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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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的倒向，往往只需要一個變量。
審判結束後的第二天，維爾瑞開始了對艾米莉的熱烈追求。他執拗地認為艾米莉在審判中偏愛他赦免他，一定是因為小公主深愛著他。
他買了熱烈的紅玫瑰，在艾米莉進教室的瞬間遞出，聲情並茂地訴說對艾米莉的溢美之詞。
連羅伯特路過都感慨，說真不知道要吃什麽長大才能像維爾瑞這樣毫無自知之明。他現在玩的這些，都是羅伯特當初追求諾亞時玩剩下的。
維爾瑞今天又抱著鮮花出來堵艾米莉，遺憾的是，今天他怕是等不到了，因為艾米莉不在宿舍樓。
下午三點一刻，是艾米莉與諾亞約定見面的時間，他們約在諾瓦阿什校園外的一處小酒館，兩個不喝酒的未成年人伸手跟老板要牛奶。
“韋塞克斯先生，”艾米莉的態度一反常態，不是她平日裝的畏畏縮縮的樣子，也不是她面對維爾瑞時假裝縱容的樣子，而是一股真實至極的冷酷。“我不喜歡拐彎抹角，就直接開門見山了。”
“公主，你直說就好。”諾亞端起杯子暖手，註意力全在杯裏的牛奶泡泡上，根本不給艾米莉一個眼神。
他的直白，讓艾米莉省了不少事，故意偽裝的氣焰也下了大半，“看來你是個聰明人，我也就直說了。我們在窮人鎮相遇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說出去。”
不用她說，諾亞也沒想說出去。一個公主的把柄在他這裏算是一道免死金牌，他沒那麽傻，說出去就什麽都沒有了，賠錢的買賣他不做。
“我不會說出去的，這個你可以放心。”諾亞吹著杯子裏的泡泡，心裏的想著，這個承諾的前提是，兩人之間永遠沒有利益沖突。
艾米莉還是不太放心，就像諾亞看透的那樣，她是個十分多疑的人，誰也不相信，這時候就該需要一些客觀條件存在了。
“我會給你一大筆錢，我們簽下合約。”
諾亞其實並不缺錢，他三年前拿了榮耀之星，得到了青梅竹馬莉莉安小姐名正言順的大力讚助，後來他不要，莉莉安擅作主張給他把錢充到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在食堂吃飯不用花錢，換季的衣服到了時候就會有人送來，還有朱利安那邊也一樣。
以至於之後的一年，他一直懷疑這個獎勵就是莉莉安故意給他量身定做的，可惜問了幾次都被對方笑著揭過了。
但今日，艾米莉這筆錢，不收也得收。他很清楚，艾米莉天性多疑，不收錢，她只會沒完沒了地試探、糾纏，收下這筆封口費，反倒能讓她徹底安心，也省了自己後續的麻煩。
一個月後，這筆巨款到賬了，足足八千金幣，金光閃閃的關在一個木盒中。
他根本無處可花，躺在床上發呆時突然想起。三年前，他跟珀爾修斯打的賭，那時他和朱利安弄丟了托馬斯老爺的馬，他向珀爾修斯借了三千金幣，並承諾三年後歸還雙倍，現在不就是三年後嗎。
他倏地翻身下床，端起盛著金幣的盒子，向珀爾修斯的辦公樓走去。
說來，自審判庭上與珀爾修斯一別，他已經一個月沒有見過對方了，那雙藏著銀河的眼睛，還有燦爛的白發，甚是想念。
回到熟悉的辦公室門口，他還沒敲門，就在門摸到了一手的灰塵。
奇怪？他轉動門把手，門佁然不動，只是響了一聲，像壞掉卡住的老舊機械。
頭頂，落了灰的蜘蛛網不堪重負，終於抖落一片塵埃，弄臟了諾亞的綠色短發。
他腳底發涼，這裏像是從未有人居住過，根本不是諾亞記憶中的樣子。滿是灰塵，還有爛掉的門鎖，以及珀爾修斯呢？
一位低年級的學生抱著書從他身後走廊走過，也不知什麽使然，他攔住了對方的去路。
戴著眼鏡的小男生有一瞬間被嚇到，但在看清諾亞的臉後，刷得自己先臉紅了。
