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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薔薇盛開的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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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薔薇盛開的花圃

“哈哈哈…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趕走了羅伯特,好可憐,都要留下心理陰影了吧,我發現他現在果然都不糾纏你了。”

難得一個適合喝下午茶的周末,沒有課上,迪盧斯察覺到諾亞和傑克因為羅伯特的事情難得同仇敵愾,於是在宿舍樓城堡樓下的花圃休閑角組了個局。

諾亞嚇唬羅伯特的做法,傑克那是同意得不能更同意了,和迪盧斯說到興頭上,他也跟著哈哈大笑,順便吐槽羅伯特道:“那小子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照照鏡子。”

花蜜水是迪盧斯請客的,諾亞手裏這杯是玫瑰味,有淡淡的玫瑰清香。

傑克與迪盧斯正熱火朝天的吐槽著羅伯特,然而諾亞自顧自地在這喝茶,幾次問詢無人答覆後,傑克不耐煩的搶走了他手裏的飲料。

諾亞茫然地擡起頭,還有點不知所措。

傑克被他無視人的態度惹毛,將茶又放回他手裏,不耐煩的說,“我們一直在說你,就不能給點反應嗎?”

“說我什麽?”諾亞問。

迪盧斯脾氣好,耐心解釋道,“說你和羅伯特,已經結束了。”

“何時開始過?”諾亞反問。

這個問題也沒什麽毛病,傑克與迪盧斯兩人相視一眼,默契的開始討論其他話題。

“我的弟弟也馬上要入學了,諾亞,到時候他應該跟你弟弟一個班級。”

“你弟弟?怎麽會安排在平民班。”諾亞問道。

“那你又如何進的皇族班?”傑克順水推舟問諾亞,他早就好奇了,之前跟諾亞關系緊張他沒好意思問,如今剛好逮到機會。

“我也不知道…”諾亞用小勺攪拌著杯子裏的茶,表情真誠,不像在撒謊。

三個人中,迪盧斯出身名門望族,他家中也是公爵,甚至在地位上是僅次於大公爵的超級貴族。而傑克,有個壕無人性的暴發戶父親,所有能夠用金錢買到的東西都不是問題。只有諾亞,什麽都沒有。

諾亞一直覺得迪盧斯的教養真的很好,他既不傲慢,也不虛榮,平易近人,眼中沒有對他人的歧視,只有對所發生事件的個人見解,對事不對人,從不戴著有色眼鏡看人,他像一朵紅玫瑰,熱情與活力,熱烈生長。

說起他那個弟弟,迪盧斯露出像諾亞面對朱利安時那樣的表情,有著一絲寵溺,一絲自豪,還有一絲懊惱。

“他是我表弟,你們知道的,諾瓦阿什的等級制度十分嚴格,種種原因沒有辦法讓他與我一個班。不過你們得幫我保密,他會以我親弟弟的身份入學,別拆穿他。”紅發男孩語氣真誠,難怪諾亞覺得他在面對弟弟的問題上能夠與自己共情,原來他們都一樣,很多時候有著自己的無奈。

諾亞故意漏掉迪盧斯話中的漏洞,傑克卻沒有諾亞這個情商,大大咧咧地反駁道:“若真是你表弟,就不該讓他待在最差的班級,怎麽也得進騎士班才對。”

諾亞本想阻止傑克,沒來得及,這話問完,迪盧斯肉眼可見的變得別扭起來。

“我也求過父親,但是…唉…”他長嘆一口氣。

他的公爵父親說:迪盧斯,我們沒有辦法庇佑他一輩子。

諾亞十分能夠共情他,因為他也是這樣記掛著朱利安。

為了緩解僵硬的局面,諾亞出現倒了一杯花蜜水給迪盧斯,“很好喝,你試試。”

然後沖著傑克使了個眼色,就差沒把“你別問了”這幾個字寫在臉上。

傑克識相的閉上了嘴。

“對了,你弟弟叫什麽?”

