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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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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黃昏

清晨,當報喪鳥的啼哭代替了公雞的鳴叫,黑暗森林悄然沈睡,但也有人睜開了眼睛。

迪盧斯一大清早就給所有人發了消息,按照諾亞的要求將人聚在一起。他面色凝重,愁眉苦臉,就像一睜眼就被埃克斯利公爵不分青紅皂白鋪天蓋地狠狠地訓斥了一頓,和那時候表情一模一樣。

丹尼爾第一個到,他最了解迪盧斯,每一次皺眉丹尼爾都知道他在想什麽。

丹尼爾知道事情因他而起,但是他不後悔,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怎麽了哥哥。”在私下裏,他總是親昵地稱呼迪盧斯為哥哥,仿佛這樣就能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迪盧斯見來人是丹尼爾,搖著頭不肯說話,他雖然原諒了丹尼爾,但是過去發生的事情,還是於兩人之間刻上了裂痕。

“哥哥…”丹尼爾委屈的聲音拉的老長,眼睛紅紅的,像個小兔楚楚可憐。他懷念以前的時候,整個埃克斯利莊園只有他和迪盧斯年齡相仿,他們無話不說,親密無間。

甚至後來,他的父母去世後,迪盧斯力排眾難讓公爵收養了他。從那以後,他光明正大成為了迪盧斯的弟弟。

如今被諾亞橫插一腳,導致他們漸行漸遠。他想著想著,委屈到無以覆加,竟真的哭了出來。

“好了好了,我告訴你。”迪盧斯不忍心,還是將諾亞的一部分計劃告知了丹尼爾。“諾亞讓我集合大家,他發現了一條密道可以供我們離開古堡。”

“那諾亞呢?”丹尼爾擦幹眼淚,藏住眼中的黑色火焰。

“他…”迪盧斯猶豫片刻,在丹尼爾又要續上眼淚的視線下,他逃避式地別開眼說,“他說讓我們先走,他斷後。”

“他斷後?他連種子都沒有,他怎麽斷後…”丹尼爾瞬間就發現了不尋常之處,這次出來,他就沒想讓諾亞回去。

“我…我也不知道。”迪盧斯眼神一沈,丹尼爾的疑惑正是他的疑惑,諾亞要怎麽逃出來,他為什麽不肯跟大家一起走?

“哥哥,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同伴,你也不能瞞著大家,這對我們不公平。”丹尼爾裝作十分正義凜然的樣子,暗暗藏下他心中邪惡的念頭,他現在不能走,他必須親手看著諾亞死在他手裏。

“你說得對,可是…”迪盧斯想起諾亞的千叮萬囑,猶豫不決。

“哥哥,雖然我對他做了很多錯事,但是現在我是真心希望他沒事,請你將所有的事情告知大家,不要妄想悄然帶人離開。”他看似無辜的眼睛,讓迪盧斯忐忑不已,愁眉苦臉。

不一會人來齊了,傑克難得見他擺出一張臭臉,一坐下就忍不住問,“誰欠你錢了?”說著,故意去捏他的臉。

“去去去…”迪盧斯一把甩開他的手,語氣煩躁。

一群人總有幾個各懷鬼胎,一直盯著窗外坐立不安的朱利安,進來以後就時不時盯著門縫的丹尼爾,還有走神的羅伯特。

而諾亞,始終沒有出現。

“你們有人叫諾亞沒?”莉薇一問,已經有幾雙眼睛看向朱利安。

朱利安先是一楞,隨即尷尬的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吶,“沒有…”他還在跟哥哥冷戰,不肯低頭,原以為哥哥還會像以前那樣哄著他,可是事實出乎意料。

有人開始嚷嚷著自己去叫諾亞,有人沈默,有人臉色更苦,還有人竊喜。

“伯爵把他叫走了,他今天來不了了。”

“啊?”莉薇一臉疑惑。

迪盧斯臉色更差,夾雜著一絲懊惱和心虛,“他讓我們先走…”

迪盧斯一句話,讓眾人頓時炸開了鍋,他演技差,所有的心虛都寫在臉上,什麽叫“我們先走”,所有人品出了其中的不同尋常。

連羅伯特都說。“我們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

迪盧斯顯然著急了,他語氣急促地說,“現在不走,一會可能就走不了了。”

他藏著秘密,太明顯了,問他又什麽也不肯說。

脾氣最為火爆的傑克一個跨步就沖上去,提著迪盧斯的衣領,怒目而視,聲音是不受控制的大聲咆哮,“什麽意思!”