明明是他被嚇到，還要哆哆嗦嗦地先主動給諾亞打招呼，頭越來越低，耳尖紅紅的，也不敢看諾亞，“韋塞克斯，學長…”
哦豁，還是個認識諾亞的。
他這樣，像極了諾亞在欺負他，諾亞也不想在學弟面前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好先讓開道路，裝作不經意間隨口問道，“學弟，你知道珀爾修斯教授去哪裏了嗎？”
“珀爾修斯教授？”小男孩楞了一下，低頭沈思了一番，搖搖頭，“我們學校有這位教授嗎？”
“就是白色短發，身材高挑，模樣也驚為天人的那個教授，傳授基礎元素魔法那位。”
“傳授基礎元素魔法的，不是史密斯教授嗎？我們六個年級這門課只有史密斯教授一位老師啊。”
他這一句話，擊碎了諾亞剩下的全部幻想。
他又問了很多人，同班的不同班的，不同年級的，還是自己身邊的，迪盧斯…朱利安…傑克…沒有一個人記得珀爾修斯。
失魂落魄經過宿舍樓前那棵大銀杏樹時，樹上的夜鶯還在歌唱，樹下有一對情侶擁吻，其中一位還是前不久諾亞從上往下看時見過的熟面孔，不過另一位就陌生了，想不到才過了一個多月，愛情就換了對象。
看來所謂的愛情，真摯與永恒，不過如此。
從一開始諾亞就知道珀爾修斯留在諾瓦阿什當教授是為了他，本以為珀爾修斯至少會陪伴他直到成年，沒想到時間才過了一半，他就消失了，像從未來過，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諾亞將存放金幣的盒子封好，取下胸前一直伴隨著他的金蘋果吊墜，一齊收進了盒子裏，藏在他床底下最隱蔽的那個角落，連同他對珀爾修斯的依賴一起。
不知何時，諾瓦阿什飛進來一群烏鴉。這些黑色的邪惡的鳥，總是在屋頂上叫個不停，聽得人越發煩躁。
朱利安已經因為它們，三天都沒有睡好了。今日是他們班與諾亞所在班級一起上公開課，諾亞難得請假了，對外宣稱是不舒服，不過他給朱利安發過風語海螺，說是做一些調查去了，不舒服只是借口，讓他不用擔心。
這堂課是“戰鬥魔法技巧”，朱利安去的晚，到教室時已經沒有位置可以挑選了，只能坐在人人嫌棄的傻瓜大王子身邊。
迪盧斯朝他露出一個心疼憐憫的表情，莉莉安也安撫地用口型對他說，“沒關系，忍忍。”
邁克爾呆頭呆腦的，嘴裏永遠流著哈喇子，頭發絲打結成一團羊毛，眼神充滿了智慧，時不時還騷擾他的妹妹艾米莉。艾米莉總是對他很有耐心，時不時哄著，這對兄妹看著感情這不錯。
不過沒過多久，艾米莉就坐到了維爾瑞身邊。朱利安還看見她偷偷遞給維爾瑞一些瓶子，裏面五顏六色各種藥水，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收到藥水的維爾瑞笑得燦爛，估計將其當成了公主給予自己的唯一。
沒了艾米莉，邁克爾開始騷擾朱利安，總是來翻他的書。他最討厭這種含著金鑰匙出生的貴族大少爺，沒忍住眼底透露出一絲嫌棄，故意往邊上坐了一些，想要遠離邁克爾。
邁克爾自然感覺不到他的厭惡，一直到教授來了，他都還在咯咯咯傻笑。
課堂過半，教授讓眾人兩兩一組進行決鬥，就按照座位順序分，剛好朱利安跟邁克爾一組。
在維爾瑞的決鬥展示結束後，全場響過一片掌聲。維爾瑞的力量更強了，連迪盧斯都忍不住暗罵，被他嘚瑟的表情惹惱。他洋洋得意地看著艾米莉，艾米莉假裝羞澀別過頭去，實則眼中寒光一閃，維爾瑞還滿臉自豪向眾人擺手。
下一組就輪到了朱利安，他想隨便敷衍一下結束的，輪到他們上決鬥臺時，朱利安看著對面傻傻笑著的邁克爾，魔杖都沒打算掏。
所以，從輕敵開始，他就註定失敗。
前一秒邁克爾還在傻笑，後一秒，一道魔法的紅光閃過，一道力量擊中了朱利安的膝蓋，他直直跪倒在地，眾皆嘩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邁克爾不是傻子嗎？傻子也會魔法？這些疑惑盤踞在朱利安腦子裏揮之不去，而此刻更加重要的，是自己在大家的註視下，輸給了一個誰都看不上的傻子。
