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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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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

黑暗教廷位於莫爾凡堡,這是艾瑞迪亞南方最大的城市,聚集了最多的黑暗信徒。

在這裏,人們崇尚黑魔法帶來的刺激和快感。他們在被奉為聖地的星隕脊修建了宏偉的黑暗教廷,從千萬年以前到現在,這座龐大的建築群一直在擴建,補全。由信徒們出資,哪怕神跡不在,信仰停滯,他們對神明的期待從未消失。

因為他們始終相信,如同神明史詩曾經記載的那樣:黑暗之神平定了夜之潮汐的混亂,讓他們的每一個夜晚都不必提心吊膽,讓他們能夠安穩入眠,黑暗的祝福一直都在。

這位傳說中的神明,一直以來都對信徒投以仁慈和溫柔,他永遠值得追隨。

克裏斯托弗是這裏如今的掌權人,聖徒之首,他擅長以詛咒為主的魔法,最會玩弄人心,也是神明最忠實的信徒,大家稱他為“黑暗薩滿”。

和克裏斯托弗一樣的教廷高層一共有十二個,他們繼承了遠古時期對最高信徒的稱謂,稱為十二聖徒。

教廷空間太大,如果不使用魔法,這裏的行動將受到極大的限制。

“克裏斯大人,希婭小姐回來了。”門外的侍衛一聲吆喝,讓他原本還不錯的心情突然變差了,在整個教廷中,他最討厭的人就是希婭,那個滿嘴謊言的魔女。

他等了一會,發現希婭並沒有進來之後,沒有一絲猶豫,立馬轉身消失在原地。他知道希婭要去哪裏,他必須趕在希婭之前,攔住她。

昏暗的地下牢房,朱利安蹲在角落,看著他腳邊排成一條直線的老鼠,一個接一個溜過,老鼠洞在他左右各一個,自他被關在此地期間溜過的老鼠一共十七只,不排除有鼠反覆竄門。

他手裏掐玩著一根枯草,心裏忐忑不安,幻想著各種克裏斯托弗將他分屍的場面,想著想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看著發條手表上的時間,顯示此時是正午一點。但是牢房頭頂有一扇玻璃封閉的小天窗,從天窗看去,外面一片漆黑。所以他猜測,這個地方應該是處於像黑暗森林那樣,無法看見天光的角落裏。

這種地方有一個特點就是隱蔽,說白了是不好找,死在這裏十年二十年,等骨頭都化成了齏粉,也沒人發現。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寂寞的死法,還能省下來一套墓地錢,估計也就只有他哥哥會哭的暈過去,他確定。

早知道自己會英年早逝,當初就不應該跟哥哥置氣,應該早點和好,不留遺憾。

他正惆悵,女士鞋跟踩在地面發出的聲音驚擾了他的寂寞,隔著遠遠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哎呀,這不是我的“小公主”朱利安嘛,怎麽?被我那位偏執的狐臭同事抓住了?”

是希婭!!朱利安那面魔鏡上附身的魔女,他用力的抓著鐵欄桿搖晃,鐵欄桿紋絲不動,只有他的眼珠子像彈塗魚一樣一跳一跳。

朱利安就差沒有大聲喊出來,他雖然早就知道希婭不懷好意,但從未猜到希婭藏的這麽深。而且,她居然有實體,“希婭!你不是鏡子裏的魔女嗎?”

這時希婭已經走近,她手裏握著一只燈盞,狐媚一笑,熟悉的吐槽如期而至,“誰跟你說鏡中魔女沒有實體的,你怕不是童話書看多了吧,還在天真吶。”

朱利安知道她是壞人,但現在,他正身處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熟悉的,就算是個壞人他也得說上兩句,狠狠地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希婭,這裏是哪裏?你們究竟是誰!”

“我們是誰嘛,”希婭透過鐵欄桿,扯下一根他的頭發把玩,故意拖長語音,“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能今晚就得去下面見冥神。”

朱利安被扯了頭發也不知道疼,欲哭無淚,“那你能救我嗎?”

“前一分鐘或許可以,”她眼珠子轉了一圈,看向牢房外面,“但是,現在不行了。”

“為什麽?”朱利安覺得自己被她玩弄了,火氣蹭蹭蹭上來。

“因為,狐臭男來了。”希婭冷笑著看向門那邊,還用拿著朱利安頭發的手指了指。

克裏斯托弗還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希婭正在大聲誹謗他,他發誓他根本沒有狐臭,之所以會產生這個誤會,是因為他某次打翻了藥劑瓶,類似狐臭的氣體噴了一身,而希婭這個可惡的女人,從那次以後就再也沒放過他。

他氣沖沖地走過去,常常掛著笑容的臉都瞬間冷了下來,“我再說一次!我!沒有狐臭!!”

