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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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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斷

諾亞最終還是放了吉迪恩,對方雖然想過要篡他的位,但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

他目送吉迪恩牽著阿洛轉身,少年回頭望了他一眼,眼神裏裹著感激、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終究還是跟著吉迪恩消失在太陽宮門外。

諾亞與伊莎貝爾訂婚的消息很快不脛而走,在整個諾瓦廣為流傳,成為了一段暫時性的佳話。

奪權風波結束後,戰爭仍在繼續,只是不如之前洶湧。說是打仗,其實更像是鬧著玩,瑪麗時不時派人過來騷擾一下,又或者潘妮偶爾派條人魚潛伏進太陽宮打探消息,甚至還有卡斯帕給他送來的莫爾凡堡特產,被人魚叼著走地下河給諾亞送來。

他們還怪好心的,看來對面幾個黑暗聖徒是都知道了羅南就是諾亞。在信件中,卡斯帕同他說,他們準備了好多美人給黑暗之神選拔新情人,但都以失敗告終,珀爾修斯根本看都不看一眼,還罵他們無聊。他詢問諾亞,是否諾亞對神明施了什麽魔法或是灌了什麽迷魂湯,為何偏偏對他一個敵軍之將念念不忘,還聲稱希望得到他的請教。

請教?諾亞暗笑,哪有什麽可以請教的,自始至終陷在以愛為名泥潭裏的就不是珀爾修斯,而是他諾亞。珀爾修斯懷裏抱著其它美人花前月下的時候,是諾亞心碎一地。珀爾修斯說著厭惡狠狠推開他的時候,是諾亞刺一次把心拼湊起來,一次一次又捧到他面前,他累了…

不過看來,他訂婚的消息還沒有傳出諾瓦,如今兩地封閉,等到珀爾修斯知道,他大概都已經辦完婚禮了。

他開始期待當珀爾修斯聽說他訂婚會有什麽反應,猜測對方會不會有一瞬間的心痛,會不會後悔,會不會…願意放下過去。

不知不覺,他又想起了他,冷漠的燒掉卡斯帕的信後,諾亞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莉莉安前段時間回了一趟薰衣草鎮,據說有一批魔礦資源出了問題,今天正是她歸來的日子。

諾亞剛剛用過午飯走到花園,莉莉安的婢女恰逢其時出現,她看見諾亞,驚喜著一路過來,小聲傳達著莉莉安的消息。

莉莉安約他喝下午茶,就在太陽宮二樓的花房。

花房是今年才弄的,莉莉安在裏面收集了許多珍稀品種,其中最珍貴的是那朵星空鳶尾,一朵據說早已滅絕的品種,也不知道她如何弄來的。

諾亞很少進入那個花房,那朵星空鳶尾的香味和珀爾修斯身上的香氣幾乎一模一樣,他分不清,每當他穿過花房前面的走廊,一絲香味從門縫中逃出被他不小心捕捉到,他總會不自覺回過頭去,期待著背後會站著某個不會出現的人。

多麽自欺欺人。

漸漸的,他就盡量不往那裏走了。如果不是今天莉莉安非要約他在這兒,他是打死都不會來這附近的。

他踩著點趕到花房時,莉莉安靜望著花房寬闊的落地窗發呆,眼角紅紅的像是哭過,就在他進門那一瞬,一滴眼淚悄然滑落,沾濕了她腳邊一盆紅玫瑰的花瓣。

“怎麽了莉莉安,是誰欺負你了?”

“沒事,”莉莉安抹了把眼淚,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幅度,“最近怎麽樣,你和…伊莎貝爾訂婚是認真的嗎?”

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眼裏閃過一絲期待,但在諾亞發出肯定回答後,那絲期待立馬便澆滅了,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是嗎,那恭喜你了。”莉莉安笑的並不好看,諾亞緘口不言,她又像是故意掩蓋什麽,主動岔開話題,“前段時間你不是花了我一百萬金幣嗎?要不考慮考慮還給我,為我做件事。”

“什麽事?”

“我在薰衣草鎮的魔金礦投資翻車了,花了好幾百萬金幣,結果那個礦開采出來的石頭魔力含量極低,根本無法用作魔法材料。

那批礦現在廢了,我也不知該怎麽辦,要不交由你來處理,看看能不能幫我回本。”

“行,”諾亞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交給我。”

“你做事我總是放心的。”

星空鳶尾的香氣混著莉莉安身上的薰衣草香,如同倒灌進鼻腔的海水,讓人窒息。

在問清楚魔礦的數量和一些基本信息後諾亞就離開了,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那顆翻湧的心臟,也忍不住逼著眼睛淌出淚水。

至於怎麽將魔礦銷售出去,他已經有了主意。

他找到以前珀爾修斯無聊的時候在他房間做的木雕,這些木雕大多刻的是諾亞,偶爾有幾個刻的像他自己。如果能夠將這批劣質的魔晶礦按照這個模型做成工藝品,再對外宣稱是黑暗之神親自設計,應該能在莫爾凡堡賣上一個好價錢。