懊惱，屈辱，讓朱利安羞紅了臉，咬著牙裝作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朝著邁克爾下戰書，“再來，剛剛是我沒有準備好。”
他認真的掏出了魔杖，準備大幹一場，而對面的邁克爾還在笑，只是此時的笑容看著那樣諷刺，像在譏笑朱利安的無能。
又是一道紅光閃過，這一次，朱利安被一擊即中倒在地上。他的臉貼著冰冷的地板，手臂皮膚擦破殷紅一片，膝蓋也扭傷了，眼淚打轉又不敢哭出來，哥哥不在身邊，他已經十五歲了也不是小孩子了，必須要長大，不能隨便哭鼻子。
可外界的議論沒有給予他任何憐惜，莫名其妙的聲音被放大數倍，不知道誰故意施了魔法，循環在他耳邊。
“這人就是諾亞的弟弟嗎？連一個傻瓜王子都打不過？太廢物了吧。”
“被哥哥養壞了的菟絲花吧，真沒用。”
“比諾亞差遠了，他不會回去以後在哥哥懷裏哭鼻子吧。”
還有一道聲音，音量格外要大，語調冷但音色甜美，透著幾分不真實的空靈感，正是艾米莉公主的聲音。
“諾亞的弟弟居然是這樣的，小門小戶就是低賤，居然也敢挑戰我皇兄，受傷活該。”
他簡直不敢相信，就因為輸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比試，就收獲了外界如此翻湧的惡意。
“怎麽樣，屈辱嗎？”褲腰口袋裏魔鏡正在發熱，是希婭又從裏面鉆出來說風涼話了。
“你閉嘴！”朱利安咬破了唇，低著頭沖希婭小聲但故意兇巴巴地說。
希婭收起調笑的態度，她言辭犀利，毫不留情，用訓斥的口吻對朱利安說道，“十五歲了朱利安，你還沒意識到嗎？你身邊的一切沒有一件是你自己的，無論是莉莉安他們的註視，還是你身上的任何一件東西，都來源於諾亞，沒有諾亞，你什麽都不是。”
她說完，聲音小了，所有人的聲音都小了，世界突然沈寂，壓抑的讓人心慌。
直至有人在他身邊蹲下，一雙冷冰冰的手扶起來他，還指著眾人指責道，“有人受傷了你們都沒人幫忙扶一把嗎？就因為對面是王子？你們別太勢利。”
是丹尼爾…他的室友，也是曾經三番五次陷害他哥哥的“壞人”。
朱利安眉頭一皺，想要拒絕的動作甩了一半，被人緊緊抓住，他又聽丹尼爾說，“我知道我之前做過錯事，但是我已經三年沒有找過諾亞任何麻煩，這種時候了你就算不願意相信我，也應該先聽我的先處理傷口。”
他仍然不相信丹尼爾改邪歸正，但是此刻他感謝丹尼爾化解了他的窘迫，讓他能夠有人撐腰，能夠站起來。
散課後，傑克摸著扣了大半節課的腦袋，百思不得其解地問迪盧斯，“剛剛丹尼爾演哪一出？怎麽朱利安兇神惡煞地看著所有人。”
迪盧斯也想不明白，當時他分明記得朱利安摔倒後，在場所有人沒有得到教授的命令不敢往前，但都非常關心朱利安的狀態，沒有人說一句不是。
“不知道，等諾亞回來再說。”
醫療室門口，丹尼爾背靠雪白的石墻，時不時餘光瞥向室內，室內的朱利安在治療魔法的光暈下睡得香甜。
丹尼爾一邊跟希婭小聲交談，一邊時刻註意朱利安的狀況。
“天真，隨便說兩句就信了，要是處理他哥哥能像處理他一樣簡單就好了。”
“不要貪心，丹尼爾。魚兒上鉤了，你做得很好，等你再為黑暗教廷的擴張略施小功，我們會提拔你為神明聖徒。”
“什麽時候可以開始籠絡信徒？”
“不急，等吾主處理完背叛者，拿回全部力量，不會太久。”希婭語氣認真且帶著她特有的狠戾，“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為吾主拿回力量盡可能創造條件，還有就是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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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的倒向，往往只需要一個變量。
