規格也很高：內壁統統采用的是最輕、強度最高、也是柔韌性和隱蔽性最好的雪金，光是聽這個名字就知道它有多麽珍稀，艙體內外結合，頂部呈流線型，內部卻是寬敞明亮的。
傅芙眼中的詞條顯示【獨一無二】【前沿戰艦】【特別定制】，最前方是弧形前窗，有點像傅芙前世坐的高鐵的頭部，但寬敞許多，下方就是尖端中控平臺，搭載了戰區的核心密鑰，如天谷、神舟等。
離開駕駛艙後，左右空間展開，左邊是一整條觀光回廊，右邊是一系列功能艙室，傅芙沒往裏走，轉過身後，AI為她簡單介紹下戰艦的性能，然後邀請她選擇路線。
白日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了！寧司座並未上艦，仍在棧道中，但是戰艦倏地一聲離開後，白日可以遠遠看見山迅速地在她眼中化作一顆小點。
戰艦穿過大氣層直抵宇宙星空，又猛的一個翻轉穿越行星帶——
本來十分高速的飛行，窗外景象只能靠AI一點點覆原，但白日卻發現她的視野十分清楚，甚至還可以放大幾千公裏外的某一點進行觀察。
要做到這點除了要飛行空間內部十分平穩外，對戰艦玻璃的透視能力也是不小的考驗，但從雪山到星空，每次翻轉，塵暉星光，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記得最清楚的是她們甚至路過了一顆拖尾的彗星！它的速度本來應該十分快的，但在艦艇的速度下，彗星似乎是近在咫尺的一朵煙花。
傅芙在觀光回廊的一側看見它被白色焰火包裹，如一顆燃燒的星子，伸出手，戰艦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似的靠近了些，但保持了安全距離，好像有自我意識。
再往下翻轉，它又重新穿過大氣層，卻沒有直接回到雪山，而是繞著這顆星球的表面，進入夕陽的霞光，穿出星星的海洋，再潛入靜謐的宇宙深處……
星海、隕石、宇宙、海洋、穹頂。
整個過程十分飛行自如，好似星際版的過山車。卻不會讓人有任何暈眩之感，只有一種近距離深入宇宙的浪漫。
白日駕駛過很多戰艦，很清楚，即使是戰區現在最尖端的戰艦，也無法做到現在這樣，四十分鐘游覽穹宇而不出現任何真正意義上的晃動和視覺失真。而傅芙自己就是科研人員，她也很清楚，依這個技術難度，即使是地位最尊崇的科研人員，若非被接待，也很難花時間精力定制這樣一趟宇宙航行。
高效、利落、龐大是軍部需要的，而這樣精巧、舒適的“旅游科技”，更不務正業，也更投入巨大。很難想象，北部戰區居然願意把這種技術用在游覽觀光上。
更遑論這路線中的景象都是特地篩選、定制過的。
當戰艦在雪山降落時，傅芙已經猜到寧曉要說什麽了，果然，她開口就是：“如果教授不嫌棄的話，這艘銀雪，我願意代表戰區贈送給您。”
銀雪。它所具有的頂尖技術，和上億的造價。如果是給戰區研發情有可原，但如果是給私人，也太大手筆了。
“這太珍貴了，”傅芙轉過身，遵從自己的人設，“而且以它的技術，更應該應用在戰場這樣更需要它的地方，再說，有這次隨心游覽，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教授客氣了，您為我們解決了這麽大的難題，司座和其他將領都想見見您，只是現在戰事未息，銀雪雖然是我們制造戰艦中特別突出的一艘，但它能夠用於您的日常航行和護送您在星系間往來，是它的榮幸。教授能夠給予北部戰區的指導，是一艘銀雪比不了的。”
傅芙還要拒絕，寧曉已經說：“您已經看到了，銀雪所使用的雪金已經經過精加工，不可改造和回收，內部您的實驗室、休息室和會議室，還有您閱讀和觀賞的地方，都已經布置過，如果您拒絕，反而是浪費這艘艦艇和它背後的設計了。”
“……”傅芙似乎有些無奈，雖然她話裏已經有讓寧曉看出她有希望說動的意思：“我有麻煩在身，總是要回到空中島去的，何必浪費這麽艘頂級戰艦給我呢？”
寧曉：“您說笑了，戰區之所以贈送銀雪給您，就是因為，銀雪有一條可以隨時展開的絕密通道。只要是在這條絕密通道裏，任何探測器都不會發現您的信號。北部戰區既然邀請您出來，自當考慮您的安全。”
白日低聲解釋：“各個星系各有一條絕密通道，可每月由委員會開啟一次，除此之外，只有各戰區的司令閣下，有隨時開啟絕密通道的權限。”
“……”這太貴重了，但傅芙看著寧曉微笑的神情，居然神奇般地說不出話來，最後她也只能註視著那艘戰艦，沈默片刻：“給我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絕密通道可是軍事行動保密的關鍵，可是寧曉居然因此為她兩次動用，這也讓傅芙更看出系統文字中提示她那件事的重要性。
果然白日跟著寧曉的親兵去駕駛銀雪回去，傅芙和寧曉兩個人沿著棧道繼續往上，快到半山腰的時候，寧曉說：“實不相瞞，這次邀請教授，也是想請教授參觀一下第一所，為我們提供一些指導意見。”
寧曉選擇地點自然不是白選的，來的時候任玉就告訴她說，第一所是北部戰區所有研究所中成果的集大成者，但第一所本身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傅芙在寧曉和所長培紅的陪伴下參觀完，當進入第一所內部底層的戰艦設計研發中心時，培紅所長走開了，傅芙也讓青天不用跟隨了。
她和寧曉站在可以觀察到正在加工的戰艦部件的玻璃通道上，然後傅芙說：“我本也不想隱瞞。”寧曉本來還在措辭，為此還支走了培紅，見教授先開口心底微訝。
她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寧曉心底湧起震動：
“即使是司座和戰區沒有以禮待我，我也是要說的，只是開口之前，難免想到我和我的團隊自身，想為之周全，可是司座這麽信任我，願意交托給我這麽多技術機密，我也不想讓戰區遭受更大的損失。”
寧曉實在沒想到傅芙會先一步說出來，哪怕這個判斷，司令和她，還有其他更多教授都是不敢輕易下的。
“這麽多戰艦動力傳輸系統的問題，不是意外。”
系統結算後顯示的新SSS事件：
【當當當！！！隕落的北部之星（一）：】
【你依靠你無敵的大腦，和縝密的計算，統一了自檢程序的疏漏，讓只能被動反應的笨拙鋼鐵巨物，化身智慧的戰友，大大降低了北部戰區的預期傷亡！然而，對技術的過分深入也使得你不得不卷入這場陰謀之中。