誰知他氣呼呼的模樣在希婭看來毫無意義,對方輕飄飄地說了一個“噢…”字,一拳打在棉花上。

“哼,”他氣笑了,身後出來一大堆人,都是身披黑色鬥篷的信徒,“我特地帶了人過來,還請暗之魔女離開我的獵物。”

“切,小氣男,”她轉頭用抱歉的神情看向朱利安,在朱利安希冀的目光中,她揮了揮手,“拜拜咯,小朱利安,希望明天還能見到你。”然後噔噔噔地走了。

留下來的克裏斯托弗和一大群人在朱利安眼裏和死神沒什麽兩樣,他在英勇赴死之前,還想死個明白,咬牙梗著脖子問道,“為什麽,我想知道為什麽是我?”

克裏斯托弗平靜的擡起手臂,他緊緊握住的五指中有一件東西反射著亮光,有點眼熟,直到他緩緩攤開一角,熟悉的羽毛和金蘋果標志,雕刻著韋塞克斯家族字母的金徽章,不正是他的家族第二件信物嗎?

“眼熟吧,你知道這個意味著什麽嗎?”

朱利安茫然的搖搖頭,他正好奇為什麽明明將徽章藏在他在玫瑰會的辦公室,一個非常隱蔽的地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上面金蘋果和羽毛交織的符號,正是遠古時期第一批光明信徒的標志,他們之中,有的是背棄了我主人的背叛者,有的是參與了封印我主人的施暴者。總而言之,他們沒有一個是無辜的。而你們,作為他們的後代,必須要付出代價。”

“這不公平,”朱利安無力地垂下頭,他手臂青筋爆起,雙拳緊握又無力的松開,“我們明明什麽都沒做,為什麽要承擔前任的因果。”

“什麽都沒做?”克裏斯托弗冷笑一聲,“據我所知,你們韋塞克斯家族,可是足足繁榮了三千多萬年,三千多萬年是什麽概念,從神國覆滅一直至今,你們的傳承從未斷過,若不是拿了神明的好處,誰信?”

朱利安一時語塞,他不知其中緣由,但是也覺得克裏斯托弗說的對,他無力反駁。

“既然拿了神明的好處,就得承擔相應的後果,你難道不懂這個道理嗎?還是說,正如希婭所說的那樣,你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被養在溫室裏的菟絲花,全靠你那個哥哥?”

“不是這樣的,”朱利安矢口否認,他明明已經那麽努力了,他討厭別人這麽說,是當克裏斯托弗提到諾亞的時候,他慌了,他害怕將哥哥牽扯入其中。一咬牙,他做出了一個決定,“殺了我之後,你們還會為難我哥哥嗎?”

“看你表現。”克裏斯托弗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如果你表現的好,說不準我會放過你的哥哥。”

“好,那你殺了我吧,我不會反抗,就算拿刺刀捅破我的心臟,我也絕不吭一聲。”

“好啊,還算有骨氣。”克裏斯托弗當著他的面,擊掌三下,身後的黑袍人迅速湧了上來,他們手中凝聚著黑魔法的亮光,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克裏斯托弗解釋道,“他們都是修習不同魔法類型的魔法師,每個人都會對你使用一擊必殺,直到你死去為止。”

朱利安沒有在說話,他心如止水,平靜的就像在看一面湖泊。周圍的人在獰笑,而他閉上了眼睛,黑魔法的亮光透過他昏暗的眼皮,變成一個逐漸放大的光點,最終全部向他襲來。

大約在晚上七八點的時候,珀爾修斯安頓好了諾亞才匆匆趕來。臨走前,他的小玫瑰滿臉病氣,死死抓著他的衣角,嘴裏一直念叨著他的名字,才耽誤了一些時間。

克裏斯托弗對朱利安用上了最殘忍的手段,他讓一個雷電系魔法師時刻守在旁邊,只要朱利安昏倒,就會被電流喚醒。其餘人,使用的無論是詛咒魔法,還是任何的元素魔法,全都爭先恐後向朱利安身上襲去。

當珀爾修斯走到克裏斯托弗身旁時,其他信徒比克裏斯托弗先一步發現了他,在想要下跪行禮的時候,珀爾修斯的一個眼神,一束魔力,硬生生讓他的膝蓋繃直了,話也沒能說出口。

意識到自己的手下有些不對勁,克裏斯托弗正想罵,結果轉頭就看見自己敬愛的神明,一臉冷漠的看著自己。

他的腿差一點就軟了,還好珀爾修斯的魔法保住了他的尊嚴,雖然他不需要在珀爾修斯面前有尊嚴。

他想說些什麽,但是沒能張得開嘴。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珀爾修斯打開牢房,將意識清醒,但又奄奄一息的朱利安公主抱起,不疾不徐的走進了黑暗。