審判結束後的第二天，維爾瑞開始了對艾米莉的熱烈追求。他執拗地認為艾米莉在審判中偏愛他赦免他，一定是因為小公主深愛著他。
他買了熱烈的紅玫瑰，在艾米莉進教室的瞬間遞出，聲情並茂地訴說對艾米莉的溢美之詞。
連羅伯特路過都感慨，說真不知道要吃什麽長大才能像維爾瑞這樣毫無自知之明。他現在玩的這些，都是羅伯特當初追求諾亞時玩剩下的。
維爾瑞今天又抱著鮮花出來堵艾米莉，遺憾的是，今天他怕是等不到了，因為艾米莉不在宿舍樓。
下午三點一刻，是艾米莉與諾亞約定見面的時間，他們約在諾瓦阿什校園外的一處小酒館，兩個不喝酒的未成年人伸手跟老板要牛奶。
“韋塞克斯先生，”艾米莉的態度一反常態，不是她平日裝的畏畏縮縮的樣子，也不是她面對維爾瑞時假裝縱容的樣子，而是一股真實至極的冷酷。“我不喜歡拐彎抹角，就直接開門見山了。”
“公主，你直說就好。”諾亞端起杯子暖手，註意力全在杯裏的牛奶泡泡上，根本不給艾米莉一個眼神。
他的直白，讓艾米莉省了不少事，故意偽裝的氣焰也下了大半，“看來你是個聰明人，我也就直說了。我們在窮人鎮相遇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說出去。”
不用她說，諾亞也沒想說出去。一個公主的把柄在他這裏算是一道免死金牌，他沒那麽傻，說出去就什麽都沒有了，賠錢的買賣他不做。
“我不會說出去的，這個你可以放心。”諾亞吹著杯子裏的泡泡，心裏的想著，這個承諾的前提是，兩人之間永遠沒有利益沖突。
艾米莉還是不太放心，就像諾亞看透的那樣，她是個十分多疑的人，誰也不相信，這時候就該需要一些客觀條件存在了。
“我會給你一大筆錢，我們簽下合約。”
諾亞其實並不缺錢，他三年前拿了榮耀之星，得到了青梅竹馬莉莉安小姐名正言順的大力讚助，後來他不要，莉莉安擅作主張給他把錢充到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在食堂吃飯不用花錢，換季的衣服到了時候就會有人送來，還有朱利安那邊也一樣。
以至於之後的一年，他一直懷疑這個獎勵就是莉莉安故意給他量身定做的，可惜問了幾次都被對方笑著揭過了。
但今日，艾米莉這筆錢，不收也得收。他很清楚，艾米莉天性多疑，不收錢，她只會沒完沒了地試探、糾纏，收下這筆封口費，反倒能讓她徹底安心，也省了自己後續的麻煩。
一個月後，這筆巨款到賬了，足足八千金幣，金光閃閃的關在一個木盒中。
他根本無處可花，躺在床上發呆時突然想起。三年前，他跟珀爾修斯打的賭，那時他和朱利安弄丟了托馬斯老爺的馬，他向珀爾修斯借了三千金幣，並承諾三年後歸還雙倍，現在不就是三年後嗎。
他倏地翻身下床，端起盛著金幣的盒子，向珀爾修斯的辦公樓走去。
說來，自審判庭上與珀爾修斯一別，他已經一個月沒有見過對方了，那雙藏著銀河的眼睛，還有燦爛的白發，甚是想念。
回到熟悉的辦公室門口，他還沒敲門，就在門摸到了一手的灰塵。
奇怪？他轉動門把手，門佁然不動，只是響了一聲，像壞掉卡住的老舊機械。
頭頂，落了灰的蜘蛛網不堪重負，終於抖落一片塵埃，弄臟了諾亞的綠色短發。
他腳底發涼，這裏像是從未有人居住過，根本不是諾亞記憶中的樣子。滿是灰塵，還有爛掉的門鎖，以及珀爾修斯呢？
一位低年級的學生抱著書從他身後走廊走過，也不知什麽使然，他攔住了對方的去路。
戴著眼鏡的小男生有一瞬間被嚇到，但在看清諾亞的臉後，刷得自己先臉紅了。
明明是他被嚇到，還要哆哆嗦嗦地先主動給諾亞打招呼，頭越來越低，耳尖紅紅的，也不敢看諾亞，“韋塞克斯，學長…”