由於你統計了所有種類故障，洞悉了所有型號在所有可能環境中的錯誤應對，加上你是“性感的大腦叁（上）”和“心如灰燼（言出法隨）貳”，所以你毫不費力地發現，你支持戰區所謂的動力引擎失配，只是一個內部備案人員惡意行動所導致的陰謀！
你可以拿出相關關聯性太高，絕不可能是偶然故障的證據，但涉及到高級將領的叛變及內部清洗等內容，你的提出可能會引來大批的質疑和反感。你需要斟酌，是否需要在證據不確鑿的時候向她們提出這一論點。雖然要盡快，機會是轉瞬即逝的。】
這只是新事件的描述，沒有選項，然而幸運值的異常變動卻讓傅芙確定要盡快抓住北部戰區這個盟友的唯一信任者這個地位，寧曉的異常也讓傅芙猜到，這件事背後絕不簡單。
只是在解決時她也沒想到會涉及到戰區內部的陰謀而已。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點，就是傅無聲很大概率歸屬於反叛軍陣營，既然如此，清除反叛軍對她來說當然是有必要的。
種種因素促使傅芙在這個危險的時候向寧曉提出她的論斷，甚至是在寧曉準備一點點，慢慢透露其中細節的時候，當然，傅芙假裝沒有看出來。
付出高額報酬所索取的，當然是高額投入。但傅芙要掌握主動權。
“抱歉寧司座，我知道對您提出戰區內部可能存在叛徒，對於您和司令閣下來說應該是非常挑釁和冒犯的論斷……”
“不。”寧曉x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嘆又悵惘：“您應該說，您終於讓我和司令閣下心中那塊巨石落了下來。實不相瞞。”她苦笑：“自從頻繁出現故障，戰區就一直在懷疑這件事，但是苦於，沒有信任的學者敢加以論證，即使他們有所發現，恐怕也不敢向您一樣，對我們提出。”
畢竟叛變，牽涉到很多人，更可能牽涉到戰艦經手的科研人員本身，誰敢在不證據確鑿的時候引爆這顆炸彈呢？連司令本人都需要慎而又慎，但教授只是被她們邀請來解決故障問題，卻能如此慷慨提出一整套預防程序，又在這時預警……
實話說，如果不是教授提出的一整套歸納程序讓她心中敲響警鈴，意識到教授可能會因此看出什麽，她也不會鋌而走險，約教授到第一所來詳談這些的，教授之前沒有表現出異常，她也以為教授是沒看出來或者打算沈默，還準備好說服教授，哪怕不願意做這個判斷，給她們一點暗示也好……
萬萬沒想到，教授竟然對她直接明言了，而且雖然坦白，她說之前也顧慮到她自身的利益，卻最後還是說了。
寧曉都有點被教授打動了：“您不擔心我也是利益鏈上的一環，或者，因為我不相信您的判斷，而對您生出排斥心理？”畢竟，說一軍之內出現叛徒，和指著對方罵治軍不嚴，無能之輩沒什麽區別。這也是北部戰區始終沒有聲張的原因。
一旦傳揚出去，戰區必將人人自危。
傅芙卻沈默片刻：“你不相信，我就不說了嗎？這不是我做研究的態度。即使您不相信，我也會留下程序的歸納數據，讓您能夠在有所懷疑的時候快速鎖定對象。不過，我看得出寧司座和任參謀長一樣，都是極為坦蕩的人。”
寧曉失笑。能做到副司令位置的人，可說不上坦蕩，不過，她還是為這件事很感慨。
連嚴肅詢問時都不自覺低聲：“這麽說，您願意加入北部戰區，和我們一起揪出叛徒？”哪怕，這件事會很危險？
這一刻就算寧曉預感到教授的答案不會是拒絕，但仍忍不住盯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傅芙果然頷首：“當然，這是我該做的。”
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寧曉反而更感覺到壓力驟然添在肩上，因為她和司令閣下一樣意識到，如果不能保護好教授，那教授恐怕就是最後一位，願意和北部戰區如此通力合作而不生疑生懼的教授了。
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位。
畢竟現在科研人員的地位崇高，誰還會願意深入這些和危險、戰爭、陰謀糾纏在一起的事務中，和將領士兵一起面對龐大的陰影呢？他們是珍貴的，理所當然擁有特權。
可是一個被判定為曾叛國的人，居然會願意不害怕這些危險……
“您可能會被幕後之人盯上，也可能因此暴露您的身份，但，北部戰區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您。在揭露最終陰謀者之前，請您相信，您和陰謀的拆穿這件事本身一樣重要。”
傅芙笑了：“您放心。”
寧曉讓親兵進來，叫來一個人：“這是我的學生關岐，曾任特種作戰部隊指揮隊長，北部戰區第一序列部隊副指揮官，但您放心，一年以前，他因傷退役，現在不在任何部隊及居民名單中，相比月璃，他能幫您做到更多，可能您不希望其他人做到的事。”
傅芙看向關岐。他個子很高，五官硬朗，身形挺拔，但是不出聲的時候存在感極低，確實很符合傅芙對特種兵的刻板印象，但老實話說，看他的體格傅芙更願意相信他是因執行秘密任務而退役，而不是負傷退役的。畢竟誰會讓一個傷員做暗線呢。
但人家都這麽說了，傅芙頷首，關岐走到她身邊，點頭，就不再說話了，走的那幾步傅芙發現了，他的步伐放松，體態也改變了，完全看不出他曾是軍人，確實是個隱蔽在人群中的好手。就是這張臉可能不太低調。
這麽想著，傅芙又覺得有些古怪：“……”不會吧？
但是想想，寧曉就算要籠絡她也沒可能這麽明目張膽，只可能是挑人的時候特地考慮了五官和氣質的問題……？這樣想想，青天白日其實都很英氣，具有個人魅力。往重點關註人物身邊放人，也確實是容易取得她信任的人更容易被考慮。
傅芙沒再多說，等關岐辦好新的身份，和在她的光腦裏加入秘密通訊後，要離開第一所時，關岐說：“教授，我暫時先待在霧霭城，平時距離您不會超過一光年，您有什麽吩咐嗎？”
傅芙看向他：“你能幫我查一個人嗎？”
“您說。”
“齊水艷。”
傅芙回到了她在第二區的臨時住所。系統的文字被她冷落這麽久終於顯示完全了：
【心如灰燼（言出法隨）叁。你對關鍵人物詞條所施加的影響，在滿足一定條件下可以通過關鍵人物傳播到由關鍵人物組成或主導的群體中。比如，當你使一位關鍵人物對你的好感度提高時，與這位關鍵人物接觸的關鍵人物，對你好感度的提高幅度將有所增加。該效果可引發連鎖反應。】
【您的“性感的大腦叁（上）”加成進度已達80%。一個戰區的磅礴力量正在逐漸轉化為您忠實的擁躉，但轉化進度不可見。】
“……”那你說出來幹嘛。