“他叫,丹尼爾·埃克斯利。”

層積雲籠罩著諾瓦阿什的天空之上,經歷了一段時間的陰雨,天空之神終於不在哭泣,綻放出純潔無瑕的微笑。

秋涼入室,朱利安穿著一件洗得柔軟的白色毛織正在宿舍研究召喚術,除此之外,他還在煩惱要如何掙點金幣,以幫助哥哥減小下學期的學費壓力。

他正看的入迷,身後傳來推門聲,上次被羅伯特襲擊的陰影讓他立馬抓緊了手裏的魔法書,轉身站直,警惕的盯著門口。

一個身著黑色夾克的棕發男孩推門而入,他沒有敲門,手裏提著一個碩大掉皮的行李箱。

朱利安戒備的看著他。

他繞過朱利安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到房間內一半空著的床鋪位置,坐下,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異常瘦弱的指骨胡亂的忙著。

他始終沒有刻意打量過朱利安一眼,神情中透著冷漠,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

意識到對方是自己的新舍友,朱利安試探著問,“我叫朱利安·韋塞克斯,你呢?”

“我叫丹尼爾,”他整理行李的手停頓了一下,再出聲時語速極慢,“丹尼爾·埃克斯利。”繼續埋頭忙手裏的活。

也正是這一輪交談,朱利安看見了他那雙陰郁的眼睛,像蒙著一層濃濃的神秘和憂傷。

丹尼爾話不多,也不常與朱利安交流,兩人雖是室友,但並不熟絡。

但是丹尼爾出手闊綽,整個平民班幾乎所有人都受過他的恩惠,這些本就抱著自卑長大的中產階級將他奉為貴族大少,給予他比羅伯特還要高的班級地位,眾星捧月。除了有個別畏畏縮縮的,還有特別強勢的,比如羅伯特·布朗。

但是丹尼爾有個毛病,他十分敏感,比朱利安還要敏感。

朱利安印象最深刻的,班上有個落魄貴族的女同學,長著雀斑紮著麻花辮那個,平時就是一個特別沈默的姑娘,比丹尼爾還要安靜。

自卑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怯生生的,無論誰叫她的名字,她都仿佛一副被嚇到的模樣,臉色惶恐。

她的名字叫“艾娃”。

越是膽怯越是引人註目,越是躲藏越是勾起他人好奇心,艾娃就是很好的例子,班上籍籍無名之輩數不勝數,但是艾娃的名字卻響亮。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只不過是因為拒絕了丹尼爾的示好,就被記恨上了。

那是其他人鮮有見到的丹尼爾,陰險,狡詐,嫉妒,報覆心強,恨意也來的毫無理由。

也只有朱利安作為他的室友,才偶然得此一見。

朱利安趴在宿舍門上,從外面能夠清晰聽見宿舍內有人在說話。

丹尼爾用他從未聽過的傲慢語氣咒罵,“該死,那個叫艾娃的賤女人,她居然無視我,她是不是也看不起我,像埃克斯利莊園裏的那群賤奴一樣!該死,他們都該死。”

自那日以後,班上的天花板總是籠罩著一層濃濃的陰影。那個叫艾娃的女孩越來越不受待見,無論是從遙遠白巖城卡拉克來的小貴族,還是近在咫尺諾瓦附近的特招生,就連校長木文薩女士養的臘腸犬,人人都能踩艾娃一腳。

最可笑的是,木文薩女士帶著她的臘腸犬因為搶走了艾娃早飯這件事而親自登門道歉,而那些在艾娃書裏塗鴉,在她宿舍門縫塞恐嚇信的霸淩者,卻自始至終都藏在暮色中。

這一天的基礎實用魔法課程結束後,艾娃坐在中庭石欄旁的石椅上抱頭哭泣。她剛剛遭遇了教授的刁難,又被全班起哄,大家都嘲笑她的雀斑,說她長得又醜穿的又土,還是個底層人。

朱利安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於是坐在她身旁,遞去了一張紙巾,“擦擦吧…”

