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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皮蛋瘦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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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皮蛋瘦肉粥

外套都沒來得及脫,領帶松了一半,指節還沾著樓道裏未散盡的夜風涼意。

她倒好,連眼都不睜,睫毛垂著,臉色泛著病態的潮紅,張口就趕人?

可洛舒苒渾身發燙,額頭燙得像塊剛離爐的烙鐵,一觸即灼。

頭重得像灌滿了鉛水,沈沈墜著,連擡眼皮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根本分不清是誰在耳邊叨叨,是窗外呼嘯而過的穿堂風聲,是高燒引起的嗡嗡幻聽,還是現實裏某個模糊晃動的人影。

所有聲音都被燒得扭曲變形,拉長、碎裂、再黏連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所有輪廓都融在灰白與暗紅交織的霧氣裏,邊界模糊,真假難辨。

被子裏的她一動不動,連個氣聲都不給,呼吸淺而急,斷斷續續,像被絲線勒住的游魚。

隔著厚厚一層棉被,都能清晰感覺到那細弱卻滾燙的起伏,一起一伏,微弱卻不肯停歇。

在他眼裏,這就成另一回事了。

裝什麽高冷?

鬧夠沒?

耍脾氣也要看看時候!



此刻她燒得神志不清,他偏要在這節骨眼上較真?

可那股無名火已燒穿了理智,燒得他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猛地站起身,褲線繃直如刃,脊背挺得筆直如一把出鞘未及揮動的劍,肩胛骨在襯衫下劃出淩厲的弧線。

一句話沒多說,轉身大步往外走,皮鞋跟敲擊木地板,發出一串短促而沈重的“咚、咚、咚”聲,每一下都像砸在靜默的空氣裏,震得地板微顫。

房門“砰”一聲巨響,震得門框都在抖,木紋縫隙裏簌簌落下幾星陳年積灰。

連帶著整面墻上的掛畫都微微晃了一下,玻璃框內的人物肖像隨之輕輕搖晃,眼神似乎也晃出了幾分驚愕。

沒過幾分鐘,1402的門“哢噠”一聲開了。

清脆、短促,像一根細小的金屬簧片被猛然撥動。

喬淩端著一碗熱粥站在走廊上,雪白的瓷碗邊緣還氤氳著裊裊白氣,蒸騰的熱意在微涼的空氣裏輕輕打了個旋。

他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豎紋。

直楞楞盯著對面那扇嚴絲合縫、連一絲光縫都找不到的1401大門,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驚訝與困惑。

“哎?這門……

咋又關死了?”

他明明走之前特意留了條不到兩指寬的小縫透氣啊!

既防悶著人,又怕半夜突發狀況推不開門。

連指尖都試過,松松卡著,絕不會自己合攏!

冷風嗖地從樓道盡頭那扇未關嚴的窗縫裏鉆進來,裹挾著初冬特有的幹冽與清寒,像一柄無形的小刀貼著腳踝掠過。

喬淩猝不及防打了個哆嗦,肩膀微微一縮,下意識地把脖頸往高領毛衣裏埋了埋。

他擡頭一看,走廊盡頭那扇銹跡斑斑的舊鋁合金窗果然大敞著,灰白的天光斜斜潑進來。

風正呼呼往裏灌,吹得他額前幾縷碎發輕輕晃動,也把門邊掛著的舊風鈴吹得叮當輕響。

“得,八成是風給帶上的。”

他低聲嘀咕一句,尾音輕飄飄落地,也沒多想,隨手摸出一把黃銅色的鑰匙。

鑰匙扣上掛著個歪嘴笑小黃人,塑料外殼已被摩挲得溫潤發亮,嘴角弧度憨態可掬。

這是洛舒苒家的備用鑰匙,他早上出門前,在她家玄關櫃子上順手拿的。

當時她還在發燒,蜷在沙發上昏昏沈沈,額頭上敷著退燒貼,呼吸略重而綿長。

他怕她燒迷糊了出不了門,更怕萬一淩晨高燒抽搐、意識模糊,急需送醫卻鎖在屋裏。

那才是真耽誤事。

喬淩一手穩穩托著還冒著白氣的粥碗,腕子繃得筆直,湯勺擱在碗沿上不曾晃動分毫。

另一只手則利索地插進鎖孔。

“哢嚓”一擰,清脆的彈舌聲響起,1401的門便應聲向內滑開,門軸輕微吱呀了一聲。

他步子沒停,直奔臥室而去,腳步放得極輕,仿佛怕驚擾了尚未散盡的睡意。

進門後,他將粥碗輕輕擱在床頭櫃上,白瓷底碰著原木臺面,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嗒”輕響。

接著俯身,手掌攤開,用指腹不輕不重地拍拍洛舒苒的肩膀。

“洛小姐,醒醒,別睡啦。”

洛舒苒眼皮動了動,眼睫像受驚的蝶翼般顫了幾下,慢慢睜開眼,瞳孔先是微微失焦,繼而緩緩聚攏,眼神有點懵,濕漉漉的。

著剛睡醒時特有的迷蒙與遲滯,呆呆瞅著他,嘴唇翕動兩下,才含糊吐出兩個字。

“喬……

喬醫生?”

行,腦子清楚了,沒認錯人,退燒貼沒白貼。

額頭那枚藍綠色的凝膠貼片還服帖地貼在她右額角,邊緣微卷,沁出淡淡涼意。

喬淩點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淺淡卻踏實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青瓷小勺,舀起一勺溫軟綿密的白粥,小心湊到唇邊,低頭輕輕吹了好幾下,直到熱氣稍斂、溫度宜人,才穩穩遞過去。

“先墊墊肚子,再吃藥。睡飽了,明天肯定輕松一大半。”

“嗯,好。”

她聲音還有點啞,像被砂紙輕輕磨過,卻很乖。

接過來時指尖微涼,捧著碗沿,小口小口喝起來,喉間隨著吞咽輕輕滑動。

喬淩熬的是皮蛋瘦肉粥,其實她平時挺不愛喝鹹口粥的,可這碗不一樣。

米粒早已被文火慢燉得軟爛綿密,顆顆分明又入口即化,像一朵朵輕盈蓬松的雲朵。

皮蛋切得均勻細碎,香氣醇厚而內斂,帶著一絲微涼的松花香。

肉末則是現剁的新鮮裏脊,嫩滑多汁,一抿即散。

就連那清亮微稠的粥湯,也滑溜溜、溫潤潤的,順著喉嚨緩緩淌下,暖意直抵胃底。

她胃裏早空了,從昨夜起就餓得發虛,此刻腹中更是咕咕叫了大半天。

幾乎響成一片,於是捧起碗來,顧不上燙嘴,三兩口就見了底,連碗沿都舍不得舔。

一碗下肚,溫熱的粥水在體內徐徐化開,身子立刻從裏往外暖了起來。

指尖回暖,四肢不再發僵。

頭痛也仿佛被這股暖流輕輕托住、慢慢卸力,緊繃的太陽穴松快不少,連呼吸都舒展了幾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剛才的失態,頓時有些羞赧,臉頰微熱,小聲說。

“真不好意思啊,喬醫生……

麻煩你跑這麽多次,又熬粥又送藥,還半夜過來照看我,真是……

太給你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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