比較讓傅芙開心的是她的正面詞條再次獲得加成，其中“永久捆綁”竟然已經發生了加成。
【當前已捆綁：組織/星際聯盟。捆綁成功。捆綁依據：漫長刑期……來源於出賣。但不可估量的付出，依然彪炳史冊。】
【捆綁關鍵詞：背叛。貢獻（“科學之光”加成）。】
居然是和北部戰區合作也能對星際聯盟的捆綁進行加成？但稍一思索傅芙明白了，不管她是為誰服務，她的成果真真正正加強了聯盟的防禦實力，這次加成可能還有上次非線性跳躍的成果的事，不論如何，在談論到她的叛國罪時，已經不可能忽略她的付出了。
傅芙放松了很多，但寧曉邀請她在霧霭城再停留一段時間的時候，她還是婉拒了。除了必須參加的後續研討會議外，實不相瞞，她對空中島那邊的情況也一直有所疑慮。
而且揪出叛徒這件事還需要北部戰區這邊一番部署。她現在最重要的是，繼續她在第五科學院的那幾個項目，避免出現意外，只能依靠北部戰區。
寧曉自然不能忤逆教授心意，所以就算十分無奈，她還是讓沈月璃護送傅芙回去，沒錯，她特地把沈月璃叫了過來，關岐沒有聯系她，應該是自己有辦法跟上，她也懶得管，只是在系統出聲的時候心道不妙。
【“科學之光”觸發！】
她說過在北部戰區遭遇不測概率還會降低，居然一語成讖了！
【你幫北部戰區解決了困擾她們已久的問題……由於？？？，你所乘坐的艦艇居然受到了襲擊，現在你在受到絕密保護的銀雪上，而載你來的穿梭艦也有可能被針對，你選擇：】
【1.繼續乘坐銀雪返回空中島。（註意，“科學之光”加成顯示，選擇此項遭遇不測概率大大降低！】
【2.乘坐銀雪返航。空中島已經暴露，你能相信的只有北部戰區！（註意，“科學之光”加成顯示，選擇此項遭遇不測概率大大降低！）】
【3.乘坐穿梭艦返回空中島。】
【由於您在上一模擬事件中選擇3項，該項模擬強制選擇3項，請在倒計時結束之前進入穿梭艦！】
“……”傅芙差點沒罵出聲，銀雪好歹還是加密過的，系統非得讓她選3，就是在這裏等她是吧？但都有科學之光觸發了，傅芙相信她不會出事，所以還是深吸一口氣，走出休息室。
現在航行還很平穩，沈月璃始終在駕駛艙監測航線，看到傅芙，還楞了一下，她快步向前：“教授。”
傅芙說：“沈上將，您能不能聯系一下空中島，告訴他們，立刻把齊水艷接出來？”
沈月璃變色：“是！我立刻去！”
“教授，是發生什麽事了嗎？”青天來攙扶傅芙，卻發現她按著太陽穴，似乎和上次機械耳蝸爆炸一樣，疼痛難忍，她立刻呼叫醫療機器人，全艙戒嚴不到一分鐘，傅芙抓住她手臂：“讓銀雪去，它速度更快，x齊水艷那裏更危險！”
“可是教授……”
“快去！”
青天怎麽可能違抗傅芙的命令，只能在白日難看的臉色下扶著教授上穿梭艦，但是極高的作戰素養讓她立刻反應過來穿梭艦有古怪，她迅速背身打開防護罩將教授保護在自己防護罩範圍內。
她動作的瞬間，白日閃身上前，甩出機械鞭綁住艙門，然後猛地一甩，激光彈炸上去將戰艦推遠，白日語氣冰冷：“拉開和穿梭艦的距離！”
沈月璃帶的人很多，動作也很迅速，徑直按照白日的命令，直接將穿梭艦轟遠，一分鐘後，距離他們幾百米的穿梭艦發生了爆炸。
傅芙虛弱地看著那艘穿梭艦，似乎出神很久，又好像什麽都沒想，直到白日焦急地蹲下來詢問她有沒有事，撫摸她額頭時碰到粘稠的液體，還好是汗，白日的拳頭咯吱咯吱響。
傅芙卻啞聲：“抱歉。”
“教授！教授您，您沒事就好了。”
傅芙知道她三番兩次預知事故發生，她們心中不可能沒有疑慮，現在只是被她對北部戰區的慷慨壓下，但現在既然是最好的時候，傅芙絕對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她垂眸，眼睫在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半晌，醫療機器人檢查她身體的時候她才突然說：“反叛軍手裏有我的基因信息。”
沈月璃變色：“教授！”
被掌握基因信息作為控制籌碼的科研人員，只可能是和反叛軍有過接觸的潛在反叛分子，再聯系叛國罪，傅芙知道自己這麽透露很危險。
這也是她之前明知道機械耳蝸被傅無聲滲透了還是沒直說的原因，沒有叛國罪的情況下都很難擇清，有就更難了，但現在系統給了她一個天賜良機。
眾目睽睽之下，她差點被反叛軍擊殺。就算是不相信她和反叛軍沒有勾結，也應該能理解她背棄反叛軍棄暗投明的選擇，她不知道的是，“心如灰燼（言出法隨）叁”起了作用，沈月璃、任玉、寧曉對她的好感度都高得離譜，青天和白日又怎麽可能懷疑，她的叛國罪就是因為她曾經試圖勾結反叛軍現在又被殺人滅口呢。
她們只會覺得，反叛軍真是欺人太甚，居然敢在她們眼皮子底下傷害教授……還是在教授剛剛維修好那麽多艘艦艇後！加上教授那個和反叛軍勾結的哥哥，誰知道，基因信息是怎麽洩露出去的，叛國罪又是不是栽贓！
傅芙卻好似不打算解釋，又說：“既然哥哥……既然他們不願意放過我，又可能連累你們，沈上將，你手裏有我的基因信息，就請你用它申請基因改造吧。”白日青天都豁然轉頭看向沈月璃。
“教授！基因改造是很痛苦的，而且您本來就有機械植入史，恢覆期會更加漫長……”
傅芙只問：“齊水艷轉移了嗎？”
沈月璃臉色難看，但還是點頭：“但也受到了襲擊。”
傅芙：“好。”她不再說了，三人都看出她心意已決，但沈月璃收到某條消息後還是試圖再來勸：“教授，您提出的黑洞誕生及湮滅理論受到中央科學院的註意，科學院的黎教授特地召開這次研討會議，如果您……您缺席，可能成果要繼續向上驗證就麻煩了。”
畢竟AI說過這條成果是可以申請成為基礎理論的，只是教授沒有申請。
但傅芙似乎在出神。自從她認識教授以來，就只有在談到教授原來的同事和她家人的時候，教授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她再重覆一遍，教授也只是說：“沒事，有江教授他們在，理論也可以得到完善，驗證更無需我到場，就隨緣吧。”
竟然連研究都不想再管了。
沈月璃聯系之前白日報告的機械耳蝸，立刻聯想到這其中的種種可能，臉色冰冷地去匯報任參謀長及寧司座，而白日在傅芙靠近時，聽到傅芙說：“你說，一個哥哥，可能在他妹妹1歲的時候就在她身上植入基因信息收集器嗎？”那個機械耳蝸。
實現精準定位。
白日早知道教授可能早就猜到，但心還是顫一下，她牙關都咬緊了，還是盡量低聲：“教授，這不是您的錯。”
傅芙淡淡笑笑：“抱歉，我發現的時候就應該通知你們。”