艾娃沒有接,還特地挪了挪,離朱利安更遠,一邊流眼淚一邊怯懦的打量著朱利安,仿佛看見了什麽洪水猛獸,也不說話。

“唉…”朱利安長嘆一口氣,恰逢這時候,迪盧斯與諾亞並肩而來,他們來上下一堂的基礎實用魔法。

身為一個愛護弟弟的哥哥,迪盧斯手裏還帶了熔巖小蛋糕,是丹尼爾最喜歡的品類,草莓巧克力味的。

諾亞一眼就看見了朱利安與一個女孩坐在一起,盡管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條法夫尼爾海峽那麽遠。

“朱利安?”諾亞輕喚他的名字。

朱利安慌了一下,聽見諾亞的聲音,欲蓋彌彰地坐的離艾娃更遠了一些。

諾亞太了解弟弟了,一看就知道有問題,不過弟弟年紀還小,他並未從戀愛方面思考,而是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個女孩,只見對方眼睛還掛著淚水,哭起來肩膀一抖一抖,似乎是被人欺負了。他下意識的覺得,是不是跟朱利安有關,於是問道:“你把人家弄哭了嗎?朱利安。”

朱利安不敢置信哥哥會懷疑自己,他頓時垮了個小貓批臉,就差沒把不高興寫在臉上,用撒嬌又委屈的口吻說道:“哥哥!你居然懷疑我,我還是不是你最可愛的弟弟。”

“噗嗤…”背對著諾亞的迪盧斯回頭在他耳邊喃喃道:“你弟弟這麽可愛嗎?”還故意掐著嗓子,學朱利安的口吻,“你怎麽可以懷疑他,好哥哥~”

諾亞氣的拍了他一下,小翻一個白眼後又推了他一把,催促道:“你還是快去給你弟送蛋糕吧,好哥哥。”

兩人的互動互動隨和親密,像相識多年的老友。諾亞與迪盧斯相似之處極多,這也是他們能在短時間內建立起深厚友誼的核心。

在教室的玻璃花窗縫隙,一雙陰鷙的棕色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們的互動,嫉妒與怨恨從眼角漫開,直到完全填滿整雙眼睛。

迪盧斯大笑著先走了,諾亞留了下來,了解朱利安這邊的情況。

朱利安還挺貼心的將諾亞拉到一邊,擔心傷到艾娃的自尊,在角落裏才把事情前因後果說了個大概。

他剛說完,還沒來得及歇口氣,諾亞正在思考,兄弟倆之間突然傳出第三個人的聲音。

“喔~這樣嗎?”莉莉安·戴維斯不知何時站在身後,將所有的事情都聽了去。

莉莉安比諾亞和朱利安要稍大些,不過諾亞早熟,她將諾亞當做同齡人,將朱利安當作弟弟看待。

“交給姐姐我~”莉莉安輕輕幫忙整理了一下朱利安的衣領,笑著蹦蹦跳跳走了。

“能行嗎?”朱利安擡頭問諾亞。

諾亞摸著他的頭笑說,“沒問題的,莉莉安可是我們的王牌。”

一周後的課,難得的因為教師資源不足的緣故,安排皇族班與平民班一起上課。要知道這兩個階級八竿子打不著,誰也看不上誰。

因為校園內等級森嚴,就連安排座位,都是將皇族班安排在前排,沒有人在乎平民班坐哪。

教授還沒來,諾亞手裏抱著教材,他與迪盧斯坐在第三排,正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什麽。

“迪盧斯,你有認識能夠解答古文字的學者嗎?”

“古文字學者?克拉拉教授就可以,不過她最近不在學校,而是正在為我們下半學期的啟蒙試煉在奔波。”

那很遺憾了,諾亞拿回來的那本《祝福之風》還缺少一位能夠幫他翻譯的學者。

只能先緩緩了,等克拉拉女士回來再說。

他想著想著,正要翻開教材進行課堂預習,結果書一開,一只扁平巨大癩蛤蟆夾在他書裏,遇到空氣像被吹了氣,圓鼓鼓的膨脹起來,最後縱身一躍,居然朝著諾亞臉的方向跳去。

蟾蜍,諾亞玩爛了的把戲。

他的反應很快,躲開的同時還將迪盧斯也推開了,□□孤寡孤寡朝著後排竄去,最後貼在了諾亞身後一個叫科林的貴族臉上。

黏糊糊的蟾蜍黏液糊了人家一臉,慘不忍睹。

“抱歉…”諾亞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他能認識到人家遭遇無妄之災跟自己有偌大的關系,連忙道歉,態度誠懇。