哦豁，還是個認識諾亞的。
他這樣，像極了諾亞在欺負他，諾亞也不想在學弟面前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好先讓開道路，裝作不經意間隨口問道，“學弟，你知道珀爾修斯教授去哪裏了嗎？”
“珀爾修斯教授？”小男孩楞了一下，低頭沈思了一番，搖搖頭，“我們學校有這位教授嗎？”
“就是白色短發，身材高挑，模樣也驚為天人的那個教授，傳授基礎元素魔法那位。”
“傳授基礎元素魔法的，不是史密斯教授嗎？我們六個年級這門課只有史密斯教授一位老師啊。”
他這一句話，擊碎了諾亞剩下的全部幻想。
他又問了很多人，同班的不同班的，不同年級的，還是自己身邊的，迪盧斯…朱利安…傑克…沒有一個人記得珀爾修斯。
失魂落魄經過宿舍樓前那棵大銀杏樹時，樹上的夜鶯還在歌唱，樹下有一對情侶擁吻，其中一位還是前不久諾亞從上往下看時見過的熟面孔，不過另一位就陌生了，想不到才過了一個多月，愛情就換了對象。
看來所謂的愛情，真摯與永恒，不過如此。
從一開始諾亞就知道珀爾修斯留在諾瓦阿什當教授是為了他，本以為珀爾修斯至少會陪伴他直到成年，沒想到時間才過了一半，他就消失了，像從未來過，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諾亞將存放金幣的盒子封好，取下胸前一直伴隨著他的金蘋果吊墜，一齊收進了盒子裏，藏在他床底下最隱蔽的那個角落，連同他對珀爾修斯的依賴一起。
不知何時，諾瓦阿什飛進來一群烏鴉。這些黑色的邪惡的鳥，總是在屋頂上叫個不停，聽得人越發煩躁。
朱利安已經因為它們，三天都沒有睡好了。今日是他們班與諾亞所在班級一起上公開課，諾亞難得請假了，對外宣稱是不舒服，不過他給朱利安發過風語海螺，說是做一些調查去了，不舒服只是借口，讓他不用擔心。
這堂課是“戰鬥魔法技巧”，朱利安去的晚，到教室時已經沒有位置可以挑選了，只能坐在人人嫌棄的傻瓜大王子身邊。
迪盧斯朝他露出一個心疼憐憫的表情，莉莉安也安撫地用口型對他說，“沒關系，忍忍。”
邁克爾呆頭呆腦的，嘴裏永遠流著哈喇子，頭發絲打結成一團羊毛，眼神充滿了智慧，時不時還騷擾他的妹妹艾米莉。艾米莉總是對他很有耐心，時不時哄著，這對兄妹看著感情這不錯。
不過沒過多久，艾米莉就坐到了維爾瑞身邊。朱利安還看見她偷偷遞給維爾瑞一些瓶子，裏面五顏六色各種藥水，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收到藥水的維爾瑞笑得燦爛，估計將其當成了公主給予自己的唯一。
沒了艾米莉，邁克爾開始騷擾朱利安，總是來翻他的書。他最討厭這種含著金鑰匙出生的貴族大少爺，沒忍住眼底透露出一絲嫌棄，故意往邊上坐了一些，想要遠離邁克爾。
邁克爾自然感覺不到他的厭惡，一直到教授來了，他都還在咯咯咯傻笑。
課堂過半，教授讓眾人兩兩一組進行決鬥，就按照座位順序分，剛好朱利安跟邁克爾一組。
在維爾瑞的決鬥展示結束後，全場響過一片掌聲。維爾瑞的力量更強了，連迪盧斯都忍不住暗罵，被他嘚瑟的表情惹惱。他洋洋得意地看著艾米莉，艾米莉假裝羞澀別過頭去，實則眼中寒光一閃，維爾瑞還滿臉自豪向眾人擺手。
下一組就輪到了朱利安，他想隨便敷衍一下結束的，輪到他們上決鬥臺時，朱利安看著對面傻傻笑著的邁克爾，魔杖都沒打算掏。
所以，從輕敵開始，他就註定失敗。
前一秒邁克爾還在傻笑，後一秒，一道魔法的紅光閃過，一道力量擊中了朱利安的膝蓋，他直直跪倒在地，眾皆嘩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邁克爾不是傻子嗎？傻子也會魔法？這些疑惑盤踞在朱利安腦子裏揮之不去，而此刻更加重要的，是自己在大家的註視下，輸給了一個誰都看不上的傻子。