“不，不，這都是他們太無恥了。”
傅芙只是輕聲。“我想休息一會兒。”
而且是很長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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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芙跟隨寧曉的親兵進入霧霭城核心區特殊棧道的同時, 第二條戰線上，死寂行星帶某顆荒涼星上垃圾場的邊緣。
一個身體修長，臉色蒼白的男子單手提著圍巾遮住嘴, 即使周遭飛沙走石，四處都有貪婪和蠢蠢欲動的目光，但那些目光在觸及男子身邊的雇傭兵時還是立刻蜷縮回去。
荒涼星上沒有高級通訊，有的只有和老式電話類似的電話亭，因為曾經的戰火，電話亭被炸毀了半邊, 露出裏面的機械線路，曾經有人試過，別說跨星系通訊, 在這個星球上通訊都費勁。但男人只是靠近鼓搗了一陣, 通訊就通了。
他咳嗽幾聲, 雇傭兵關心地轉頭看他一眼, 通訊那邊卻很嘲諷：“少見你混得這麽狼狽，大科學家, 怎麽, 你這是得罪了誰啊？連在那麽遠的邊陲，買了一顆電池都被追殺。”
他似乎覺得很有趣, 大笑：“還說要和我幹大事，現在身邊就只剩幾個保護人了吧？現在還說要和我到第二星系談生意？你過得來麽？”他語氣裏滿是揶揄，更多的卻是可以狠狠壓價的期待和試探。“怎麽樣，要不要我出手救你？”
這個傅無聲麽，他接觸過幾次，人很狡猾，出手卻全都是硬東西, 怪不得老柒那個老狐貍也願意出那麽大本錢幫他成事，但他是沒有的，他也沒有那麽大志向，只想在他那個垃圾星待得再久點，要做到這些，少不得要傅無聲的科技。
腳步聲又響了，雇傭軍暗罵一聲這些北佬怎麽稽查得這麽頻繁，一邊緊張回頭，傅無聲冷靜地取下芯片，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跟著雇傭兵離開，路上遮住臉。電話亭的核心技術就這麽被他帶走了，變成了移動通訊。
他語氣卻很冷靜：“左不過就是設計院那幫人，出身優渥，又看不起我能做出那些設計，通緝我看了，也只是說我剽竊而已。”老手段了，不稀奇。
“傅無聲，我可提醒你，反叛軍現在遭到幾個戰區大肆圍剿，大勢已去，我和你合作，是看在你確實能耐的份上，要是你死在路上了，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我一直都不是你們這條船上的。”
傅無聲一邊躲藏一邊微笑：“那你還和我們密謀襲擊北部戰區的特邀教授？”
那人不怒反笑，而且是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說的是！但是誰讓我們襲擊的只是一個罪犯和另一個冒牌貨的罪犯呢？傳出去，誰能定我們罪，判我們刑啊？”
一個殺人放火的罪犯在這裏大談判罪，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但傅無聲接過新的通訊器和身份卡，躲過稽查的人時還是語氣微冷：“誰讓你襲擊贗品了？重要的是在監獄裏那個……”
“得了得了，你還跟我裝什麽好哥哥，既然都劃清界限了？一起打死了怎麽了？”
傅無聲蹙眉：“沒有不讓你襲擊，重要的是不能一起，否則要是打草驚蛇……”
“你才是杞人憂天吧？而且人家還離開監獄了，我怎麽覺得她更像是真品呢？而且傅大教授，你看看你給聯盟惹的這些麻煩，怎麽看都是你那個寶貝妹妹更有攪弄風雲的資質……”他說這些話卻不像是在做論斷，更像是調侃。
傅無聲眼睛裏劃過一絲冷光，但語氣如常：“隨你吧，我到第二星系前，不要聯系了。”
“欸等等，難道你就不想知道襲擊的結……”
傅無聲扔掉了那個通訊器，看著它在沒落地前就爆炸了才直起身，雇傭兵說：“教授，對您的通緝級別太高，需要我引走部分巡查人員您才可能混進上飛船的人中……”他也知道這個方案風險很高，眼見教授否決後又說：“其他的就只能辛苦您先打扮成私人礦產裏的礦工，工作半個月，然後……趁礦主違規運輸工人混入第二星系。”
傅無聲扔掉身上的貴重物品，語氣輕松：“沒事，這麽遠我也來了，不差這一點苦。”雇傭兵捏拳，低聲：“等到了大本營，我們一定讓通緝您……”
傅無聲瞥他一眼，他立刻噤聲。
“對了，告訴程柒，我爸媽那不用找了，這樣找都找不到，肯定是被控制了。”他想了想，長嘆：“她那樣相信那個北部戰區，那就讓她相信去吧。”
讓他們和傅芙去當一家人吧。供養了他們那麽多年，也讓他們占盡世俗意義上成功人士父母的榮譽，他仁至義盡了。
當天晚上。穿著破破爛爛的防護服，戴上一邊破損的防護眼鏡，進入礦產時，x傅無聲看見礦產上方的巨大廣告牌閃爍著一行字：
“慶祝黑洞誕生及湮滅理論提出暨黑洞誕生湮滅研討會議。主持者：江樊教授。”
他又想起齊水艷那張臉。曾經組織暴力活動，還參與過反叛軍，難怪提出這麽有力的理論還被限制出面，自己的理論研討會，只能讓其他教授來主持。他垂下眼睫，心底冷笑。所謂的從無偏見，不過是掩飾得很好的傲慢而已。
工頭打了他一鞭：“快點！待會兒稽查隊過來了！”他只能低著頭，跟一群麻木的礦工進入暗無天地的礦井當中。雇傭兵在暗處看見這一幕，極為不甘，可是看到傅無聲的眼神只能捏拳離開。
現在查得太嚴……最多半個月，他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靈巧的身影如游魚般混入通勤飛船來往的人流當中。
隨著燈光變亮，人們的服裝變得幹凈挺括，星球環境也逐漸變得整潔、明亮，充滿智腦時代該有的高智感和便捷感。
江樊走出大門，迎面看到幾位教授，不等他們開口就擺手：“教授不見客！”
“江教授，你就幫我們說一聲，前天，前天蘭教授那有理論突破，也全都是基於教授的理論基礎，我們是想感謝，加拜拜山頭啊。”
“是啊，聽說第二星系有黑洞發動機突破，這教授也不關註？”
“瞧你這說的，反湮滅發動機吸收率比黑洞發動機高多了！”
“前幾天我聽說南部戰區那邊也有了黑洞項目組，老江啊，你就不著急？幫我們說說話吧！教授剛發布這個理論，肯定還有很多心得，你，你是很厲害，但是講這個還是差點意思啊。”說話的人有些尷尬，但看江樊幾眼，還是說了。
