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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師尊,你不要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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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師尊,你不要我了嗎?

傳音的術法發出去不過半盞茶的工夫,靜室外便響起了腳步聲。

“仙尊傳召,可是有什麽要事?”

話音落時,四人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喻修謹率先跨過門檻,其餘三人依次跟進,在靜室中站定齊齊拱手行禮。

容歸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然後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們坐下,四人在對面的蒲團上落座。

容歸端起一盞涼茶送到唇邊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澀,涼意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將他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壓下去了幾分。他將茶盞放回案上,動作不輕不重,瓷盞與案面碰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在安靜的靜室中格外清晰。

四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容歸知道他們在等自己開口,他也知道自己該開口了,把人叫來卻一言不發可不是個事。但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說,總不能對幾人說:本座把你們叫來是因為本座不會教徒弟。

容歸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了一下,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看不出任何端倪。

“四脈今年收錄的弟子資質如何?”容歸還是先拋出了個別的話題。

四人面面相覷了一瞬。喻修謹率先反應過來,拱手答道:“回仙尊,今年收錄弟子一百零八人,資質上佳者約有七成,其中以寧家的寧塵淵為最。”

容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喻修謹等了片刻,見容歸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試探著問道:“仙尊可是對今年收錄的弟子有什麽吩咐?”

容歸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那……”喻修謹有些不確定了。容歸素來不怎麽過問四脈的事務,更不會關心新弟子的資質。今日突然傳召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後便不再說話,這實在不像他的作風。

喻修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容歸的面容,試圖從那副萬年不變的表情裏找出一點線索,當然結果就是什麽都沒有。

過了一會,容歸終於又開口:“四脈新弟子的課業是誰在教?怎麽教?”

喻修謹答道:“回仙尊,新弟子入門後每十天為一個周期,前七天上午都安排了不同的內容所有弟子統一上大課,後面三天的上午則由他們自己選擇去聽哪位長老論道,每日的下午則由他們自己修煉基礎心法。”

容歸點了點頭,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麽。

“這些長老們,”容歸頓了頓,似乎在挑選措辭,“都是怎麽教弟子的?”

這個問題讓四人都楞了一下。

喻修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很快又恢覆如常。他沈吟了片刻,謹慎地答道:“各峰長老的教習之法不盡相同,不過前七天長老們講的都是一些比較基礎的東西,大抵不過是一些修真界歷史、勢力劃分、各種天材地寶的辨認之類的,後面幾天,無外乎因材施教,看弟子們自己喜歡什麽。”

容歸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住了。

“若是有弟子,”容歸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不知自己喜好什麽,也不知自己適合什麽,該當如何?”

靜室裏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面上不顯,但心中同時驚訝。四人都在同一瞬間意識到了一件事:仙尊問的不是四脈的弟子,問的是孟清涯。

容歸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動作從容不迫,仿佛方才那個問題只是隨口一問沒有任何深意。

見其他三人不停的給自己使眼色,喻修謹在內心暗罵幾人是畜生,然後硬著頭皮向容歸開口。

“弟子愚鈍,鬥膽說幾條,”喻修謹聲音恭敬:“孟……那個弟子既然不知自己喜好什麽,那便讓他多看看,多試試。修真百藝,劍道、刀法、槍術、陣法、符箓、煉丹、煉器、馭獸、占蔔、音律、書畫、棋藝……總有一門是他喜歡的。”

“讓他多看看,多試試……”容歸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每一個字。

靜室裏又安靜了下來,南脈峰主聶成雙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道:“仙尊,弟子有個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容歸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聶成雙得了許可,聲音立刻亮了幾分:“既然您不知道該怎麽教孟公子,不如讓孟公子也去學塾裏上幾天課跟那些新弟子一起聽聽,一起練練。他一個人待在山上沒怎麽見過天地闊大,自然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

聶成雙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容歸,而其他三人則是默默離這個憨貨遠了一點。

雖然你說的話有道理,雖然我們幾個也是這麽想的,但是你這憨貨這麽直白地說出來是一點都不怕仙尊責罰啊!你這不明白的是在說仙尊教弟子不行嗎!

