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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的詠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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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的詠嘆調

為替朱利安報仇雪恨,諾亞花了一晚上就想好了主意。

此時此刻,他正躲在托馬斯老爺房間的衣櫃裏,看著老爺的“小妻子”正在捧著珠寶驚嘆。

他名勞埃德·貝可,托馬斯老爺口中可口的美人,也是他的甜心小妻子,嬌俏小可愛。

不過換到傑克口中,大概就只能是個可惡的大屁股男人,毫無用處。

身為一名後媽,他跟自己的繼子永遠處不好關系,不過也是常態。

據老安娜與仆人們八卦時的吐槽來說就是,勞埃德今年才十九歲,傑克十二歲,就算沒有後媽與繼子這層關系,少爺和“夫人”那南轅北轍的性格也註定勢同水火,永不相交。

繼子與“後媽”,就像童話裏的白雪公主和毒皇後,他們兩個不和或許是某種意義上的天經地義。

所以在歷經好幾次“世界大戰”後,諾亞聽說。勞埃德聲稱他要聽之任之,讓他那可惡的繼子見鬼去吧,他只需要守住自己奢靡的生活就行。

後來據說托馬斯老爺為了哄他開心,從遙遠的南方,給他帶來了一整套的黃金首飾。

看這美麗的大金鏈子,用竹節相接,每一個聯結都吊著一顆金燦燦的珠子,還有這手環,美不勝收,被勞埃德美滋滋捧在手裏,簡直都快要閃瞎諾亞的狗眼。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諾亞一點也不明白有錢人究極一生,追求這些東西到底是為了什麽?

勞埃德還不走,捧著珠寶在首飾臺自我欣賞了許久,時不時歪頭蹭蹭,雙眼迷離著,冒著享受的暗光。

衣櫃裏的諾亞累了,癱在木板上嘆氣。

估計如果這時候問他的這位主顧,這世上有什麽是最美好的,答案一定是金子!

直到老安娜的聲音從樓下傳來,解救了諾亞百無聊賴的蹲守,“夫人,您的羅宋湯煮好了。”

他終於依依不舍地將首飾盒合上,瞻前顧後的將其藏在桌子最下端的抽屜裏。

機會來了!!

殊不知有只綠眼睛的小精靈,他悄悄念出魔咒,腦中構思著蟾蜍的輪廓,“□□(hama)!!”

一束光打在勞埃德首飾盒的位置,耳邊隱隱傳來蟾蜍的“呱呱”聲,他趁著樓上沒人,很快溜走了。

如果有人在這,一定會驚訝的發現,這個孩子運用魔法時,只是用手指點了點,魔力便如同流水般順暢地流出。

怎麽瞧他都沒有任何的魔法媒介在身上,天知道他究竟是如何亮出魔法的。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魔法師們若要使用魔法,他們就一定要使用聖庭洗禮過的魔法媒介,例如魔杖,或是魔法書,請求神明賜予普通人使用魔法的權利。

魔法媒介將他們的力量激發,轉而化作魔力。

計劃之內…

—————

勞埃德吃飽喝足以後,他摸摸自己吃撐了圓鼓鼓的肚子,今天的羅宋湯可真美味,無論是甜菜還是番茄,牛腱子肉,都是最新鮮的,湯都仿佛還沾著清晨的泥巴水,清甜清甜的。

心情無甚美好,如果忽略他回到房間,發現滿屋子都是呱呱叫的蟾蜍這件事的話,今天一定會是個完美的日子。

金色的□□(hama)占據了房間的每一處家具,無論是床還是櫃子,他們黏糊糊的分泌物蹭在地毯和窗簾上,散發出陣陣腥臭味。

“啊——”勞埃德的尖叫聲,刺的二樓的玻璃哐哐作響。

最終,距離那扇環形扶梯最近的玫瑰花窗,碎了…

托馬斯老爺披著一身疲憊回到家,擺在他面前的不是可口的晚飯和香甜的葡萄酒,而是他的小妻子與兒子各執一詞,互相對立的場面。

只見勞埃德臉上掛了彩,平日裏打理的一絲不茍的金色卷發也被傑克撕的像個雞窩頭。

而他可愛可親的好兒子,他的好大兒,現在也是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些小傷口正滋滋不停的冒著玫紅色的小血珠。一時之間,托馬斯老爺不知道該心疼誰。

他先是轉過身,撈起勞埃德在他臉上啵了一口,耐心哄道:“我的甜心,你年長些,就不要跟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計較。明日我買那條黑珍珠項鏈送你,就是那條墜子上雕刻著郁金香的那條,你最喜歡的,好不好。”

勞埃德臉色稍緩,但依舊抑制不住的難看。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托馬斯老爺的示好,就被傑克直截了當地打斷。

“爸爸,你是被這只大屁股海妖勾了魂嗎?分明是他不分青紅皂白無故訓斥我。就算他年紀比我大,話語比我刻薄,長的也牙尖嘴利,但這些都不是他欺負一個小孩子的理由。”他一邊說著,一邊抄起手邊的茶杯,敲的大理石桌哐哐作響。