江樊吹胡子瞪眼，他是怕他們說這個嗎！理論有多神，需要創立者多麽細致的講解，他能不知道嗎？關鍵是，教授在項目裏出不來！他也查不到教授一點身份，當然沒辦法了。說實話現在這個情況，他都懷疑是北部戰區和第五科學院攔住教授通訊不讓他們傳話，但再重要的項目，也沒有限制科研人員人身自由的道理！要不是懷疑是SSS級項目，他都要向上舉報了。
但別管他們多麽急切，他沒辦法就是沒辦法！江樊快步走了，回去路上還收到幾十條通訊邀請他繼續參加研討會，因為他雖然不是教授本人，但卻和教授一個項目，鬼知道他也很久沒見到教授了。
也不知道教授的病好沒有……
他在擔心的同時，應星和霓筱天也整理了不下五十條，邀請教授作為成果擁有者，批準其他二次理論成果加上她署名的申請，教授序列號保密，這些申請在那卡著，申請者只能從他們這裏詢問。除此之外，還有百條項目申請，加入團隊申請等等。
兩個人忙得不可開交，也不敢去打擾老師一下。畢竟其他人以為老師是位大拿，身邊自有專人處理相關事宜，但只有他們知道老師連學生都少得可憐。
但是：“這條，不能拒絕吧？”
應星看了眼，臉色難看：“不僅不能拒絕，恐怕還需要老師出席。”他們對視一眼，還是飛快上報了科學院和老師那，至於其他的研討會議，只能他們繼續應付了。
霓筱天整理好，走出會議室時，卻還有教授和她打招呼：“霓博士，關於反湮滅發動機……”
“……”
“霧霭城地勢高聳，最初的時候是因為一些信奉古老神祗的部族在這裏開荒，建立神明的雕像，又不想被外人打擾，所以漸漸傳出雲遮霧繞掩映神明的面貌而得名。”
但霧霭城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
傅芙跟著為她介紹的寧曉向山巔走去，期間極目遠眺，可見靛藍穹頂開闊，山雖多但大開大合，與連綿的高大城墻結合在一起，像是鋼鐵森林的山壑形貌。
不時有高大的機械建築和穿行艦艇穿行期間，好像古老城邦的另一種覆蘇。雲霧絲縷飄揚，神秘又溫柔。
“教授這邊請。”寧曉已經帶著傅芙走了很久的路，自然不會全程都需要她徒步，事實上，請她走這麽久，正是因為這個目的地需要徒步攀登。
她們所在的是一條盤旋著山體向上的極細棧道，索道外有防護玻璃，但本身仍極其狹窄。傅芙看出這樣設置是因為要給在這高山之間穿梭的戰艦機甲留出動作空間。棧道是留給研究人員或軍部在近處觀察的。
背後是險峻山體，面前是開闊穹宇，傅芙站定。“這裏是大型戰甲的實驗基地？”
寧曉笑笑：“確實如此。”說完，她不再過多解釋，而是示意親兵開始，立刻有人退下去，然後頭頂出來一聲極低沈的轟鳴：傅芙和寧曉一起擡起頭。
光滑的如同水滴表面的一艘戰艦尾翼部分，在她們面前掠過去，速度之快，讓人幾乎看不清它的全貌，但能感覺到它驚心動魄的魅力；接著是一艘全藍色的燕子型小型戰艦，它在高空盤旋飛轉，尾部噴出的小型激光彈，落下去幾乎無聲，但卻炸毀了一座山的山根。
看起來十分龐大的機甲飛過去後縮成一人大小的鋼鐵球，翻滾後竟然不見了蹤影，還有一艘巨大的戰艦，緩慢地停泊過來時，霧霭城山頂薄薄的雪都被吹開厚厚的一層，然後緩慢落下，仿佛東風夜放花千樹。
白日站在傅芙身邊，都不免心潮澎湃：這是戰區新式戰機的試驗性演練，哪怕是參與設計過這些戰艦的部分研究者都未必有幸能見到這場面，然而今天，飛行高度如此之低，速度如此之慢，還是特地選在這一天……這是司座特地為教授準備的。
這種程度的炫技並不能完全展現戰艦的特性，傅芙轉頭，寧曉已經笑說：“教授請到這邊來。”傅芙猜到寧曉對於自己對北部戰區的指導會有別的報酬，但一時猜不到這報酬是什麽，只能走到棧道邊的一格方塊上，然後方頭頂落下保護罩，開啟半扇艙門，她才發覺這裏居然是一個登陸位點。
她也才發現，有一艘通體銀色，大概十二米高，二十米寬的艦艇已經悄無聲息地停泊在棧道前，艙門打開，寧曉的親兵站在側伸手邀請，態度十分恭謹，寧曉也說：“教授可以在剛剛演練的戰艦和機甲裏挑選一艘乘坐，讓我的親兵帶著您在霧霭城看看。”
實體演練！傅芙感覺到白日如有實質的激動情緒：“您費心了。”事實上，不止是在戰區，即使是在科學院自身的實驗基地裏，要參加實體演練都是一件非常費力的事：戰艦要進行擴容改造，額外增加科研人員的保護裝置、演練位置，要調整戰艦的構型保證戰艦的平穩性，要讓非戰鬥人員能承受戰艦高速飛行的強度。
科研人員畢竟和將軍士兵不一樣，他們再能指導實踐演練，也上不了戰場，一艘能為他們考慮的戰艦，再上戰場基本上廢了——因為無法進行極限化設置。當然，實驗階段的演練是有必要的，但也很少會有戰區為哪一位教授特地安排實體演練，一般只有主設計者，而且是一個戰艦的設計者才有這個待遇。
白日知道教授是JYXH的0001號設計者，但教授畢竟才來北部戰區這麽多天，即使功勳卓著，要安排這麽一場演練，還為教授提供實體演練的考察機會，花費何止百萬，要協調的資源人力也是普通將領所不能及的，即使寧曉是副司令，做出這樣的安排應該也承擔了不小的壓力：畢竟現在不是什麽大型戰艦的重要研發期，搞演練更師出無名了。
但是在這位副司令眼裏，投其所好顯然更重要。在來找傅芙之前寧曉就一直思考教授想要什麽，見到教授之前她以為囚犯更想要自由，所以有異地登陸通道，但見到教授後她明白教授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那麽接觸尖端前沿科技的機會就是她們能為教授做的了。
雖然銀色系列的科技對教授未必多麽前沿，但能在現在速度最快的穿梭艦上騰空翻轉，穿梭雲海，領略一番雪地高原的景色，對一直被囚困的教授來說應該也是一種放松了。所以她沒有吝嗇。
傅芙也果沒有出她所料，一眼選中了這臺安靜停泊在最前方的銀色x指揮艦，它的性能最優良，進去，裏面規格也很高：內壁統統采用的是最輕、強度最高、也是柔韌性和隱蔽性最好的雪金，光是聽這個名字就知道它有多麽珍稀，艙體內外結合，頂部呈流線型，內部卻是寬敞明亮的。
傅芙眼中的詞條顯示【獨一無二】【前沿戰艦】【特別定制】，最前方是弧形前窗，有點像傅芙前世坐的高鐵的頭部，但寬敞許多，下方就是尖端中控平臺，搭載了戰區的核心密鑰，如天谷、神舟等。
離開駕駛艙後，左右空間展開，左邊是一整條觀光回廊，右邊是一系列功能艙室，傅芙沒往裏走，轉過身後，AI為她簡單介紹下戰艦的性能，然後邀請她選擇路線。
白日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了！寧司座並未上艦，仍在棧道中，但是戰艦倏地一聲離開後，白日可以遠遠看見山迅速地在她眼中化作一顆小點。
