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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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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接招

心軟得跟豆腐似的,誰說兩句好話,他能把命豁出去。這事兒八成有問題!你們律師,是不是光盯著代理費,把人忽悠瘸了?是不是簽完委托書,轉頭就把人往溝裏帶?”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肘部抵著桌沿,指關節無意識地叩了兩下,聲音更低、更沈。

“那幾萬塊律師費,你們收得下去,晚上不睡不著覺?良心上過得去?半夜聽見亮亮叫一聲‘舅舅’,你們耳朵不嗡嗡響?”

這人條理分明,用詞精準,句句裹著親情外衣,實則刀刀見骨。

要不是洛舒苒早摸清底細,知道他三個月前剛因賭債被王亮亮偷偷幫著還清,又上個月悄悄把王家老宅的地契抵押給小額貸款公司,差點真信了他是來護侄子的!

“睡不著?”

傅知遙嘴角一翹,笑意未達眼底,指尖在桌面輕輕一敲,“我們睡得挺香。律師幹的是啥?就是照著當事人心裏真正想的去辦事,不是替他做主,更不是替他後悔。他怎麽打算的,我們就怎麽鋪路。他想往東走,我們不攔著往西的岔道。他決定砍斷舊繩索,我們遞的不是剪刀,是磨得鋥亮的刀。”

他頓了頓,微微瞇起眼,目光沈靜而銳利,指尖在紅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清脆又略顯冷硬的“嗒、嗒”聲。

“至於那些‘你對得起良心嗎’‘他可是你表弟啊’這種話。收起來吧。我們只認白紙黑字的合同,只認明文寫就的法條,不認什麽沾親帶故的親戚關系,更不買任何道德牌坊的賬,也絕不會為情緒化指責讓半分步。”

“你……

你!”

王女士嗓子發顫,音調陡然拔高,臉色霎時漲得通紅,手指直哆嗦,指甲幾乎要掐進手心,“黑心律師!昧著良心辦事!我明天一早,就打電話向司法局、律協、媒體三路投訴你!讓你這所破律所臭名遠揚!”

陳先生臉色鐵青,額角青筋微微跳動,慢悠悠站起身,右手扯松領帶半截,動作看似隨意,卻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戾氣。

“聽說遙藍律所,最怕鑫誠那幫人打上門來。砸門、拍桌、罵人、甩材料,連前臺小姑娘都被嚇哭過兩回。”

傅知遙往後一靠,脊背懶散地陷進真皮椅裏,右腿悠然翹起二郎腿,左手指尖閑閑點著桌面,節奏舒緩,神情淡漠,像聽了個無關緊要的笑話,甚至嘴角還噙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弧度。

“哦?然後呢?他們來了,我接招。沒來,我喝茶。您接著說,我聽著。”

“哼,亮亮能請律師,我們難道請不起?”

陳先生聲音冷了下來,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裏撈出來似的,裹著寒意,“傅先生,趁早掂量掂量輕重。這案子背後是誰在托底,您心裏真沒數?”

“掂量過了。”

傅知遙笑了一聲,短促、清晰,毫無溫度,“您要真覺得鑫誠行,現在就能撥號。手機就在您包裏,座機就在您右手邊第三格抽屜裏。別在這兒白費唾沫,浪費彼此的時間。”

陳先生拳頭猛地攥緊,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又狠狠松開,指腹用力搓了搓掌心,盯著傅知遙半天,呼吸粗重,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行,法庭上見真章!看誰骨頭硬!看誰證據足!看誰底氣正!”

轉身大步走了,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又重又急,“咚、咚、咚”,一路震到走廊盡頭。

他一出門,王女士立馬卡殼了,嘴張著,話堵在喉嚨口,楞了一秒,趕緊挺直腰板,強撐氣勢,狠狠剜了傅知遙一眼,眼尾繃得發紅,又瞪了洛舒苒一下,眼神裏全是怨毒與不甘,最後跺著腳,“砰”一聲甩門而去,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

洛舒苒站在原地,眨眨眼,長長的睫毛撲閃兩下,默默扶了下額,指尖按著眉心,無聲嘆了口氣。

這倆,是來演情景喜劇的吧?

還是即興發揮、自帶BGM那種?

傅知遙松了松領口最上面那顆紐扣,喉結微動,轉頭瞧見洛舒苒就站在邊上,距離不過一步之遙,那張平時繃得挺緊、線條淩厲的臉,難得軟和了一點,眼尾的冷意悄然褪去三分,聲音也放得輕了些。

“舒苒。”

洛舒苒沒吭聲,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微垂,睫毛輕輕顫了顫。

隨即,她順手抄起他辦公桌上那只印著淡青色竹紋的陶瓷杯,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到墻角那臺銀灰色飲水機旁,按下溫水鍵,看著水流緩緩註入杯中,升騰起一縷細微的白氣。

待水位堪堪漫過杯身三分之一,她便及時松開按鍵,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將杯子穩穩遞到傅知遙手邊,語氣輕緩而妥帖。

“嗓子發幹了吧?喝點水緩一緩。”

傅知遙怔了一秒,眼睫微微一掀,眸光從文件上擡起,落在她指尖與杯沿交界處那抹幹凈的暖意上,眼神立馬柔和了下來,像被春水浸潤過的湖面,泛起溫潤的漣漪,“嗯,謝了。”

他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盡的沙啞。

她沒多言,只繞過寬大的胡桃木辦公桌,在他對面輕巧地拉出一把灰色布藝轉椅,落座時衣料摩挲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身子剛坐定,目光便自然掃向桌面。

那裏靜靜躺著兩張邊緣略卷、印著“速達物流”紅章的快遞傳票,紙面還殘留著未幹透的簽字墨痕。

她略一停頓,開口問道。

“這東西咋辦?”

“放著吧。”

他雙手捧住溫熱的杯子,指節修長,骨節分明,低頭小啜了一口熱水,喉結隨之輕輕滑動了一下。

語調平平淡淡,不帶起伏,卻隱隱透著一股沈甸甸的篤定,“回頭我給他們寄過去。該來的總歸躲不掉。”

“……

行。”

她應得簡短,尾音輕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裏,唇線微抿,沒再追問。

屋裏一下安靜下來,連窗外掠過的風聲都仿佛被隔在了玻璃之外。

只剩頭頂那臺老式中央空調在低低嗡鳴,像一只疲憊而執拗的蜂,固執地吐納著恒溫的氣流。

傅知遙眉心悄然蹙起一道淺痕,心裏頭莫名有些不自在。

以前只要洛舒苒在,這間辦公室準是活絡的、熱鬧的,她笑起來聲音清亮,說話帶勁兒,三句不離調侃,五句必有妙語,屋子裏時時蒸騰著一股熱乎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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