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與神秘人
關燈
小
中
大
笨蛋與神秘人
“家族信物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可以花點零花錢買下來。”
“不了，已經麻煩你很多了。”
莉莉安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她看著滿桌的美味佳肴都沒了胃口，背過身去生悶氣。
諾亞想哄幾句，但是無從下手，莉莉安生氣的時候像牛一樣犟，誰也拉不回來。
但是該有的道歉，還是得有的，“對不起。”諾亞聲音雖小，語氣卻很真誠。
聽他道歉，莉莉安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
長桌那頭，托馬斯老爺見終於沒人反駁他了，他高傲地擡起頭，如同一位乘勝歸來的將軍，眉眼含笑，向眾人宣讀祝詞。
“孩子們，不要浪費今晚的美味佳肴。”他挪了挪屁股，想要坐的離餐桌近一點。但只要他往前一步，桌子就後退一步。
托馬斯老爺的肚子永遠將他與飯桌隔得老遠，就像一條海峽那麽寬，他拼命往前擠，桌子翹了起來。
飯桌上的動靜讓這對青梅竹馬驚訝極了，眼看著諾亞桌前那杯果汁的液面立刻變成一個斜坡，莉莉安本來還在生氣，看見這一幕，貴族禮儀都要維持不住了。
“真令我感到震驚。”
“我也是。”
“更讓我震驚的是，你居然還想著繼續忍受！”
“……”
一頓飯吃的索然無味，分別時，諾亞親自將莉莉安送到大門口。
臨走前，莉莉安問他，“諾亞，你還能入學嗎？”
諾亞知道她指的是諾瓦阿什魔法學院的入學，但是如今的諾亞也不知道。那裏只歡迎貴族，諾亞的名額還是從前家裏還有爵位時定下的，現在別說爵位被賣了，就連家都沒了，他不確定那群勢利眼的貴族是否還能讓他入學。
還沒等他回答，莉莉安的車夫催促她歸家了。
“不管怎麽樣，我在諾瓦阿什等你。”少女從車窗處看向他，紫色的瞳孔像盛開的花蕊。
不過是年少時的相識，莉莉安能為他做這麽多，說不感動當然是假的。
三只獨角獸拉著黃金築成的華麗馬車，它們蹬了蹬腳，在車夫的驅使下一齊出發，天空閃過一道黃金色的弧線，馬車也消失在星空下。
過了許久，諾亞輕輕嘆了句，“等我。”
過了幾天，又是一個不算舒適的午後，陽光明媚，但諾亞又是餵馬，又是清洗馬棚，汗水打濕了他唯一一件衣服，黏在身上，濕漉漉得讓人心煩意亂。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還有傑克頻繁的打擾。
傑克·托馬斯，當地地頭蛇的長子，他的身後永遠有著一群畏畏縮縮的跟班。只要他一聲令下，那群熊孩子就會弄亂諾亞剛擺好的幹草，踩臟他剛洗的馬棚。
小珍珠和小泥鰍一直在叫，顯然傑克的惡行讓它們也很不高興，可要論起它們兩匹馬和傑克誰在托馬斯老爺心目中更加寶貴，那毫無疑問是傑克這根獨苗苗。
所以當它們告狀時，托馬斯老爺也只是摸了摸馬頭，也算安撫過了。
諾亞一天的夥食，是三只小小的面包，一頓只能吃一個。
剛剛傑克帶著人鬼鬼祟祟溜進來過，諾亞的晚餐面包還放在他騰出來的一間空屋裏，當他看見傑克的身影時就知道大事不好，心想他的晚飯十有八九已經慘遭毒手了。
入夜後，晚風微涼，亞爾比恩河的腥味卷在風中，絲絲傳來，被稀釋後是淡淡的海草味，像離了深海的海百合，氣味腥中帶甜，比那日在河底聞的要舒暢多了。
諾亞的手裏拿著晚餐面包，他饑餓難耐，肚子一直在叫，可遲遲沒有張嘴吃下。
面包皮是焦黃色，烤的有點糊了，不算太好，但這並不是諾亞看著它猶豫不決的理由。
他之所以不肯吃，是因為當他拿起時，他發現面包被傑克加了大量的芥末，那群小子用割草的鐮刀將他的面包劈成兩半，那些綠油油的芥末被抹的到處都是，除了正面看起來還不錯之外，其餘地方無一不是綠油油的芥末。