戰艦穿過大氣層直抵宇宙星空，又猛的一個翻轉穿越行星帶——
本來十分高速的飛行，窗外景象只能靠AI一點點覆原，但白日卻發現她的視野十分清楚，甚至還可以放大幾千公裏外的某一點進行觀察。
要做到這點除了要飛行空間內部十分平穩外，對戰艦玻璃的透視能力也是不小的考驗，但從雪山到星空，每次翻轉，塵暉星光，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記得最清楚的是她們甚至路過了一顆拖尾的彗星！它的速度本來應該十分快的，但在艦艇的速度下，彗星似乎是近在咫尺的一朵煙花。
傅芙在觀光回廊的一側看見它被白色焰火包裹，如一顆燃燒的星子，伸出手，戰艦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似的靠近了些，但保持了安全距離，好像有自我意識。
再往下翻轉，它又重新穿過大氣層，卻沒有直接回到雪山，而是繞著這顆星球的表面，進入夕陽的霞光，穿出星星的海洋，再潛入靜謐的宇宙深處……
星海、隕石、宇宙、海洋、穹頂。
整個過程十分飛行自如，好似星際版的過山車。卻不會讓人有任何暈眩之感，只有一種近距離深入宇宙的浪漫。
白日駕駛過很多戰艦，很清楚，即使是戰區現在最尖端的戰艦，也無法做到現在這樣，四十分鐘游覽穹宇而不出現任何真正意義上的晃動和視覺失真。而傅芙自己就是科研人員，她也很清楚，依這個技術難度，即使是地位最尊崇的科研人員，若非被接待，也很難花時間精力定制這樣一趟宇宙航行。
高效、利落、龐大是軍部需要的，而這樣精巧、舒適的“旅游科技”，更不務正業，也更投入巨大。很難想象，北部戰區居然願意把這種技術用在游覽觀光上。
更遑論這路線中的景象都是特地篩選、定制過的。
當戰艦在雪山降落時，傅芙已經猜到寧曉要說什麽了，果然，她開口就是：“如果教授不嫌棄的話，這艘銀雪，我願意代表戰區贈送給您。”
銀雪。它所具有的頂尖技術，和上億的造價。如果是給戰區研發情有可原，但如果是給私人，也太大手筆了。
“這太珍貴了，”傅芙轉過身，遵從自己的人設，“而且以它的技術，更應該應用在戰場這樣更需要它的地方，再說，有這次隨心游覽，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教授客氣了，您為我們解決了這麽大的難題，司座和其他將領都想見見您，只是現在戰事未息，銀雪雖然是我們制造戰艦中特別突出的一艘，但它能夠用於您的日常航行和護送您在星系間往來，是它的榮幸。教授能夠給予北部戰區的指導，是一艘銀雪比不了的。”
傅芙還要拒絕，寧曉已經說：“您已經看到了，銀雪所使用的雪金已經經過精加工，不可改造和回收，內部您的實驗室、休息室和會議室，還有您閱讀和觀賞的地方，都已經布置過，如果您拒絕，反而是浪費這艘艦艇和它背後的設計了。”
“……”傅芙似乎有些無奈，雖然她話裏已經有讓寧曉看出她有希望說動的意思：“我有麻煩在身，總是要回到空中島去的，何必浪費這麽艘頂級戰艦給我呢？”
寧曉：“您說笑了，戰區之所以贈送銀雪給您，就是因為，銀雪有一條可以隨時展開的絕密通道。只要是在這條絕密通道裏，任何探測器都不會發現您的信號。北部戰區既然邀請您出來，自當考慮您的安全。”
白日低聲解釋：“各個星系各有一條絕密通道，可每月由委員會開啟一次，除此之外，只有各戰區的司令閣下，有隨時開啟絕密通道的權限。”
“……”這太貴重了，但傅芙看著寧曉微笑的神情，居然神奇般地說不出話來，最後她也只能註視著那艘戰艦，沈默片刻：“給我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絕密通道可是軍事行動保密的關鍵，可是寧曉居然因此為她兩次動用，這也讓傅芙更看出系統文字中提示她那件事的重要性。
果然白日跟著寧曉的親兵去駕駛銀雪回去，傅芙和寧曉兩個人沿著棧道繼續往上，快到半山腰的時候，寧曉說：“實不相瞞，這次邀請教授，也是想請教授參觀一下第一所，為我們提供一些指導意見。”
寧曉選擇地點自然不是白選的，來的時候任玉就告訴她說，第一所是北部戰區所有研究所中成果的集大成者，但第一所本身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傅芙在寧曉和所長培紅的陪伴下參觀完，當進入第一所內部底層的戰艦設計研發中心時，培紅所長走開了，傅芙也讓青天不用跟隨了。
她和寧曉站在可以觀察到正在加工的戰艦部件的玻璃通道上，然後傅芙說：“我本也不想隱瞞。”寧曉本來還在措辭，為此還支走了培紅，見教授先開口心底微訝。
她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寧曉心底湧起震動：
“即使是司座和戰區沒有以禮待我，我也是要說的，只是開口之前，難免想到我和我的團隊自身，想為之周全，可是司座這麽信任我，願意交托給我這麽多技術機密，我也不想讓戰區遭受更大的損失。”
寧曉實在沒想到傅芙會先一步說出來，哪怕這個判斷，司令和她，還有其他更多教授都是不敢輕易下的。
“這麽多戰艦動力傳輸系統的問題，不是意外。”
系統結算後顯示的新SSS事件：
【當當當！！！隕落的北部之星（一）：】
【你依靠你無敵的大腦，和縝密的計算，統一了自檢程序的疏漏，讓只能被動反應的笨拙鋼鐵巨物，化身智慧的戰友，大大降低了北部戰區的預期傷亡！然而，對技術的過分深入也使得你不得不卷入這場陰謀之中。
由於你統計了所有種類故障，洞悉了所有型號在所有可能環境中的錯誤應對，加上你是“性感的大腦叁（上）”和“心如灰燼（言出法隨）貳”，所以你毫不費力地發現，你支持戰區所謂的動力引擎失配，只是一個內部備案人員惡意行動所導致的陰謀！
你可以拿出相關關聯性太高，絕不可能是偶然故障的證據，但涉及到高級將領的叛變及內部清洗等內容，你的提出可能會引來大批的質疑和反感。你需要斟酌，是否需要在證據不確鑿的時候向她們提出這一論點。雖然要盡快，機會是轉瞬即逝的。】
這只是新事件的描述，沒有選項，然而幸運值的異常變動卻讓傅芙確定要盡快抓住北部戰區這個盟友的唯一信任者這個地位，寧曉的異常也讓傅芙猜到，這件事背後絕不簡單。
