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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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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伊始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直直照射進來,暖陽融化了玻璃鏡面上凝固了兩個月的薄冰,薄冰化作細小的水滴,滴落在溫暖的地板上,房間的兩人還在呼呼大睡。

在黑暗森林的日子,是暗無天日,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太陽光,如何好不容易回來了,諾亞竟開始貪戀起陽光來。

迪盧斯的呼吸聲規律的在房間回旋,擺在窗臺上那盆羅伯特送的向日葵卻比他更早醒來,占滿了雨露的花瓣已經舒展,正微笑著迎接太陽的恩賜。

冬季是不會有向日葵的,據說羅伯特稍微施加了一點魔法,還非要諾亞收下,悼念花主人那開在寒冷冬日守不到春天的愛情。

行吧…諾亞收下他那點自我感動就是。

陽光暖烘烘的,但諾亞光腳踩在地上還有點冷,他盡量讓自己聲音輕一點,不要吵醒迪盧斯,別去驚擾對方的美夢。

有時候他也羨慕迪盧斯的心大,也不是誰都能做到像迪盧斯這樣,前腳剛得知自己的義弟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後腳還能睡得這麽香,時不時還嘴裏嘀嘀咕咕夢話,流著哈喇子。

美麗的早晨註定不屬於諾亞,他今天約了克拉拉教授,帶上了他下半冊的風之魔法《祝福之風》。在黑暗森林的經歷,已經讓他領略到風之魔法的強大,他不過才學完上卷,就已經能夠喚風為他所用,連雨水都被吹走,不過每次使用完後的消耗都很大,大半個月使不上勁。

他完全可以大膽猜測,下半卷的風之魔法,一定擁有更大的力量,讓他能夠對抗這種魔力消耗。

克拉拉教授的辦公室位於城堡群的某個塔尖部位,通過螺旋樓梯一路向上,閣樓頂端有一扇老舊的木門。

他試探著做出敲門的動作,還沒敲下去,門自動開了,克拉拉拿著雞毛撣子正在整理書架。

“幫我挪一下椅子,謝謝你,韋塞克斯先生。”

“噢,好的女士。”諾亞抱起她腳底的高腳椅,往書架裏挪了挪,讓克拉拉能夠更加舒適地夠著。

“木文薩女士說你是個好孩子,那日一見果然如此,你的勇敢和智慧令我動容。我對優秀的學生總是情不自禁欣賞,說吧,你找我有什麽事?”

諾亞趕忙掏出夾在臂彎的書,封面上泛黃的綠玫瑰鋼印與上卷的《流通之風》如出一轍,但是保存的更好。也能理解,上卷是用來篩選家族風之魔法傳人的,留在家族。而下卷封印在高塔,若不是諾亞偶然發現,恐怕永遠都無法問世。

“風玫瑰?”克拉拉一眼就認出封面上的花,她驚喜的接過諾亞的書,溫柔撫摸,連連稱讚,“太美妙了,這是古老的魔法痕跡,比我們歷史所能記載的時間更加久遠。”

“比歷史更加久遠?”諾亞疑惑道,“那豈不是,無法解讀?”

克拉拉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諾亞的疑惑,而是先拿著放大鏡,一字一句地翻開書讀了起來。諾亞的期望拉到滿格,可惜幾分鐘後,克拉拉遺憾的合上書本,搖搖頭,“很抱歉,就像你說的那樣,我的能力恐怕不足以解讀裏面的古文字,愛莫能助。”

“好吧…”諾亞一陣失望,只能強顏歡笑,帶著書離開。

他離開時,天邊的太陽像蒙著一層紗,顏色都淡上了不少。天空的另一角,積雨雲層層疊疊,像被墨染過的“巨型棉花山”,還常伴隨垂懸的雨幡,被風吹著慢慢的游過來。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黑壓壓風雲變幻的天氣,連著他的胸口,也一並被擠壓著。體內殘存的風之魔力都跟著滯澀,吹不散心頭的沈郁。