過了許久,他們身上的魔法被解除之前,虛空中傳來一道珀爾修斯的命令,“韋塞克斯兩兄弟由我盯著,你們不用摻和。”

朱利安的意識被電流一次次拽回清醒,體力被抽幹,他看著珀爾修斯的下頜角,覺得這個人熟悉又陌生,但是環繞著他的那股溫和的鳶尾花香,讓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松脫,那麽親切。

這個人是誰?為什麽要救他?算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多虧了這個像神明一樣闖他世界的人,所以他得救了。

快將他送回玫瑰會時,珀爾修斯突然低下了頭,那雙星空灰的眸子裏,帶著神聖的疏離,又含著恰到好處的溫和,若即若離。朱利安被他驚為天人的臉驚到了 ,他瞳孔收縮,呼吸一滯,心跳像被敲了一下,幅度隨著疼痛撲通撲通的加深。

“我已經提醒他們了,應該很快就會來接你。”

嗓音也是那麽清冷,又帶著溫柔,芳心縱火犯。朱利安想,他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忘記這份溫柔。

在得知朱利安回來的消息後,諾亞拖著病體第一時間趕到了玫瑰會,白色的病床上,朱莉安的臉色看著還有一些蒼白,但是精神面貌很好,人也完完整整,不過持續電流喚醒導致體力枯竭,還有多處灼傷與詛咒虛弱,需要修養,好在沒有缺胳膊少腿,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朱利安的病床邊,一位藏青色長發的少女正乖巧的守在一旁,見諾亞來,她起身讓出了一把椅子。

“哥哥,這是芙妮,是我們玫瑰會的文件管理員小姐,她可勤快了,平時總幫我們整理辦公室。”朱利安向諾亞介紹道。

諾亞點了點頭,真誠地向芙妮鞠了一躬,“謝謝你幫我照顧朱利安,芙妮小姐。”

“不用客氣,這是我身為玫瑰會的人應該做的,更何況我拿了伊莎貝爾小姐給我的薪水,也不算做免費工。”芙妮的聲音很好聽,只是莫名的有些沙啞,遮住她原本甜美的音色,諾亞沒有多想。

見兄弟倆相聚後,芙妮率先離開了,讓這裏的空間都留給了他們。

諾亞突然嚴肅起來,問道,“朱利安,究竟是誰綁架了你。”

“我…”朱利安瞬間支支吾吾起來,他不敢告訴諾亞關於希婭的事情,認為此事大概率是因為自己受到了魔鏡的蠱惑,所以才會暴露,因為他的事情希婭基本都知道,“沒…沒什麽,就是一些玫瑰會的反對者。”

他心虛的樣子根本瞞不過諾亞,諾亞沈著臉,繼續追問,“你最好不要瞞著我,不然你知道惹怒了我有什麽後果,朱利安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但是朱利安太了解他了,他知道他的哥哥從來不舍得對自己說任何的重話,或是有任何過激的行為,就算哥哥這樣說,也不會發生什麽。而他現在,還什麽都說不出口,“哥哥,你能不能以後再問,現在讓我好好休息可以嗎,等有時間,我一定會告訴你一切。”

諾亞看著朱利安懇求又無辜的眼睛,他還是心軟了,在將自己的手放在朱利安的肩頭拍了三下後,他憤憤離開,算獨自一人去追查芭芭拉小姐的遇害案,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情和朱利安出事一定有聯系。

他推開病房門,和歸來的芙妮小姐差點撞了個滿懷,比視野要先清晰的是芙妮小姐身上淡淡的海草味。他低頭一看,芙妮小姐手上端著茶壺和杯具,慶幸自己還好收住了腳步。

“諾亞先生,不留下來喝杯茶再走嗎?”芙妮睜著綠眼睛問他。

“不了,我還得去調查芭芭拉小姐的案子。”

“芭芭拉小姐的案子?”芙妮重覆了一遍,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諾亞看她似乎隱瞞著什麽,於是便問,“難不成,芙妮小姐知道一些什麽?”

“啊?”芙妮怔住了,解釋道,“也說不上,但是那天,那封由鴿子送往玫瑰會的信件,也就是我轉交給朱利安的那一封,那個信紙,摸起來像是皇室會用的,由白蠟樹的紙漿做成的。”

諾亞的眉頭擰成了一條直線,他好奇的問,“你如何能夠肯定,那張紙就是皇室常用的白蠟木紙呢。”

“諾亞先生,我經常在圖書區工作,每一本書所用的紙張材料是什麽,不說百分之百,但是也八九不離十,這是一名文件管理員的直覺,當然您也可以不信。”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情報,請你為我照顧好朱利安,我明天再來看他。”

諾亞收下了這份情報,他打算回去,找晨曦會的成員商量一下。

他離開後,一片鴉羽落在朱利安病房的窗臺上,風很快拂過,它將鴉羽拋起,卷到了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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