只是在解決時她也沒想到會涉及到戰區內部的陰謀而已。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點，就是傅無聲很大概率歸屬於反叛軍陣營，既然如此，清除反叛軍對她來說當然是有必要的。
種種因素促使傅芙在這個危險的時候向寧曉提出她的論斷，甚至是在寧曉準備一點點，慢慢透露其中細節的時候，當然，傅芙假裝沒有看出來。
付出高額報酬所索取的，當然是高額投入。但傅芙要掌握主動權。
“抱歉寧司座，我知道對您提出戰區內部可能存在叛徒，對於您和司令閣下來說應該是非常挑釁和冒犯的論斷……”
“不。”寧曉x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嘆又悵惘：“您應該說，您終於讓我和司令閣下心中那塊巨石落了下來。實不相瞞。”她苦笑：“自從頻繁出現故障，戰區就一直在懷疑這件事，但是苦於，沒有信任的學者敢加以論證，即使他們有所發現，恐怕也不敢向您一樣，對我們提出。”
畢竟叛變，牽涉到很多人，更可能牽涉到戰艦經手的科研人員本身，誰敢在不證據確鑿的時候引爆這顆炸彈呢？連司令本人都需要慎而又慎，但教授只是被她們邀請來解決故障問題，卻能如此慷慨提出一整套預防程序，又在這時預警……
實話說，如果不是教授提出的一整套歸納程序讓她心中敲響警鈴，意識到教授可能會因此看出什麽，她也不會鋌而走險，約教授到第一所來詳談這些的，教授之前沒有表現出異常，她也以為教授是沒看出來或者打算沈默，還準備好說服教授，哪怕不願意做這個判斷，給她們一點暗示也好……
萬萬沒想到，教授竟然對她直接明言了，而且雖然坦白，她說之前也顧慮到她自身的利益，卻最後還是說了。
寧曉都有點被教授打動了：“您不擔心我也是利益鏈上的一環，或者，因為我不相信您的判斷，而對您生出排斥心理？”畢竟，說一軍之內出現叛徒，和指著對方罵治軍不嚴，無能之輩沒什麽區別。這也是北部戰區始終沒有聲張的原因。
一旦傳揚出去，戰區必將人人自危。
傅芙卻沈默片刻：“你不相信，我就不說了嗎？這不是我做研究的態度。即使您不相信，我也會留下程序的歸納數據，讓您能夠在有所懷疑的時候快速鎖定對象。不過，我看得出寧司座和任參謀長一樣，都是極為坦蕩的人。”
寧曉失笑。能做到副司令位置的人，可說不上坦蕩，不過，她還是為這件事很感慨。
連嚴肅詢問時都不自覺低聲：“這麽說，您願意加入北部戰區，和我們一起揪出叛徒？”哪怕，這件事會很危險？
這一刻就算寧曉預感到教授的答案不會是拒絕，但仍忍不住盯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傅芙果然頷首：“當然，這是我該做的。”
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寧曉反而更感覺到壓力驟然添在肩上，因為她和司令閣下一樣意識到，如果不能保護好教授，那教授恐怕就是最後一位，願意和北部戰區如此通力合作而不生疑生懼的教授了。
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位。
畢竟現在科研人員的地位崇高，誰還會願意深入這些和危險、戰爭、陰謀糾纏在一起的事務中，和將領士兵一起面對龐大的陰影呢？他們是珍貴的，理所當然擁有特權。
可是一個被判定為曾叛國的人，居然會願意不害怕這些危險……
“您可能會被幕後之人盯上，也可能因此暴露您的身份，但，北部戰區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您。在揭露最終陰謀者之前，請您相信，您和陰謀的拆穿這件事本身一樣重要。”
傅芙笑了：“您放心。”
寧曉讓親兵進來，叫來一個人：“這是我的學生關岐，曾任特種作戰部隊指揮隊長，北部戰區第一序列部隊副指揮官，但您放心，一年以前，他因傷退役，現在不在任何部隊及居民名單中，相比月璃，他能幫您做到更多，可能您不希望其他人做到的事。”
傅芙看向關岐。他個子很高，五官硬朗，身形挺拔，但是不出聲的時候存在感極低，確實很符合傅芙對特種兵的刻板印象，但老實話說，看他的體格傅芙更願意相信他是因執行秘密任務而退役，而不是負傷退役的。畢竟誰會讓一個傷員做暗線呢。
但人家都這麽說了，傅芙頷首，關岐走到她身邊，點頭，就不再說話了，走的那幾步傅芙發現了，他的步伐放松，體態也改變了，完全看不出他曾是軍人，確實是個隱蔽在人群中的好手。就是這張臉可能不太低調。
這麽想著，傅芙又覺得有些古怪：“……”不會吧？
但是想想，寧曉就算要籠絡她也沒可能這麽明目張膽，只可能是挑人的時候特地考慮了五官和氣質的問題……？這樣想想，青天白日其實都很英氣，具有個人魅力。往重點關註人物身邊放人，也確實是容易取得她信任的人更容易被考慮。
傅芙沒再多說，等關岐辦好新的身份，和在她的光腦裏加入秘密通訊後，要離開第一所時，關岐說：“教授，我暫時先待在霧霭城，平時距離您不會超過一光年，您有什麽吩咐嗎？”
傅芙看向他：“你能幫我查一個人嗎？”
“您說。”
“齊水艷。”
傅芙回到了她在第二區的臨時住所。系統的文字被她冷落這麽久終於顯示完全了：
【心如灰燼（言出法隨）叁。你對關鍵人物詞條所施加的影響，在滿足一定條件下可以通過關鍵人物傳播到由關鍵人物組成或主導的群體中。比如，當你使一位關鍵人物對你的好感度提高時，與這位關鍵人物接觸的關鍵人物，對你好感度的提高幅度將有所增加。該效果可引發連鎖反應。】
【您的“性感的大腦叁（上）”加成進度已達80%。一個戰區的磅礴力量正在逐漸轉化為您忠實的擁躉，但轉化進度不可見。】
“……”那你說出來幹嘛。
比較讓傅芙開心的是她的正面詞條再次獲得加成，其中“永久捆綁”竟然已經發生了加成。
【當前已捆綁：組織/星際聯盟。捆綁成功。捆綁依據：漫長刑期……來源於出賣。但不可估量的付出，依然彪炳史冊。】
【捆綁關鍵詞：背叛。貢獻（“科學之光”加成）。】
居然是和北部戰區合作也能對星際聯盟的捆綁進行加成？但稍一思索傅芙明白了，不管她是為誰服務，她的成果真真正正加強了聯盟的防禦實力，這次加成可能還有上次非線性跳躍的成果的事，不論如何，在談論到她的叛國罪時，已經不可能忽略她的付出了。
傅芙放松了很多，但寧曉邀請她在霧霭城再停留一段時間的時候，她還是婉拒了。除了必須參加的後續研討會議外，實不相瞞，她對空中島那邊的情況也一直有所疑慮。