“傑克,傑克,你冷靜點…”莉薇趕忙勸架,羅伯特皺著眉頭,丹尼爾暗自偷笑。

朱利安呆在原地,眼中的光逐漸熄滅。

幾人還在爭吵,傑克激動的不小心扇了迪盧斯一下,直到少年稚氣未脫的顫抖聲音穿透吵鬧,擡頭,朱利安掛著淚珠的眼睛,木木地盯著所有人,“我哥哥,到底怎麽了…”仿佛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抹寧靜。

迪盧斯最終還是將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諾亞交代了他,讓他召集所有人即刻準備逃走。

就現在,由他去拖住伯爵。

北風在屋頂呼嘯,它時刻準備著配合諾亞的行動,將這些學生仔救出來。一切就緒,只欠東風。

但就連迪盧斯也怯場了,諾亞信誓旦旦跟他保證自己不會有事,可懷疑是一顆種子,一開始只有一點點,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大,直至現在,已經大到壓在他胸口,無力承受。

迪盧斯話沒說完,傑克已經紅了眼睛,沒了一點剛剛囂張的氣焰,緊握著拳頭,嘴裏的話像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咬牙切齒道:“諾亞那個可惡的小子,等我把他救出來,拔了他的皮!”

於是,在這個不算明媚的早晨。他們一致決定造反,救出諾亞。可惜的是,一群學生能鬧出的動靜是什麽?過家家還差不多吧。

這不就,當他們舉著魔法媒介想要大幹一場時,傑克一開門,嘴裏的豪情壯志還沒說完,一扭頭紮進骷髏冰冷的胸骨上。

“是誰?走路不看路嗎!”他正舉著魔杖要點起火球術,被身後的莉薇緊急捏住了衣角。

莉薇搖了搖頭,表情悲壯,眼皮眨啊眨,像在暗示著什麽,可就是不說話。傑克一直讓她說話,她不肯,還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本著不跟女孩子計較的男子氣概,他不滿的嘟起嘴,正要趕走擋在門口的骷髏。

火球術的光還沒亮,眼前的大骷髏一個反剪鉗制住他。他嚇得不停的叫喚,讓隊友出來救他,結果無人應答。

大骷髏提著他的身體一翻轉,他一擡頭,貼面而來一只小骷髏,疼也忘了,他差點尖叫出聲,用眼睛的餘光打量過去,才發現剛剛出爐的偉大冒險已經化作夢幻泡影。

他親愛的隊友們身後各自站著一具骷髏,莉薇更誇張,她不止身後站著一個,腳上還摟著一個,正欲哭無淚,怪不得剛剛用那種表情看著他。

幾人被五花大綁著扔到客廳,伯爵隨便看了一眼便別過頭去,繼續享受他腥香的紅茶流淌在唇齒間。

所有人中,唯有本該被“困住”的諾亞,還完完好好坐在他身側沙發上,手邊端著紅茶。

“諾亞!”傑克大聲喊他。

“噓。”諾亞微微偏頭對他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朱利安還想說什麽,同樣被諾亞搖頭制止了。

回頭一瞬,迪盧斯滿臉歉意看著他。

諾亞向他投了一個眼神安撫:意料之中,無足掛齒。

迪盧斯更愧疚了。

所有人中,只有丹尼爾始終用他蛇蠍般的眸子盯著諾亞。

骷髏們在一樓走廊裏走來走去,時不時能看見他們推開幾人居住的房間門,在裏面不知道找什麽。

應該是找戒指,諾亞想。

但是,當諾亞看著朱利安刻意回避他視線的動作後,諾亞肯定他們一定找不到。

“吸血鬼,你有本事殺了我們,我呸!”整個大廳都回蕩著傑克的吼叫聲。

不一會一只骷髏兵走來,他的頭上頂著一盆黑漆漆的布料,所有人都在疑惑時,傑克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骷髏兵嘰裏咕嚕在伯爵耳邊說了些什麽,他們都聽不懂,只有伯爵碎碎念的覆述著,“發現了一件奇怪的東西,有奇怪的味道?”他端著下巴揣摩,“拿過來,我看看…”

