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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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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戰爭

“快,將銀酒杯從這裏灌下去,別等了,你難道忘了伊莎貝爾是怎麽為了諾亞那個小子,將你驅逐出玫瑰會的嗎?”

“你還有什麽可留戀的,這裏早該毀了。”

希婭充滿蠱惑的聲音,一直在丹尼爾耳邊縈繞,很吵,偏偏他又說不過這只魔女。

希婭藏在他口袋的鏡子裏,怪不得朱利安不喜歡她,她喋喋不休的樣子,比一個將一輩子都寄托在孩子身上的平民婦女還要煩人。

丹尼爾見過最低層的模樣,他的每一步,每一次獲得成就,都伴隨著沈重的,壓的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

“丹尼爾,優柔寡斷是成不一位優秀領導者的。”

希婭再次啰嗦起來,丹尼爾被煩的不行了,他在玫瑰會的地下,將銀酒杯傾倒下去。

數不清的海水從銀酒杯裏湧出,它們迅速將地下淹沒,沖開鐵門,沖斷樓梯,沖破關押芙妮的小門,然後湧入地面。

玫瑰會的成員們正在忙著各種事情,誰也不知道地下發生了巨大變化,他們先是聽見翻湧的,像海浪一般的水聲,正納悶時,腳下的土地開始塌陷,滲出泥水。

“快跑!!”不知是誰一聲大喊,讓莊園裏的所有人都回過神來,爭先恐後開始往外跑去。

就像末日歌劇中的畫面,所有人四處逃竄,有的躲閃不及,被卷入塌陷的地下。

好在,造成這場災難的是一些海水,鹽分高浮力大,在整個玫瑰會的莊園全部塌陷後,他們有的挨個,一臉茫然茫然浮出水面。

而玫瑰會原本的地方,隸屬於諾瓦阿什的一角,已經變成了湖泊,房子整個淹入水裏,連屋頂都看不見了。

諾瓦是一個內陸城市,流經這裏的最多只有淡水河,誰也不知道這些海水是怎麽來的。

在這場水災中,只失蹤了一個人,那位被關在地下室的人魚小姐。

匆匆趕來的木文薩校長隨意的看了一下,與聞訊趕來的伊莎貝爾小姐幾番交談,決定將這裏封鎖。

他們豎起了高高的圍墻,但也是從這一天開始,校園裏頻繁有人失蹤,起初是一兩個,上課點名的時候才發現,後來逐漸增多,有幾個班級甚至四分之一的人都不見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來哪裏。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克拉拉領著諾亞,決定將時代之鐘的事情坦白。

一路上,諾亞有些不放心地問,“教授,校長真的有辦法解決學生失蹤的問題嗎?”

然後他看見克拉拉笑了一下,從容都步履顯得那麽自信,“諾亞,你對木文薩一無所知。”

諾亞不確定的說,“她的身份…?似乎不是那麽簡單。”

“何止是不簡單,”克拉拉笑意更濃,“她可是一只活了好幾千年的魔女,還是一位半神,當你老祖宗都合適。”

她就這樣隨意的,扔給諾亞一顆重磅炸彈。

他呆在原地,看著克拉拉逐漸走遠,驚嘆一聲,“我的天…”

直到克拉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加快腳步跟上。

在木文薩校長的辦公室,諾亞第一次見木文薩表情嚴肅,眉頭一直皺著,她和克拉拉一左一右坐在諾亞對面,現場緊張得像在審問犯人。

諾亞緊張的額頭冒汗,“二位教授…”

木文薩打斷他,第一句就問,“戴金蘋果吊墜沒?”

“帶了…”諾亞默默從衣服裏掏出金蘋果,放到中間的茶幾上。

在看到吊墜的那一刻,木文薩仿佛松了口氣,讓克拉拉和諾亞將事情的經過先說個明白。

諾亞完整的交代了在時代之鐘處聽到人魚對話的事情,同時,也跟克拉拉一起隱瞞阿利斯泰爾的部分,因為他記得,珀爾修斯說過,不希望他提起那個人。

“所以說,你在時代之鐘周圍的風裏,聽見了人魚對人類的控訴,並且聲稱他們已經潛入人群,即將展開對人類的報覆。”

“對,而且我猜測,時代之鐘如果停止轟鳴,那一定與這件事情有關。”

“在這次的玫瑰會基地沈沒事件中,那個消失的學生,也是一只人魚對嗎?”

“是的教授,是因為玫瑰會有一個學生失蹤了,我在調查的時候,發現了芙妮身上有一些人魚的特征。”

“你很聰明,諾亞。你也希望學校的大家平安對嗎?”

