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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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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心亂

傅知遙打斷他,嗓音陡然壓沈,像一塊巨石砸進深潭。

濺不起水花,只餘下震耳欲聾的悶響,“什麽時候請的?咋說的?”

劉經理心裏一咯噔,暗道。

難怪大夥兒背地裏都傳他倆不對勁,原來不是空穴來風。

嘴上卻不敢多想,也不敢擡頭,老老實實答。

“她淩晨四點五十八分發的消息,發在人事系統裏,也同步抄送了我手機。

說身子不太得勁,突發高燒,臨時休一天,明早返崗。”

身子不得勁?

宿醉還沒緩過來?

不可能啊。

他走之前她都清醒著,眼睛亮得驚人,還梗著脖子跟他嗆了幾句,字字帶刺,句句紮人。

難不成是賭氣不來?

想到這兒,傅知遙臉色更難看,下頜咬肌繃緊,胸口一股火竄上來,沒處撒,只冷笑一聲,那笑聲又冷又啞,像砂紙磨過生銹的鐵片。

“她不直接跟我說,倒先告訴你?人事部是這麽管人的?”

劉經理一楞,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

隨即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渾圓,瞳孔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心口“咚咚”直跳。

心說這黑鍋也太沈了吧?

簡直能壓斷脊梁骨!

他肩膀瞬間垮塌下去,仿佛肩上真扛著百斤重擔,臉上堆滿苦澀與委屈,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幹得發白,硬著頭皮。

強撐著最後一點鎮定,沖傅知遙擺了擺手,聲音帶著點虛浮的顫音。

“傅總,真不是我不上心!您壓根兒就沒提過讓我天天報考勤啊!連郵件、微信、會議紀要裏都半句沒提過,我哪知道這事兒該歸我管?!”

這鍋,他死活不接!

一丁點兒都不沾邊!

傅知遙眼皮猝不及防地一跳,左眼下方的肌肉微微抽動。

嘴角繃得更緊,幾乎成了一條冷硬筆直的線,下頜骨微微收緊,透出幾分壓抑已久的煩躁。

他修長的手指在光潔的深褐色辦公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嗒、嗒”,節奏短促而沈悶,又倏然停住,指尖懸在半空,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緩緩閉了閉眼,鼻翼微微翕動,深深吸了一口氣。

將翻湧的情緒狠狠壓回胸腔,憋著氣,沈默三秒後,才擡手揮了揮,動作幹脆利落,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疲憊。

“行了,你先出去吧。”

劉經理立馬轉身就走,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腳底跟踩了彈簧似的,“噔噔噔”幾步就躥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又飛快回頭瞥了一眼。

確認傅知遙沒再開口,這才“哢噠”一聲擰開把手,溜得比兔子還快。

誰不知道傅知遙是公司裏出了名的“冷面判官”?

平日裏一個眼神就能讓總監級幹部冒冷汗,剛才那股子無聲的壓迫感,隔著三米遠都能讓人膝蓋發軟、小腿打顫。

要不是自己占著理,證據確鑿、流程清晰、時間線分明,他早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了,指不定當場鞠個躬就退著走了。

窗外雨聲小了不少,淅淅瀝瀝,像有人在屋檐下輕叩竹節,偶爾掠過一陣微涼的風,卷著濕潤的草木氣息鉆進病房。

喬淩安靜地坐在病床邊的塑料凳上,手裏捏著個紅彤彤的蘋果,果皮鮮亮飽滿,映著窗邊透進來的柔光。

他垂著眼,神情專註,刀子慢條斯理地削著皮,果皮連綿不斷,在掌心彎成一道柔韌的螺旋。

一邊削,一邊絮絮叨叨地念叨。

“奶奶,您可長點心吧!下次再不舒服,藥先含上,含穩了,接著就給我打電話!別硬撐,更別等洛小姐回來。

萬一她剛好出門買菜呢?或者去藥房配藥呢?我推開您家門看見您躺在地上那一秒,心都差點跳出來!撲通一聲,嗓子眼兒都堵住了!”

喬老太太靠在松軟的鵝黃色枕頭上,銀白的發絲整整齊齊攏在耳後,臉上笑得眼角全是細細密密的褶子,像春日湖面漾開的漣漪,溫暖又慈和。

從睜眼起,這孩子嘴就沒停過。

全在誇那個救她的姑娘。

誇她手腳麻利、動作輕巧,誇她聲音清亮、語氣溫軟,誇她蹲下時裙擺都沒沾地、扶人時手臂穩得像鐵鑄的。

十句裏八句都繞著“洛小姐”轉,連她這個當奶奶的都聽出來了。

喬淩講起她時,眼神亮得不像樣,像夜裏突然擦亮的星子。

語氣都軟了一截,輕得像怕驚飛一只蝶,連說話尾音都悄悄往上揚,他自己卻還蒙在鼓裏,傻乎乎地以為只是感激。

昨晚昏過去前,老太太沒看清人,只聽見一串急促而清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嗒嗒嗒”停在床邊,接著是溫軟中帶著篤定的聲音。

“奶奶,您別怕,我是洛晚舟,現在幫您含硝酸甘油。來,慢慢張嘴……”

再後來,是一雙微涼卻不冰手、指尖帶著薄繭、穩穩托起她後頸的手。

光聽聲音、摸那雙手的溫度,就知道這是個心軟又利落的好姑娘。

老話不都說嘛,心善的人,眉眼差不了,氣韻也藏不住。

她歪著頭,目光溫溫地落在喬淩側臉上,忍不住逗。

“小淩啊,你該不會……看上人家洛小姐了吧?”

喬淩手一抖,刀尖一偏,蘋果皮“啪嗒”一聲斷在半空,細長的果皮垂下來,晃了兩晃,軟軟地掉在塑料袋裏。

他猛地擡頭,臉都繃住了,耳根卻“騰”地泛起一層薄紅,呼吸明顯亂了一拍,慌忙把削得幹幹凈凈、泛著水光的果子往奶奶手裏一塞。

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啦”一聲銳響。

“奶奶!飯能隨便吃,話可不能瞎講!我就見了洛小姐一面,人家幫了咱這麽大忙,我還能對她動心思?這說得過去嗎……”

話音還沒落,門口便驟然響起“咚咚”兩聲叩門聲,不輕不重,卻格外清晰、沈穩,仿佛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節奏感,一下,又一下,精準地敲擊在空氣裏。

兩人齊齊扭頭,目光瞬間被門口牢牢攫住,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滯了一瞬。

門口赫然站著一個身高腿長、氣宇軒昂的男人。

他肩線平直,身形挺拔如松,整個人立在那裏,便像一株沈默佇立於山崖之巔的青竹,既有風骨,又蘊鋒芒。

他身著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高定西裝,面料垂墜有度,線條利落流暢,袖口處露出一截精悍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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