大概是想看他累得眼花，一口咬下去時面露苦色的滑稽表情吧。
多虧托馬斯老爺把傑克叫走了，不然他們還會在馬場的木樁後面蹲守好久。
諾亞已經很餓了，如果不吃，他今晚可能會睡不著，肚子空空，明天幹活就沒有力氣。
他幾乎是沒有選擇，肯定要把這個面包吃完的。
他坐在馬場的橫木樁上，對面是正望著他看戲的小泥鰍和小珍珠。諾亞嘗試著掰了一點點，他放到嘴裏，嘗了嘗。
一股子辛辣沖鼻的感覺讓他立馬皺了眉，差點沒把手裏的面包扔出去了。
算了，豁出去了。被辣死和被餓死總得選一個，被餓死多難看啊，如今的艾瑞迪亞經濟大蕭條，富的極富，窮的極窮，他見過不少被餓死的人。那些屍體骨瘦嶙峋，連水分都沒有，幹幹癟癟的，然後麻袋一套，隨意扔在亂葬崗。
他不想變成那樣，就算是死，他也得死得風風光光的。
心裏這樣想著，他又掰了一塊面包，咬著牙往嘴裏塞去。
辣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手裏的動作卻沒停下來，掰了一塊又一塊，加緊往嘴裏塞。
想著，長痛不如短痛，趕緊吃完。
但是，真辣啊，他再也不想吃這麽辣的東西了。
淚水像決堤似的，控制不住往下流，他感覺自己全身在發熱，如果給他一面鏡子，他應該能看見自己滿頭大汗滿臉通紅的模樣。
也是對自己夠狠，放在身側的水碗，一口沒動，只想著快點吃完，結束這道酷刑。
“求求別再讓我吃這種東西了，受不了。”
微風聆聽著他的心願，夜色濃濃，在看不見的地方，總有人在註視著。
直到手裏還剩最後一塊，照在他身上的月光突然暗了，一片陰影打下。
耳熟的男聲，帶著些指責的口吻，冷冰冰砸過來，“你是笨蛋嗎？”
他擡頭一看，白發的神明，睜開了倒映著銀河萬頃的眼睛。
天哪，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好看的人。
難以置信，這張臉，是真實存在的嗎？
他的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連呼吸都忘了。
小時候，不知是誰送過一本童話書給他。被他翻爛了又翻爛。他像極了童話中所描繪的神明，聖潔，高貴，只要他站在那裏，世界上所有的色彩都變得暗淡。
即使他身上的衣料只有灰與黑的配色，配上這張臉，也完美的勝過人間所有的華彩。
諾亞的眼神，亮了。
但手裏的面包，“啪啦”掉了…
他立馬回神，撿起來，像是掩飾尷尬，給面包拍拍灰，沒超過三秒，還能吃。砸吧砸吧，張開嘴，又要咬進嘴裏。
張嘴時聽見對方發出一聲輕笑，諾亞擡頭看去，呼吸再次凝窒，耳垂也跟著微微發燙。
他身披黑色鬥篷，可見裏面的白色襯衣潔白無瑕。
他真的很高，大概有一米九左右？
月光下，他的白發染上了像月色一樣的暖光，美的過於張揚的五官在夜色的陰影下渡上金色，他像在發光，高挺的鼻梁，唇線清晰，唇色偏淡，棱角分明的側臉、肩寬腰窄的身形、領口露出的鎖骨線條…
還有那雙眼睛，明明是淩厲的丹鳳眼，卻鐫刻著一對星空灰的瞳孔。當他俯下身來時，全世界的星星都仿佛只對著諾亞一人閃耀。
諾亞看的有些癡了，他一時之間都忘了嘴裏的芥末，冷不伶仃被嗆了一下，不停地咳嗽。
“果真是個笨蛋。”見他出糗，男人直起身子，還趁機拿掉了他手裏剩下的最後一塊面包。
被搶走面包，諾亞才緩過勁來，他欲言又止。
“怎麽？”男子以為他是舍不得這塊面包，歪頭疑惑了一下。
諾亞更加不好意思了，他還以為對方也餓了，只好尷尬的說，“您要是想吃，我可以帶你去廚房偷點，您能不能…”他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剛剛猛咳後的沙啞，顯得十分底氣不足，“能不能把它還給我？”
他真的那麽好看，怎麽能給他吃這個？
諾亞只要一想到對方被芥末辣到，滿臉通紅，嘴唇上沾著薄汗的模樣，他就覺得這是褻瀆，罪惡不已。
“舍不得？”
“不是，是…”
“那是什麽？”
“是舍不得讓您吃這種東西…”