一舉兩得,既坑了珀爾修斯,又幫莉莉安挽回了一部分損失。

想法一出說幹就幹,他讓莉莉安找了大量工匠雕刻魔金礦,將它們全部按照珀爾修斯的雕刻手法,做成長得像黑暗之神的小人偶,再一馬車一馬車運到莫爾凡堡去。

馬車在路上走了一個月,等到這些人偶在莫爾凡堡銷售開時,距離諾亞與伊莎貝爾的婚禮儀式已經只剩半個月。

諾亞的銷售思路是正確的,在莫爾凡堡的統治區域內,居民們對黑暗之神的信仰達到了頂峰,看到這些惟妙惟肖,又有幾分像神明的人偶,他們愛不釋手,紛紛掏錢購買。

諾亞給出的定價是一百金幣,一批人偶送過去只是探路,結果賣的十分不錯,工人們開始連夜加工趕制,一車又一車的人偶被送往那裏。與之同時,還帶來了一些影響,諾瓦與莫爾凡堡的商路被重新打開,雙方的信息也開始流通。

原本需要好幾個月才能傳到莫爾凡堡的消息,在人偶抵達此地的第二天,被人送到了黑暗神殿,珀爾修斯的書桌上。

諾亞要結婚了,就在半個月後,他未來的妻子是那個水藍色長發的公爵小姐。

在得知消息後的下一秒,珀爾修斯的書桌塌了,桌面,還有擺在書桌上的物品,甚至桌子四只腳,都一同被他失控的力量碾成了粉末。

當時正站在神明身旁的希婭立馬收斂了笑容,她看見神明那張仿佛永遠不會有情緒波動的臉上布滿了憂傷,星空灰的眸子像蒙上了一層白雪,失去光澤,連眼裏的星光都變得灰暗,星辰墜落。

她有不好的預感,神明可能會失控,盡管他現在還在盡力克制。

從那天起,整個黑暗神殿死氣沈沈的被一堵結界籠罩著,別說克裏斯等人,就算是一只烏鴉,一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黑暗之神將自己關在殿中,寒風呼嘯著穿過城堡式建築冗長的甬道,它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將誰的悲傷掩蓋在風裏。

同時,神明的禮物施了魔法,它用極快的速度被送往了諾瓦,悄然出現在諾亞太陽宮住所的門前。

無人的走廊裏響起了三道敲門聲,聲音悶悶的,只聽其聲不聞其人。

它足足敲了三遍都沒人開門,諾亞出去了,他和伊莎貝爾去試婚紗了。

小小的禮物盒,沾著一片烏鴉的絨毛,孤零零躺在地上,只能與走廊昏暗日光倒映出的影子相伴。

諾瓦最繁華的商業街“莉莉安街道”,這裏有最好的婚紗裁縫,最明亮的寶石,最純白的珍珠,還有最美的新娘。

伊莎貝爾身穿一件純白色的婚紗,婚紗以真絲打底,一字肩設計,裙擺綴滿了珍珠和寶石,美極了。

她在鏡子前自我欣賞,諾亞卻在走神。

“諾亞,我美嗎?”

“當然美。”

他心事重重的扯了下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的笑有些勉強,伊莎貝爾眼底閃過一失落。

“我們快要結婚了,你高興嗎?”

“結婚,應該是高興的吧。”

他的回答,依舊是不痛不癢,無悲無喜,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都變得刺骨起來。

“連肯定的說出高興兩個字,都做不到嗎?”

諾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抿著嘴,只擠出出兩個字,“抱歉。”

“我的魔法,是不是失效了,你認真回答我。”

“嗯。”他淡淡的說,“但是與你結婚,是我深思熟慮後決定接受的。”

“我明白了,”伊莎貝爾摘下掛在脖子上的珍珠項鏈,笑得比哭還難看,“沒關系,我不會放棄的,至少我得到了你,來試禮服吧,我幫你打理。”

諾亞試完禮服,又將伊莎貝爾送回了公爵城堡,回到太陽宮時,天色已黑,烏雲密布,擋住了星星一顆也見不著。

他回到自己的住處,轉動門把手時,被腳邊的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一只簡單的禮物盒孤零零躺在門邊。

他拿起禮物盒,一絲星空鳶尾的香氣撲面而來。

是誰送的,已經明了。

將禮物盒夾在臂彎,他回到房間,迫不及待將其放在茶幾上,在即將掀開蓋子時又頓了一下。

珀爾修斯會送他什麽,新婚禮物嗎?會不會有信封,他會不會懺悔…會不會懇求諾亞不要結婚。

帶著這些疑惑,他的心跳越來越快,慢慢的將盒蓋端起,露出裏面,一把透著銀色金屬光澤的匕首。

是槲寄生…斷成兩節的槲寄生。

意思是在說一刀兩斷嗎?諾亞自我嘲諷的笑了笑,他居然在期盼珀爾修斯低下他那高傲的頭顱,到底是什麽給了他幻想珀爾修斯會為他低頭,是一次又一次的離開和拋棄嗎?

這種可能性就好比賈斯珀從良,跪在諾亞的腳邊懇求自己放過他,毫無可能。

他將禮物盒重新蓋上,氣急了踹了一腳,最後放在了某個陰暗的角落。

窗臺上,鳶尾花的花盆裏,珀爾修斯上次送他的那顆鵝卵石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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