宿舍樓走廊上,諾亞正想旋開宿舍門把手時,一道散發著鳶尾花香的風從側面吹來,吹散了他心中那點陰霾。

“諾亞,跟我去一個地方。”珀爾修斯今天穿著深黑色的披風,胸前別著一枚看不清樣式但銀光耀耀的勳章,站在樓梯口對他說。

珀爾修斯牽著諾亞的手穿梭在氣根密集的黑暗森林深處,這裏比晨曦線附近更黑,每一步都像踩在懸崖邊緣,膽戰心驚。

可是,這是珀爾修斯第一次牽諾亞的手,白發神明帶來的安心程度,完全不亞於溫暖的陽光和寧靜的夜晚,有他在,諾亞什麽都不怕。

珀爾修斯什麽也沒說,牽著他的手,一路穿過叢林和各種魔物豎起的圍墻。他們所到之處,各種強大的魔物紛紛臣服,就連密集的樹林都彎腰讓出一條大道,只為讓黑暗森林的塵土,無法汙染神明的衣服。

他們速度極快,耳邊是呼嘯風聲,腳底每一步踩的樹葉聲音都不一樣,諾亞覺得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風中,空氣的涼意從褲腳往上鉆。

他們最終在黑暗森林深處停下,這裏有一棵參天巨樹,但與書本上記載的地母樹不同,這棵樹沒有葉片,它的直徑有六七米,渾身都爬滿了藤蔓,還有成群結隊的烏鴉棲息在枝頭,在珀爾修斯踏足這裏的一瞬間,烏鴉們雀躍的歡呼,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

大樹底下別有洞天,當珀爾修斯的手觸及樹幹時,一道年輪花紋的木質圓拱門在黑暗中顯現。

他們穿過樹下窄窄的甬道,踩上去會有木板響聲的樓梯,驚起粉塵的粉塵沾染在諾亞黑色的褲子上,白花花一片。卻絲毫沒有弄臟珀爾修斯的衣物,像是連灰塵都區別對待,不忍心弄臟神明半分。

地道下面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地下神殿,頭頂的鐘乳石點綴著各種螢石,將整座宮殿照亮,路邊生長著熒光綠的野草和姹紫嫣紅的鮮花,最突出的還是這座宮殿,它的每一塊瓷磚都點綴著黃金與寶石,每一塊瓷磚上又都刻了字,大部分都十分古老,極個別諾亞認得出的部分,寫的是一些他們對神明的溢美之詞。

由此可見,這是一座完全由信徒打造的神殿。而他們的神明,似乎並未降下神跡,墻角的一具具骷髏都爛的不成樣子。

究竟是哪位神明,在毫無神跡的情況下還能擁有如此龐大的信仰。他撇頭看了一眼珀爾修斯,與諾亞的驚訝相對應的,珀爾修斯看著有點窘迫。

“以前,這裏不是這樣的。”看來,不止諾亞驚嘆這裏的景象,連他自己也是。

如果珀爾修斯的記憶沒有出錯,這裏原本應該只有一個簡單的祭壇,封印著他的聖槍“黑暗之誓”。

諾亞並未在意,而是用安撫的口吻問他,“帶我來這裏,是有什麽需要我的幫助嗎?”

“嗯。”珀爾修斯沒有看他,也沒有再牽他的手,而是跨過幾叢野草,走在前面帶路。

他們行過寬曠的神殿,裏面有隕鐵做成的星盤,人魚蠟燭無盡燃燒,頭頂的寶石比外面更亮。

穿過中庭,珀爾修斯顯然松了一口氣,神殿後面是錯綜覆雜的小路,嶙峋的怪石拔地而起,珀爾修斯卻露出釋然的熟悉的眼神。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在一處昏暗的祭壇停下腳步,風化的祭石中插著一柄生銹的鐵槍,上面依稀可見鴉羽的紋路,槍尖上,如同深夜般的黑寶石貪婪地吸食著外界所有的光亮。

珀爾修斯顯得有些激動,他呆呆的佇立在祭臺,顫抖的手撫摸著槍身,像對待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

槍身也在他觸及之後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諾亞…”珀爾修斯的聲音有明顯的卡頓,閃爍其詞,“我知道…這是一個十分令人為難的要求,你是使徒,用你的信仰就能解開一位神明的力量封印,讓神遺物重新煥發光彩。你願意幫我,打開封印嗎?”

“這件神遺物,是屬於哪位神明的?”諾亞並未第一時間答應,他只是深深地註視著珀爾修斯的動作,溫聲詢問,“珀爾修斯,你的身份和立場是什麽?”