諾亞的聲音細若蚊吶，最後一個字，只有自己聽得見。
男人嘴角忽地一撇，顯然有些意外，但臉色柔和了許多。他將面包塞回諾亞手中，背過身去，小聲地說。“我沒有要跟你搶面包吃，你誤會了。”
“好吧…”諾亞尷尬得耳垂在燒，低下頭，又忍不住用餘光瞟去，目不轉睛地觀察著他。
他這才看見對方鬥篷身後的破洞，像是被什麽東西咬過。
“你的衣服？”
“被一群胡須水怪咬了，不用在意。”他望著月亮，不知道在想什麽。
有些人生來就是焦點，這個人，即便是個背影，在諾亞看來，都透著神聖。
他是個高級魔法師嗎？諾亞在想。
可還沒等諾亞想明白，他就走了，留下一抹淡淡的鳶尾香。
“少吃點這種奇怪口味的面包，我明天再來看你。”
額…被誤會成奇怪口味的奇怪人類了…
他驟然消失在夜色中，正如他突然出現，只餘最後的回響。
“我叫珀爾修斯，你記住了。”
諾亞還是第一次，如此期待“明天”的到來。
他坐在馬棚，餵完馬之後就開始傻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那麽高興，不由得哼起了歌。
日照升起來又落下，他沒能等來那個人，但是卻等來了朱利安，他的弟弟。
————
朱利安明明是個小膽小鬼，卻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他爬上托馬斯家高高的圍墻，藏在橡樹的綠蔭視覺死角處，拿著石子扔傑克。
傑克正跟幾個人在薰衣草庭院中玩扮演魔法師的游戲，一顆石子飛來，準確無誤的砸在他尖尖的魔法師帽上。他手裏正攥著一枚金光閃閃的徽章，上面雕刻著麥穗的紋路，這是他的新玩具，愛不釋手，時不時拿出來咬一口，學著大人叼著金幣的樣子，自以為冷酷又颯爽。
帽子掉了，另一顆石子緊接著砸來。他手裏的徽章也滾落了，沿著花園的排水口一路滾下，消失不見。
傑克氣極了，“是誰，哪個滑頭鬼！讓我抓到了，有你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家族信物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可以花點零花錢買下來。”
“不了，已經麻煩你很多了。”
莉莉安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她看著滿桌的美味佳肴都沒了胃口，背過身去生悶氣。
諾亞想哄幾句，但是無從下手，莉莉安生氣的時候像牛一樣犟，誰也拉不回來。
但是該有的道歉，還是得有的，“對不起。”諾亞聲音雖小，語氣卻很真誠。
聽他道歉，莉莉安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
長桌那頭，托馬斯老爺見終於沒人反駁他了，他高傲地擡起頭，如同一位乘勝歸來的將軍，眉眼含笑，向眾人宣讀祝詞。
“孩子們，不要浪費今晚的美味佳肴。”他挪了挪屁股，想要坐的離餐桌近一點。但只要他往前一步，桌子就後退一步。
托馬斯老爺的肚子永遠將他與飯桌隔得老遠，就像一條海峽那麽寬，他拼命往前擠，桌子翹了起來。
飯桌上的動靜讓這對青梅竹馬驚訝極了，眼看著諾亞桌前那杯果汁的液面立刻變成一個斜坡，莉莉安本來還在生氣，看見這一幕，貴族禮儀都要維持不住了。
“真令我感到震驚。”
“我也是。”
“更讓我震驚的是，你居然還想著繼續忍受！”
“……”
一頓飯吃的索然無味，分別時，諾亞親自將莉莉安送到大門口。
臨走前，莉莉安問他，“諾亞，你還能入學嗎？”
諾亞知道她指的是諾瓦阿什魔法學院的入學，但是如今的諾亞也不知道。那裏只歡迎貴族，諾亞的名額還是從前家裏還有爵位時定下的，現在別說爵位被賣了，就連家都沒了，他不確定那群勢利眼的貴族是否還能讓他入學。
還沒等他回答，莉莉安的車夫催促她歸家了。
“不管怎麽樣，我在諾瓦阿什等你。”少女從車窗處看向他，紫色的瞳孔像盛開的花蕊。