勞埃德好不容易壓抑的怒火幾乎是瞬間就被再次點燃,他也不甘示弱的用手一掃,將桌上擺放精致的果盤和杯具全都掃到地上,頓時一陣劈裏啪啦炸響開來,場面火藥味十足。

“好啊,小屁孩,你還賊喊捉賊了是吧。我就問你,我珍藏的金子哪裏去了,你把我的金子藏到哪了,為何我回到房間,我漂亮的梳妝臺上,我的大襖,全都是黏糊糊的蟾蜍趴在上面。我的抽屜,我一打開我存放金子的抽屜,裏面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你那只破玩具遺留在我床底下,還被一只□□叼在嘴裏。”

他將傑克的麥穗徽章往桌子上一拍,那徽章沾了點下水道的泥,變得不再閃閃發光,但無疑是傑克遺失的那一枚,錯不了,上面還有他的牙印。

“不是…我。”傑克瞬間驚訝的漲紅了臉,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乞求的目光飄向托馬斯老爺,雙手無處安放地胡亂摸著,他不知要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只能將渺小的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然而托馬斯老爺只是愛莫能助的看了他一眼,轉頭就去哄他那朵嬌俏的小甜心。

“那可是我的金子,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不然…”勞埃德還在咄咄逼人,天知道他那張不大的櫻桃小嘴究竟是如何說出這般篇幅滿滿,還不帶重樣的臟字。

傑克看著自己的父親安慰勞埃德,心裏像吃了幾千克大冰塊一樣,拔涼拔涼,轉身踢倒一把椅子,在椅子的木板斷裂聲中瀟灑離去。

“明明是他…”

勞埃德還想說些什麽,但托馬斯老爺的食指已經溫柔的放在他唇上。托馬斯老爺作出了一個禁聲的動作,“我的甜心,無論是金子還是首飾,只要我在,這些都還會有,明天我就讓人送來。”

“還是你對我最好,若不是我們的愛情比金堅,我簡直一點也忍受不了他,親愛的。”

勞埃德心生歡喜,化作貼心的小鳥靠著自己的丈夫,他平坦的小肚子跟托馬斯老爺挺立的大肚腩靠在一起,活脫脫像一碗煮爛了的湯圓,有的圓,有的扁,還有的爛做一團。

托馬斯老爺沈浸在小妻子的溫柔鄉,直到他的肚子餓的發出雷鳴般的叫喚,這出恩愛戲碼才真正結束。

不過,關於臥室裏為何出現大量的蟾蜍,托馬斯老爺卻有了新的線索,他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只小腳印。許是腳印的主人沒想到這座莊園裏會有人發現魔法蹤跡,又或許是太過年輕,根本沒想過原來魔法也會留下痕跡。所以,諾亞沾染著魔力的腳丫明晃晃的留在那,毫不掩飾,被淺淺學過一些魔法的托馬斯老爺抓了個正著。

次日是個陽光明媚的周末,忙完手裏的活計已經是午時,熱烈升起的太陽被布滿綠蔭的落地窗穩穩框在其中,化作一副美輪美奐的畫卷。

這是托馬斯老爺的書房,向陽一處是熠熠生輝,背光的一處則昏暗無比,這個角落,剛好用來收藏托馬斯老爺那些昂貴的藏書再合適不過。

“來,坐下吧,我的孩子。”

托馬斯老爺指著角落裏一把缺腳的圓凳,示意諾亞坐下。

諾亞感知到對方的眼光打在自己身上,不輕視,但也不重視,雲淡風輕。

他輕笑一聲,心道托馬斯老爺不愧是個老狐貍,事到如今不僅坐的住,還能坐的安安穩穩。

托馬斯老爺拄著拐杖,他像一座被河流沖擊過的山,拐杖與手臂留白處是河流穿過的橋洞,即使再愚蠢的人,經歷歲月沈澱,也能生出智慧,用來形容他這樣的人再合適不過。

諾亞假裝乖巧,他安靜的不發一語,伸出左腳固定住椅子,身體虛虛的坐下。

即使在陰影處,他依舊傲起脊梁骨做人。

“真不錯,本以為韋塞克斯家族到了你們這一輩是註定落寞,真沒想到還能出得了一個你,太遺憾了。”

托馬斯老爺撅著嘴擺擺手,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還故意沒提那些蟾蜍的事情,給諾亞釋放出一絲不追究他責任的訊號。

諾亞卻沒接他的話,而是暗笑一聲,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在樓下看見傑克抹鼻子哭臉的場景,故意裝作關懷備至,語氣不緊不慢,“我剛剛在花庭看見了傑克少爺,他似乎非常傷心,嘴裏一直念叨著您偏心自己的二婚妻子…”

“喔,沒錯,正如你所見,他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不像你,小韋塞克斯,你小小年紀,我卻已經能夠預見你將來的偉大成就了。”