伯爵用拐杖的末端勾起那塊布料,竟是一條裏褲。他捂著鼻子嫌棄的說,“一條沒洗的褲子而已。”

他拐杖一甩,褲子從門外飛了出去。其他人憋著不笑,只有傑克臉通紅,剛才還在吵吵的聲音完全沒有了。

諾亞捂著頭沒眼看。

“怎麽樣,小風玫瑰?我們是私下談,還是就在這裏。”

“紅茶有點涼了,我們去您的書房說吧。”

“好啊,我們就聊聊,你喜歡用哪種方式洗去血肉,直到變成我的骷髏藏品中最漂亮的那一具,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的話讓眾人心中一寒,朱利安更是嚇紅了眼睛,不停的掙紮著要起來,結果還是被骷髏按住了身體。他想要出聲承認是自己拿走了戒指,但是一張口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不遠處,諾亞手指上的魔法戒指微微發亮。他是什麽時候學會禁言咒的,朱利安全然不知,只能眼睜睜看著哥哥跟著那個伯爵走。

到了熟悉的書房,伯爵將身上的外套脫下,隨意的搭在椅子靠背上,問諾亞,“怎麽樣小風玫瑰,我可只給你這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供出幕後兇手,讓他留下,我就放你們其他人走。”

諾亞悄悄把門合上,嘴角冰冷的上揚著,語氣帶著幾分玩笑似的說,“那可不行伯爵大人,無論好壞他們都是我的同學,我得帶上他們一起走,可不能讓他們變成你的紅茶。”

“喔~這麽說,你是決定自己留下來當我的藏品了?”

“你當然可以這麽認為。”背靠著書房門的諾亞,歪著頭俏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伯爵看著他突然的笑容,莫名背後一涼,心想事情肯定不會這麽簡單。

城堡難得只有二樓亮燈,一樓庭院裏,骷髏們手端著蠟燭像初見時那樣站成兩排,用如同死寂般的沈默目送幾人離開,再也沒了曾經的熱情。

像是生怕他們不走,骷髏們死守在門裏,只要他們有人回頭,就會有骷髏站到他面前攔路,它們一步也不允許眾人回頭。

二樓的書房落地窗處,伯爵輕輕將手搭在諾亞肩頭,還挑起諾亞幾根發絲,在手裏輕輕把玩。這親密的一幕落入朱利安眼中,他聯想到哥哥的屈辱,暗自攥緊了拳頭,憤怒與自責讓他倍感痛苦。

他嘴裏咕噥著,“哥哥,等我。”然後整理好身上的鬥篷,跟著隊伍離開。

黑暗森林的某個角落,年久失修得陳舊木屋中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有人在裏面撬木頭。

木屋周圍還有許多奇怪的腳印,輪廓有幾分像人類,但是骨節印記清晰,應該是骷髏的。

沒錯,這裏正是索菲亞告訴諾亞的那條連接伯爵古堡的通道。從伯爵古堡的地窖通往這裏,同時也能從這裏回到古堡。

迪盧斯此刻腦子異常冷靜,他代替了諾亞的位置,像個領導者那樣發號施令,“我們兵分兩路,一部分人繼續尋找離開黑暗森林的方法,一部分人跟我回去救諾亞。”

“哥哥,我要跟著你。”丹尼爾主動站出來,但是以傑克為首的其餘人紛紛露出不讚同的表情。

“我知道我當時一氣之下將諾亞推下荊棘是我不對,我想要將功補過,得到他的原諒。”丹尼爾藏得很好,尤其是眼尾那抹紅,倒真有幾分改邪歸正的態度。

“好,你跟我去救諾亞,朱利安你呢。”迪盧斯特地問向朱利安。

猶豫了幾秒鐘後,他搖了搖頭,每一幀動作都透著僵硬,仿佛極不情願,又無能為力。

迪盧斯不死心地問,“你難道不想自己親自救諾亞出來嗎?”

“不用了,”朱利安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聲音哽咽,“我相信你們。”

他不是不願意,他是不敢…朱利安覺得是自己害了哥哥。

迪盧斯和丹尼爾下到地窖通道後,是朱利安為他們關的門,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已經不知何時像浸在水裏,還緊張的叮囑著,“拜托你們,一定要把我哥哥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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