不過是年少時的相識，莉莉安能為他做這麽多，說不感動當然是假的。
三只獨角獸拉著黃金築成的華麗馬車，它們蹬了蹬腳，在車夫的驅使下一齊出發，天空閃過一道黃金色的弧線，馬車也消失在星空下。
過了許久，諾亞輕輕嘆了句，“等我。”
過了幾天，又是一個不算舒適的午後，陽光明媚，但諾亞又是餵馬，又是清洗馬棚，汗水打濕了他唯一一件衣服，黏在身上，濕漉漉得讓人心煩意亂。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還有傑克頻繁的打擾。
傑克·托馬斯，當地地頭蛇的長子，他的身後永遠有著一群畏畏縮縮的跟班。只要他一聲令下，那群熊孩子就會弄亂諾亞剛擺好的幹草，踩臟他剛洗的馬棚。
小珍珠和小泥鰍一直在叫，顯然傑克的惡行讓它們也很不高興，可要論起它們兩匹馬和傑克誰在托馬斯老爺心目中更加寶貴，那毫無疑問是傑克這根獨苗苗。
所以當它們告狀時，托馬斯老爺也只是摸了摸馬頭，也算安撫過了。
諾亞一天的夥食，是三只小小的面包，一頓只能吃一個。
剛剛傑克帶著人鬼鬼祟祟溜進來過，諾亞的晚餐面包還放在他騰出來的一間空屋裏，當他看見傑克的身影時就知道大事不好，心想他的晚飯十有八九已經慘遭毒手了。
入夜後，晚風微涼，亞爾比恩河的腥味卷在風中，絲絲傳來，被稀釋後是淡淡的海草味，像離了深海的海百合，氣味腥中帶甜，比那日在河底聞的要舒暢多了。
諾亞的手裏拿著晚餐面包，他饑餓難耐，肚子一直在叫，可遲遲沒有張嘴吃下。
面包皮是焦黃色，烤的有點糊了，不算太好，但這並不是諾亞看著它猶豫不決的理由。
他之所以不肯吃，是因為當他拿起時，他發現面包被傑克加了大量的芥末，那群小子用割草的鐮刀將他的面包劈成兩半，那些綠油油的芥末被抹的到處都是，除了正面看起來還不錯之外，其餘地方無一不是綠油油的芥末。
大概是想看他累得眼花，一口咬下去時面露苦色的滑稽表情吧。
多虧托馬斯老爺把傑克叫走了，不然他們還會在馬場的木樁後面蹲守好久。
諾亞已經很餓了，如果不吃，他今晚可能會睡不著，肚子空空，明天幹活就沒有力氣。
他幾乎是沒有選擇，肯定要把這個面包吃完的。
他坐在馬場的橫木樁上，對面是正望著他看戲的小泥鰍和小珍珠。諾亞嘗試著掰了一點點，他放到嘴裏，嘗了嘗。
一股子辛辣沖鼻的感覺讓他立馬皺了眉，差點沒把手裏的面包扔出去了。
算了，豁出去了。被辣死和被餓死總得選一個，被餓死多難看啊，如今的艾瑞迪亞經濟大蕭條，富的極富，窮的極窮，他見過不少被餓死的人。那些屍體骨瘦嶙峋，連水分都沒有，幹幹癟癟的，然後麻袋一套，隨意扔在亂葬崗。
他不想變成那樣，就算是死，他也得死得風風光光的。
心裏這樣想著，他又掰了一塊面包，咬著牙往嘴裏塞去。
辣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手裏的動作卻沒停下來，掰了一塊又一塊，加緊往嘴裏塞。
想著，長痛不如短痛，趕緊吃完。
但是，真辣啊，他再也不想吃這麽辣的東西了。
淚水像決堤似的，控制不住往下流，他感覺自己全身在發熱，如果給他一面鏡子，他應該能看見自己滿頭大汗滿臉通紅的模樣。
也是對自己夠狠，放在身側的水碗，一口沒動，只想著快點吃完，結束這道酷刑。
“求求別再讓我吃這種東西了，受不了。”
微風聆聽著他的心願，夜色濃濃，在看不見的地方，總有人在註視著。
直到手裏還剩最後一塊，照在他身上的月光突然暗了，一片陰影打下。
耳熟的男聲，帶著些指責的口吻，冷冰冰砸過來，“你是笨蛋嗎？”
他擡頭一看，白發的神明，睜開了倒映著銀河萬頃的眼睛。
天哪，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好看的人。
難以置信，這張臉，是真實存在的嗎？
他的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連呼吸都忘了。