而且揪出叛徒這件事還需要北部戰區這邊一番部署。她現在最重要的是，繼續她在第五科學院的那幾個項目，避免出現意外，只能依靠北部戰區。
寧曉自然不能忤逆教授心意，所以就算十分無奈，她還是讓沈月璃護送傅芙回去，沒錯，她特地把沈月璃叫了過來，關岐沒有聯系她，應該是自己有辦法跟上，她也懶得管，只是在系統出聲的時候心道不妙。
【“科學之光”觸發！】
她說過在北部戰區遭遇不測概率還會降低，居然一語成讖了！
【你幫北部戰區解決了困擾她們已久的問題……由於？？？，你所乘坐的艦艇居然受到了襲擊，現在你在受到絕密保護的銀雪上，而載你來的穿梭艦也有可能被針對，你選擇：】
【1.繼續乘坐銀雪返回空中島。（註意，“科學之光”加成顯示，選擇此項遭遇不測概率大大降低！】
【2.乘坐銀雪返航。空中島已經暴露，你能相信的只有北部戰區！（註意，“科學之光”加成顯示，選擇此項遭遇不測概率大大降低！）】
【3.乘坐穿梭艦返回空中島。】
【由於您在上一模擬事件中選擇3項，該項模擬強制選擇3項，請在倒計時結束之前進入穿梭艦！】
“……”傅芙差點沒罵出聲，銀雪好歹還是加密過的，系統非得讓她選3，就是在這裏等她是吧？但都有科學之光觸發了，傅芙相信她不會出事，所以還是深吸一口氣，走出休息室。
現在航行還很平穩，沈月璃始終在駕駛艙監測航線，看到傅芙，還楞了一下，她快步向前：“教授。”
傅芙說：“沈上將，您能不能聯系一下空中島，告訴他們，立刻把齊水艷接出來？”
沈月璃變色：“是！我立刻去！”
“教授，是發生什麽事了嗎？”青天來攙扶傅芙，卻發現她按著太陽穴，似乎和上次機械耳蝸爆炸一樣，疼痛難忍，她立刻呼叫醫療機器人，全艙戒嚴不到一分鐘，傅芙抓住她手臂：“讓銀雪去，它速度更快，x齊水艷那裏更危險！”
“可是教授……”
“快去！”
青天怎麽可能違抗傅芙的命令，只能在白日難看的臉色下扶著教授上穿梭艦，但是極高的作戰素養讓她立刻反應過來穿梭艦有古怪，她迅速背身打開防護罩將教授保護在自己防護罩範圍內。
她動作的瞬間，白日閃身上前，甩出機械鞭綁住艙門，然後猛地一甩，激光彈炸上去將戰艦推遠，白日語氣冰冷：“拉開和穿梭艦的距離！”
沈月璃帶的人很多，動作也很迅速，徑直按照白日的命令，直接將穿梭艦轟遠，一分鐘後，距離他們幾百米的穿梭艦發生了爆炸。
傅芙虛弱地看著那艘穿梭艦，似乎出神很久，又好像什麽都沒想，直到白日焦急地蹲下來詢問她有沒有事，撫摸她額頭時碰到粘稠的液體，還好是汗，白日的拳頭咯吱咯吱響。
傅芙卻啞聲：“抱歉。”
“教授！教授您，您沒事就好了。”
傅芙知道她三番兩次預知事故發生，她們心中不可能沒有疑慮，現在只是被她對北部戰區的慷慨壓下，但現在既然是最好的時候，傅芙絕對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她垂眸，眼睫在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半晌，醫療機器人檢查她身體的時候她才突然說：“反叛軍手裏有我的基因信息。”
沈月璃變色：“教授！”
被掌握基因信息作為控制籌碼的科研人員，只可能是和反叛軍有過接觸的潛在反叛分子，再聯系叛國罪，傅芙知道自己這麽透露很危險。
這也是她之前明知道機械耳蝸被傅無聲滲透了還是沒直說的原因，沒有叛國罪的情況下都很難擇清，有就更難了，但現在系統給了她一個天賜良機。
眾目睽睽之下，她差點被反叛軍擊殺。就算是不相信她和反叛軍沒有勾結，也應該能理解她背棄反叛軍棄暗投明的選擇，她不知道的是，“心如灰燼（言出法隨）叁”起了作用，沈月璃、任玉、寧曉對她的好感度都高得離譜，青天和白日又怎麽可能懷疑，她的叛國罪就是因為她曾經試圖勾結反叛軍現在又被殺人滅口呢。
她們只會覺得，反叛軍真是欺人太甚，居然敢在她們眼皮子底下傷害教授……還是在教授剛剛維修好那麽多艘艦艇後！加上教授那個和反叛軍勾結的哥哥，誰知道，基因信息是怎麽洩露出去的，叛國罪又是不是栽贓！
傅芙卻好似不打算解釋，又說：“既然哥哥……既然他們不願意放過我，又可能連累你們，沈上將，你手裏有我的基因信息，就請你用它申請基因改造吧。”白日青天都豁然轉頭看向沈月璃。
“教授！基因改造是很痛苦的，而且您本來就有機械植入史，恢覆期會更加漫長……”
傅芙只問：“齊水艷轉移了嗎？”
沈月璃臉色難看，但還是點頭：“但也受到了襲擊。”
傅芙：“好。”她不再說了，三人都看出她心意已決，但沈月璃收到某條消息後還是試圖再來勸：“教授，您提出的黑洞誕生及湮滅理論受到中央科學院的註意，科學院的黎教授特地召開這次研討會議，如果您……您缺席，可能成果要繼續向上驗證就麻煩了。”
畢竟AI說過這條成果是可以申請成為基礎理論的，只是教授沒有申請。
但傅芙似乎在出神。自從她認識教授以來，就只有在談到教授原來的同事和她家人的時候，教授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她再重覆一遍，教授也只是說：“沒事，有江教授他們在，理論也可以得到完善，驗證更無需我到場，就隨緣吧。”
竟然連研究都不想再管了。
沈月璃聯系之前白日報告的機械耳蝸，立刻聯想到這其中的種種可能，臉色冰冷地去匯報任參謀長及寧司座，而白日在傅芙靠近時，聽到傅芙說：“你說，一個哥哥，可能在他妹妹1歲的時候就在她身上植入基因信息收集器嗎？”那個機械耳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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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早知道教授可能早就猜到，但心還是顫一下，她牙關都咬緊了，還是盡量低聲：“教授，這不是您的錯。”
傅芙淡淡笑笑：“抱歉，我發現的時候就應該通知你們。”
“不，不，這都是他們太無恥了。”
傅芙只是輕聲。“我想休息一會兒。”
而且是很長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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