那個貴族正要發火,結果看見莉莉安站了起來,用威脅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沒有人想要得罪首富的女兒,商人手上掌握的財富不完全是商人自己的,還有一些,是屬於貴族的可動產。沒準就因為一段小插曲,就一無所有了呢。

不過莉莉安威脅人也不白恐嚇,她大手一揮寫了一張支票,洋洋灑灑花出去好幾千金幣,貼在人家粘了蟾蜍液的臉上,說:“小小金幣,不成敬意,賠你衣服和清潔費。”

現在的貴族家產都是打臉沖胖子,真有錢的就那麽幾戶,整個一年級皇族班,一半都不到。科林的家族也是這樣,受到幾千金幣的零花錢,他高興還來不及呢,趕緊跟大小姐道完謝乖乖閉上了嘴。

至於諾亞的書裏為什麽會出現蟾蜍,那就只有策劃惡作劇的那個人才知道了。這本書一直放在宿舍,宿舍平時只有他與迪盧斯,除了朱利安或迪盧斯的弟弟丹尼爾偶爾會來坐坐。

蟾蜍鬧劇剛平息,後排就有人故意找事,矛頭又對準了一直被排擠的艾娃。

兩個班吵吵鬧鬧了大半節課,那位教授依舊沒來。學生們交頭接耳,還有人嬉笑打鬧,有人獰笑著扯誰頭發,“艾娃,快說你是不是我們班地位最低的人,你的父親是個子爵,你的母親是個交際花,你比我們都差勁多了。”

“艾娃,你快退學吧,我看你也待不下去了。”

緊接著身後某個角落傳來哭聲,嘲笑聲依然不絕於耳。

然而,就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主演總是會在特定時刻突然上臺。毫無征兆的,莉莉安·戴維斯,這位名氣響徹整個校園的首富之女,她悄然起身,短裙擦過座椅旁的間隙拐角,不知抄了一把哪裏的凳子,“咻——”凳子被施加了力量魔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角落裏那個霸淩圈襲去。

這毫不留情的攻擊,除了嚇得全場鴉雀無聲之外,當然也敲爆了幾個正在語言施暴的男生腦袋。

可當他們捂著涓涓冒血的腦袋,正要開口咒罵時,看見緩緩走來的美麗粉發少女,誰也罵不出口了。

因為,不敢。

“來,丹尼爾·泰勒先生,你為何要鼓動這些沒腦子的蠢貨欺負一個女生呢?難道就因為你是馬夫的兒子,冒充埃克斯利家的少爺,又剛好被可憐的艾娃發現了嗎?”

粉色長發的莉莉安莞爾一笑,美麗又危險。

迪盧斯也擔心的站了起來,神色覆雜的看著角落裏的丹尼爾。丹尼爾回以他一個無辜的笑臉,眼中的希冀與占有一閃而過。

諾亞透過他們的表情仔細觀察,他仿佛明白了什麽。或許粗枝大葉如迪盧斯什麽也沒發現,而是沈浸在保護弟弟的本能中。但丹尼爾看向迪盧斯的眼睛,那是熾熱的,明晃晃的,占有。

他故意拉起迪盧斯的手,丹尼爾很快一擊眼刀射過來。諾亞覺得好笑,勸道:“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責任也是人生的必修課,迪盧斯,你不能太縱容他了。”

“我明白…”迪盧斯嘆氣後緩緩坐下。

這場鬧劇,最終在迪盧斯的阻攔下,莉莉安沒有拿出證據。但是關於丹尼爾的身世,卻成為了校園內人人都可以拿出來說的談資。

丹尼爾究竟是不是埃克斯利家的少爺,不得而知,因為迪盧斯自始至終沒有站出來否認過。

也有一層說法,說丹尼爾確實是馬夫的兒子,只是被埃克斯利家收養了,這個聽起來要更有說服力一些。

但這層陰影,會永遠伴隨著丹尼爾,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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