小時候，不知是誰送過一本童話書給他。被他翻爛了又翻爛。他像極了童話中所描繪的神明，聖潔，高貴，只要他站在那裏，世界上所有的色彩都變得暗淡。
即使他身上的衣料只有灰與黑的配色，配上這張臉，也完美的勝過人間所有的華彩。
諾亞的眼神，亮了。
但手裏的面包，“啪啦”掉了…
他立馬回神，撿起來，像是掩飾尷尬，給面包拍拍灰，沒超過三秒，還能吃。砸吧砸吧，張開嘴，又要咬進嘴裏。
張嘴時聽見對方發出一聲輕笑，諾亞擡頭看去，呼吸再次凝窒，耳垂也跟著微微發燙。
他身披黑色鬥篷，可見裏面的白色襯衣潔白無瑕。
他真的很高，大概有一米九左右？
月光下，他的白發染上了像月色一樣的暖光，美的過於張揚的五官在夜色的陰影下渡上金色，他像在發光，高挺的鼻梁，唇線清晰，唇色偏淡，棱角分明的側臉、肩寬腰窄的身形、領口露出的鎖骨線條…
還有那雙眼睛，明明是淩厲的丹鳳眼，卻鐫刻著一對星空灰的瞳孔。當他俯下身來時，全世界的星星都仿佛只對著諾亞一人閃耀。
諾亞看的有些癡了，他一時之間都忘了嘴裏的芥末，冷不伶仃被嗆了一下，不停地咳嗽。
“果真是個笨蛋。”見他出糗，男人直起身子，還趁機拿掉了他手裏剩下的最後一塊面包。
被搶走面包，諾亞才緩過勁來，他欲言又止。
“怎麽？”男子以為他是舍不得這塊面包，歪頭疑惑了一下。
諾亞更加不好意思了，他還以為對方也餓了，只好尷尬的說，“您要是想吃，我可以帶你去廚房偷點，您能不能…”他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剛剛猛咳後的沙啞，顯得十分底氣不足，“能不能把它還給我？”
他真的那麽好看，怎麽能給他吃這個？
諾亞只要一想到對方被芥末辣到，滿臉通紅，嘴唇上沾著薄汗的模樣，他就覺得這是褻瀆，罪惡不已。
“舍不得？”
“不是，是…”
“那是什麽？”
“是舍不得讓您吃這種東西…”
諾亞的聲音細若蚊吶，最後一個字，只有自己聽得見。
男人嘴角忽地一撇，顯然有些意外，但臉色柔和了許多。他將面包塞回諾亞手中，背過身去，小聲地說。“我沒有要跟你搶面包吃，你誤會了。”
“好吧…”諾亞尷尬得耳垂在燒，低下頭，又忍不住用餘光瞟去，目不轉睛地觀察著他。
他這才看見對方鬥篷身後的破洞，像是被什麽東西咬過。
“你的衣服？”
“被一群胡須水怪咬了，不用在意。”他望著月亮，不知道在想什麽。
有些人生來就是焦點，這個人，即便是個背影，在諾亞看來，都透著神聖。
他是個高級魔法師嗎？諾亞在想。
可還沒等諾亞想明白，他就走了，留下一抹淡淡的鳶尾香。
“少吃點這種奇怪口味的面包，我明天再來看你。”
額…被誤會成奇怪口味的奇怪人類了…
他驟然消失在夜色中，正如他突然出現，只餘最後的回響。
“我叫珀爾修斯，你記住了。”
諾亞還是第一次，如此期待“明天”的到來。
他坐在馬棚，餵完馬之後就開始傻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那麽高興，不由得哼起了歌。
日照升起來又落下，他沒能等來那個人，但是卻等來了朱利安，他的弟弟。
————
朱利安明明是個小膽小鬼，卻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他爬上托馬斯家高高的圍墻，藏在橡樹的綠蔭視覺死角處，拿著石子扔傑克。
傑克正跟幾個人在薰衣草庭院中玩扮演魔法師的游戲，一顆石子飛來，準確無誤的砸在他尖尖的魔法師帽上。他手裏正攥著一枚金光閃閃的徽章，上面雕刻著麥穗的紋路，這是他的新玩具，愛不釋手，時不時拿出來咬一口，學著大人叼著金幣的樣子，自以為冷酷又颯爽。
帽子掉了，另一顆石子緊接著砸來。他手裏的徽章也滾落了，沿著花園的排水口一路滾下，消失不見。
傑克氣極了，“是誰，哪個滑頭鬼！讓我抓到了，有你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