容歸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蒲團上,背脊挺直,雙手搭在膝上,表情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可他的心裏此刻並不像他面上那樣平靜。

讓水水下山去跟那些新弟子一起學習?即便四脈也是寒鏡山的地盤,可容歸現在是見不得孟清涯有任何一絲一毫出意外的可能性。

但是……

容歸的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緊了一些。閉了閉眼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把四脈的課程時間換一下,上午由弟子們自行修行基礎功法,下午再由長老們授課。”

喻修謹四人雖不明白容歸這麽設置的目的,但也是恭敬地應下了。

其實容歸這麽做的目的很簡單,不想讓孟清涯起那麽早受累,從今天的事也可以看出水水是真起不了一點早。

喻修謹四人站起身來,齊齊拱手告退。幾個人的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都想趕緊離開這間靜室。

方才那番對話看似平常,可誰都知道仙尊今日問的每一個問題都跟那位孟公子有關,關於他們倆的事,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聶成雙。”

容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輕不重,恰好讓走在最後面的聶成雙腳步一頓。

其他三人的步伐同時加快了幾分,只留給聶成雙一個自求多福的背影。

聶成雙轉過身來,臉上堆著笑,心裏卻已經開始打鼓了。他走回靜室中央規規矩矩地站好,拱手道:“仙尊還有何吩咐?”

容歸沒有立刻說話。聶成雙站在那裏,笑容一點一點地僵住了,心裏把自己方才說過的話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他說什麽了?讓孟公子下山去學塾上課?那不是其他三人也這麽想的嗎?憑什麽只留他一個?

“大齊王朝那邊,”容歸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我要你去幫我取一樣東西。”

聶成雙眨了眨眼,有些摸不著頭腦:“仙尊要偷什麽?我立刻去辦。”

容歸:“……”

容歸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跳,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自己在這幾個峰主面前的形象就是這樣的嗎?他從未缺過天材地寶,何時需要去偷了?

“我和大齊王朝的君主交易了一樣東西,你去取過來。”容歸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原來只是這樣啊。”聶成雙松了口氣,隨即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有些不對勁。

這麽簡單的事,卻讓他一個大忙人親自去做,仙尊這是在……完了,這張破嘴好像又說錯話了。

聶成雙欲哭無淚,內心一陣淒風苦雨。

容歸才不去想不靠譜的下屬如今在想什麽,徑直離開去找孟清涯。

暮色已經鋪滿了整個寒鏡山,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一片金紅色,像是誰在天上潑了一整罐的蜜糖。

容歸沿著青石小路往寢殿走,轉過彎,寢殿的檐角出現在視線裏。

他推門進去,孟清涯正坐在榻邊,懷裏抱著小粉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見到他來了,孟清涯立刻高高興興地迎了上去。

“師尊!”

容歸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撲過來的小徒弟,任由孟清涯毛茸茸的腦袋在他懷中拱了好一會才拉著人坐到榻邊。

“水水,有件事跟你說。”

孟清涯豎著耳朵認真聽。

“從明日開始,你下山去四脈的學塾跟新弟子一起上課。”

孟清涯沒有立刻反應過來。下山,這個詞在他的腦子裏轉了一圈又一圈,仿佛不明白這兩個詞是什麽意思似的。

他望著容歸,眼睛裏已經添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師尊,你說什麽?”

容歸把方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去四脈的學塾跟新弟子一起上課,長老們會教 很多東西,你可以看看自己喜歡什麽。”

系統0621在孟清涯識海中自然也聽到了這番話,腦子瞬間就宕機了。

???不會真生氣了吧?這劇本好像有點不對勁?

它本意是想讓孟清涯跟容歸多貼貼,多增進一下感情,怎麽反倒還讓容歸把人往外推了呢。

容歸總不能真的因為孟清涯不跟他學劍而破防了吧?

“師尊,”孟清涯的嘴唇開開合合,聲音細若蚊蠅,“你不要我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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