“這是天空之神的神殿,我是他的信徒…”

珀爾修斯不知道的是,他的謊言在諾亞面前就像皇帝的新裝,再明顯不過。無論是刻意擡頭回避諾亞眼神的故作傲慢,還是挺的直但不太自然的腰桿,無一不在驗證著,他在撒謊。

木文薩曾經說過,使徒是神明開創信仰的第一位信徒,即“始徒”。使徒的信仰,能夠開啟一位神明塵封的力量,激活一件神遺物,打開一個未知的魔盒。

風吹亂了,心也亂了,前路一片迷茫,什麽也看不見。魔盒不止關系著他一個人的命運,還有朱利安…迪盧斯…傑克…他們所有人。

“珀爾修斯,我可以相信你嗎?”諾亞還是頭一回,用如此認真,不帶一絲討好與玩笑的語氣詢問珀爾修斯。

珀爾修斯顯然楞了一下,他沒有想過自己會被諾亞懷疑,臉色不太好看的沈了沈。

空氣中,黑暗的氣息正在聚攏,風聲漸小,有什麽在吞噬,蠶食。

珀爾修斯慢慢的向諾亞走近,他星空灰的眸子亮的發光,身形宛若神祇,衣袍連一點流風也沒帶動。

諾亞慢慢擡起頭,四目相對時,他感覺到黑暗沿著自己的七竅鉆入腦海,正在一點一滴吞食他的理智。

當他反應過來時,他驚恐的發現,珀爾修斯想要操控他的意識。

黑暗森林四面八方的風開始湧入這裏,風再次流通,諾亞咬著牙沒有說話,他在抵抗。

不過,多少有些徒勞。黑暗的力量太強大了,諾亞那點風,還沒走完神殿那段路,就被吞噬得一幹二凈。

“珀爾修斯…”

直到諾亞蒼白的嘴唇被咬出一抹血色,他突然放棄了抵抗,任由黑暗吞噬自己。但在神智消失之前,他切斷了體內翻湧的魔力,讓珀爾修斯誤以為已經完全控制住他,故而保留了一絲神智。

珀爾修斯神色裏滿是不忍,嘴角微微往下撇,連目光都下意識地避開,但話語卻是不容拒絕的霸道,“諾亞,為我開啟封印。”指尖懸在他臉頰上方半寸,似想觸碰又猛地攥緊。

只要珀爾修斯露出那種表情,諾亞就拒絕不了他。

諾亞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一步,兩步,三步…走到祭臺前。他木然地劃破血管,殷紅的鮮血淌淌流出,滴落在祭臺上,神遺物上,金色的符文驟然亮起,穿透這片來源於亙古的黑暗,破曉而來。

他的眼前越來越黑,直到力竭倒下,被擁入一個滿懷鳶尾花香的溫暖懷抱,以及一個帶著獎勵性質的吻,輕輕沾了一下他的額頭。

“睡吧,醒來後,你將忘記這裏發生的一切。”

珀爾修斯對諾亞撒謊了,他騙取了這位使徒的信任,拿回了自己大半力量。至此,黑暗的信仰將重回世間。

其實諾亞也撒了一個小謊,他自始至終保留著意識,他是自願成為珀爾修斯信徒的。

黑暗精靈在迷霧深處歌唱,他們是黑暗之神的眷屬,他們歌頌毀滅,歌頌戰爭,歌頌瘟疫,歌頌詛咒,歌頌珀爾修斯的恩澤。

“我們的神,他帶來毀滅,帶來新的世界。人人都說他卑劣至極,他罪無可恕,他窮兇極惡。唯吾銘記,他是我們的信仰。”

隨著祝詞的吟唱,諾亞身體上,某個看不見的角落,黑色鴉羽印記悄然顯現,又隱入血脈,化作一道永不磨滅的烙印。

「若你需要,我定是你最忠誠的信徒。」

天空下起暴雨,雨絲砸在諾瓦阿什的窗欞上,劈啪作響。遠在諾瓦阿什的木文薩端著早已涼掉的茶水,望著突變的天氣喃喃自語。

“神明的仇恨永無絕期,我必須這麽做,必須讓黑暗之神得手,讓仇恨的種子生根發芽,再引導神明親手斬斷。世間或早或晚都有這一遭,只有這樣,世界方能從仇恨的灰燼中重獲生機。”

“對不起,母親大人,木文薩終究違背了您的訓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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