諾亞裝作聽不懂,晃著茫然的大眼睛,捂著嘴裝作十分震驚和謙虛的模樣,“老爺,我如今不過是您的一位馬仆,這些誇獎人的話,您若是多說些給傑克少爺聽,我想你們的父子情誼一定能夠更上一層樓。”

然而托馬斯老爺十分不讚同的說道:“小諾亞,你也不需要在我面前謙虛了,我已經知道你是一位使徒,只有使徒才能在沒有魔法媒介的情況下使用魔法,等你長大,教廷會爭相搶奪你,你將成為名留青史的魔法師。”

諾亞假裝恍然大悟,綠色宛若寶石一般的眼珠子轉啊轉,像在快速思考,實則只是為自己的表演平添一抹真實,“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只要學習過咒語就能使用魔法,沒想到竟是我自己的特殊,謝謝老爺替我解答疑惑。”

實際上,無論是留下魔力腳印,還是知道會被托馬斯老爺發現,這一環一環皆在諾亞掌控之中。

他的謙卑與恭敬,一點都不像假的。那雙眼睛早已看穿了托馬斯老爺有求於他,還故意假裝感恩戴德。“那麽老爺,您告訴我這些,想必一定是有新的要求要交代給我,對嗎?”

他的問題問得恰當好處,正合托馬斯老爺的意願,對方點了點頭心滿意足開始說,“某些時候你也能預想到的,我年紀大了,看我這樣,你也知道我身體不好,也不知道能夠陪伴他到什麽時候。過段時間,他得去諾瓦阿什上學,我又不能陪在他身邊,我早就想給他找個托付了,把他托付給別人,這樣我也能輕松一點。”

托馬斯老爺眼睛的餘光剛好能夠瞥見落地窗視線拐角,傑克正抱著一盆花在那撕扯花瓣,嘴裏念念有詞咕噥著。

諾亞想,傑克大概念的是,“愛我,不愛我,愛我,不愛我…”因為他剛剛走過時,傑克已經摘完了一朵月季,最後一片花瓣剛好是“不愛我”,肯定是不信邪,又搬了一盆。

不過,也不枉費他這新搬的一盆花,因為答案的確是,托馬斯老爺依舊愛他。哪怕他頑劣成性,他恃強淩弱,甚至有時卑鄙無恥。

若一盆新的花能夠給予傑克一個令人愉悅的,嶄新的答案的話,那死的也不算冤,至少莊園裏的新女仆能過上幾天好日子。

暴發戶都有一個毛病,以前窮怕了,很多時候都格外摳門。當然,對待自己的嬌養小甜心除外。

“你知道的,我曾經一無所有…”托馬斯老爺聲情並茂的講述了自己如何帶大一個可憐的孩子,以及孩子的母親是如何在貧困時拋棄他,還有站在一個大人的角度教導諾亞要習慣吃苦,並聲稱甜的都在後頭。

諾亞不吃他這一套,一個使徒有多珍貴他比托馬斯老爺更加清楚。即便他如今還是個孩子,受到身體機能限制,他無法使用過於強大的魔法。但只需給他時間和成長空間,他真的有可能做到成為一個在艾瑞迪亞名留青史的魔法師。

初代魔法師的歷史,就是從使徒開始的。使徒是神明的簇擁者,神明賜予使徒魔法,而使徒向神明宣誓永不背棄。以使徒之血洗凈聖物,讓信仰重現人間。

如今大陸早已鮮有神明活動的痕跡,但是信仰還在,聖物還在,奇跡就還在。使徒成為了天生的神力擁有者,他們能夠自由選擇信仰,取其心臟之血宣誓永不背棄,成為神明的信徒,喚醒聖物,以開創一個神明的時代。

每一位使徒都彌足珍貴,神明不在,他們就是神。尤其是還未擁有信仰的使徒,他們在各大教廷眼中就是一塊香餑餑。

別看如今的世道沒有戰爭,實際上真正有名望的家族都知道,公爵與王室的繼承拉鋸戰早已展開,還有教廷,他們沒一個是老實的。

諾瓦阿什作為國家唯一一所魔法學校,只有在這裏能夠接受最正統的魔法教育,同時它也是一道門檻,進入上流社會的門檻。

諾亞設計今天這一出,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能夠順利入學。

“托馬斯老爺…”諾亞沒工夫陪他演這種神救世人的劇本,“我知道您無非就是希望我庇佑傑克,您是個商人,就用您最擅長的方式來做。”

托馬斯老爺停止了唾沫紛飛的表演,窗外的傑克已不在那扯花瓣了,大概是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老爺喝了一口放涼了的可可,沈聲道:“你想要什麽?我的小諾亞。”

諾亞不緊不慢的說,“您既然已經發現是我用蟾蜍替換了夫人的黃金,想必也知道了我弟弟朱利安與傑克少爺的過節。我希望,傑克少爺能夠給我弟弟道歉,我就滿足您的願望。”

“嘎吱”一聲門響,惱羞成怒的傑克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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