木文薩的目光,時不時往諾亞放在茶幾上的吊墜看去。

“教授,我當然希望大家都能平安,諾瓦阿什,沒有一個學生是單獨的,我們是一個整體。”

他說完,金蘋果似乎閃了一下,只是在日光下不太明顯。

“好,我知道了。”木文薩露出笑臉。“你們先回去吧,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處理,我保證之後不會再有學生失蹤。”

諾亞不知道木文薩的自信根據是什麽,他一頭霧水拿起自己的東西,走到門口,又回望了一眼辦公室。

他看見木文薩盯著他手裏,那條封印了珀爾修斯的項鏈,目光意味深長。

難道說,學生失蹤的事情,和珀爾修斯有關?他們是為什麽失蹤,和他一樣,成為了黑暗之神的信徒嗎?

他想就著這個問題問珀爾修斯,但是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資格。連五年前他自願成為他的信徒,為他開啟封印後印在額頭的那個吻,都被珀爾修斯一道魔法,刻意塵封在他記憶中。

他恢覆記憶的事情,從來沒有對外說過。這道本不該洩漏的記憶封印,是一個象征,意味著他的信徒身份從來沒有得到過珀爾修斯的認可。他不敢拆穿,他也沒有資格拆穿,在感情中,越是深愛的那個人,越是卑微。

好在,之後學校沒有再失蹤學生,但是已經失蹤的也沒有回來。

他只能藏好心裏那點患得患失的感情,在面對珀爾修斯時,又換上一副永遠開心的笑臉。

他太害怕失去了,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為什麽,他對珀爾修斯的執念,像跨越了數萬年的時間,像跨越了神國與人國的史詩,悠遠而深刻。

腦子裏偶爾會響起一些聲音,他從未與人言說。他聽得出,那是他自己的聲音,雖然文字是似乎十分古老。

「你去哪裏了,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不是說好會回來,再為我摘一朵山坡上的風玫瑰嗎?你在哪裏。」

在諾瓦阿什的災難暫時平息後的第十五天,皇室與大公爵的矛盾徹底爆發,伊莎貝爾和艾米莉一樣,不再出現在學校,連海螺也喚不到。

諾瓦陷入一片恐慌,大公爵的軍隊和皇室的軍隊在大街小巷裏穿行,不斷的發生摩擦,亮起武器,循環往覆。

魔法學校的學生被木文薩校長勒令必須留在校園內,那扇古樸的巴洛克風校園大門被緊緊的閉上,重兵把守。

有的玫瑰會成員急於向伊莎貝爾投誠,利用信鴿以諾亞的名義傳信給她,結果收到的信件內容是,伊莎貝爾認為大家都還是學生,沒必要這麽快在這場權利之爭中這麽早站隊。她不僅拆穿了那不是諾亞的字跡,還告誡對方要好好學魔法,聽木文薩校長的話。

經過這件事,還有最近在玫瑰會的經歷,諾亞心中對伊莎貝爾的欣賞與日俱增。

然而就在這種國之危難時刻,事情的發展總是禍不單行。

先是沿海地區的漁民發現撒下去的網總是莫名被扯壞,每天出海都是顆粒無收。後來又發現海邊莫名出現被撕咬後的鳥類屍體,每一個身體部位都被撕成大大小小的屍塊,慘不忍睹。

在求助皇室無果後的第七天,大批量的人魚從海裏大搖大擺走到岸上。就算變成了能夠依靠雙腳行走的人形,他們也有堅硬的鱗片,能夠刀槍不入。

人魚上岸,最先遭殃的地區是窮人鎮,也就是艾瑞迪亞最大的貧民窟,因為這裏不僅是海港,還是運河的入海口,人魚大軍通過運河,就能殺進內陸。人魚的手段極其兇殘,他們用人類對待他們的方式回報給人類,遍地都是斷肢,不知道死去了多少人,戰爭開始爆發。後來的人們稱之為,“人魚戰爭”

這群窮人們,出生時沒有得到命運之神的眷顧,死亡時也沒得到死亡之神的眷顧,一輩子忙忙碌碌,還沒能善終。

皇室和大公爵光顧著對抗,根本沒有人在意他們的死活。

就在諾亞難免為其擔憂時,戰局很快有了反轉,窮人鎮淪陷後的第三日,屬於窮人鎮的好消息,和屬於諾亞的壞消息,一起被一只信鴿送往諾瓦阿什。

窮人鎮豎起巨大的光魔法結界,阻擋了人魚的進攻。

而結界的鍛造者,這一代的信仰之魔法師,利爾姆先生,也是諾亞的老師,他將他的生命和靈魂,全都融到了結界之中。

人們給結界取名,“信仰之障”,有了它的存在,心懷對窮人鎮惡念的生靈是無法踏足這裏的,這是利爾姆以人類的身份,賜予眾人的祝福。

諾亞曾經在書上讀到過關於信仰之魔法師的定義,傳聞別人對其信仰越高,信仰魔法師的力量越強大。但這份魔法只能用於守護他人,並且術者本身需要承受巨大的風險,在承接他人信仰的同時,也意味著要為守護這份信仰獻出一切。

利爾姆先生的信件,開頭第一句就說,“信仰鑄起海中圍墻,禱者在岸上吟唱安魂,願我安息,願你幸福。”

原來,我承接了他們的信仰,就得為他們而戰,是這個意思。

隆冬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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