懊惱，屈辱，讓朱利安羞紅了臉，咬著牙裝作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朝著邁克爾下戰書，“再來，剛剛是我沒有準備好。”
他認真的掏出了魔杖，準備大幹一場，而對面的邁克爾還在笑，只是此時的笑容看著那樣諷刺，像在譏笑朱利安的無能。
又是一道紅光閃過，這一次，朱利安被一擊即中倒在地上。他的臉貼著冰冷的地板，手臂皮膚擦破殷紅一片，膝蓋也扭傷了，眼淚打轉又不敢哭出來，哥哥不在身邊，他已經十五歲了也不是小孩子了，必須要長大，不能隨便哭鼻子。
可外界的議論沒有給予他任何憐惜，莫名其妙的聲音被放大數倍，不知道誰故意施了魔法，循環在他耳邊。
“這人就是諾亞的弟弟嗎？連一個傻瓜王子都打不過？太廢物了吧。”
“被哥哥養壞了的菟絲花吧，真沒用。”
“比諾亞差遠了，他不會回去以後在哥哥懷裏哭鼻子吧。”
還有一道聲音，音量格外要大，語調冷但音色甜美，透著幾分不真實的空靈感，正是艾米莉公主的聲音。
“諾亞的弟弟居然是這樣的，小門小戶就是低賤，居然也敢挑戰我皇兄，受傷活該。”
他簡直不敢相信，就因為輸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比試，就收獲了外界如此翻湧的惡意。
“怎麽樣，屈辱嗎？”褲腰口袋裏魔鏡正在發熱，是希婭又從裏面鉆出來說風涼話了。
“你閉嘴！”朱利安咬破了唇，低著頭沖希婭小聲但故意兇巴巴地說。
希婭收起調笑的態度，她言辭犀利，毫不留情，用訓斥的口吻對朱利安說道，“十五歲了朱利安，你還沒意識到嗎？你身邊的一切沒有一件是你自己的，無論是莉莉安他們的註視，還是你身上的任何一件東西，都來源於諾亞，沒有諾亞，你什麽都不是。”
她說完，聲音小了，所有人的聲音都小了，世界突然沈寂，壓抑的讓人心慌。
直至有人在他身邊蹲下，一雙冷冰冰的手扶起來他，還指著眾人指責道，“有人受傷了你們都沒人幫忙扶一把嗎？就因為對面是王子？你們別太勢利。”
是丹尼爾…他的室友，也是曾經三番五次陷害他哥哥的“壞人”。
朱利安眉頭一皺，想要拒絕的動作甩了一半，被人緊緊抓住，他又聽丹尼爾說，“我知道我之前做過錯事，但是我已經三年沒有找過諾亞任何麻煩，這種時候了你就算不願意相信我，也應該先聽我的先處理傷口。”
他仍然不相信丹尼爾改邪歸正，但是此刻他感謝丹尼爾化解了他的窘迫，讓他能夠有人撐腰，能夠站起來。
散課後，傑克摸著扣了大半節課的腦袋，百思不得其解地問迪盧斯，“剛剛丹尼爾演哪一出？怎麽朱利安兇神惡煞地看著所有人。”
迪盧斯也想不明白，當時他分明記得朱利安摔倒後，在場所有人沒有得到教授的命令不敢往前，但都非常關心朱利安的狀態，沒有人說一句不是。
“不知道，等諾亞回來再說。”
醫療室門口，丹尼爾背靠雪白的石墻，時不時餘光瞥向室內，室內的朱利安在治療魔法的光暈下睡得香甜。
丹尼爾一邊跟希婭小聲交談，一邊時刻註意朱利安的狀況。
“天真，隨便說兩句就信了，要是處理他哥哥能像處理他一樣簡單就好了。”
“不要貪心，丹尼爾。魚兒上鉤了，你做得很好，等你再為黑暗教廷的擴張略施小功，我們會提拔你為神明聖徒。”
“什麽時候可以開始籠絡信徒？”
“不急，等吾主處理完背叛者，拿回全部力量，不會太久。”希婭語氣認真且帶著她特有的狠戾，“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為吾主拿回力量盡可能創造條件，還有就是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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