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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敷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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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敷腳

她坐在沙發上,朝女兒招手。

洛舒苒從父親懷裏滑下來,光腳跑過去撲進母親懷裏。

黎漾順手給她塞了塊曲奇,又擡頭對丈夫說:“你再這樣寵下去,她以後誰的話都不聽。”

黎漾,舒苒,兩個名字像一對回音,藏著一個男人對妻子的念想。

那時候,一家三口,笑聲不斷。

每一個周末都有安排。

有時去公園劃船,有時去看畫展。

那時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可好景沒多久,夢開始泛灰。

黎漾出了車禍,坐上了輪椅,家裏的空氣一天比一天緊。

夫妻倆從低聲爭執,到摔杯子、關房門。

起初只是為醫藥費爭執。

後來是治療方案,再後來,連對方的眼神都能點燃怒火。

洛舒苒躲在門後偷聽,聽見母親哭著說:“你怎麽能讓我放棄跳舞?”

父親低吼:“醫生都說了不能再跳!你想癱得更嚴重嗎?”

話音落下,是長久的沈默。

小小的洛舒苒躲進衣帽間,縮在角落,眼淚汪汪。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外面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接著是母親壓抑的啜泣。

她想出去抱住媽媽,可腳像釘在地上。

後來,夢滑進一場大雨。

九歲的她撐著黑傘,站在墓碑前。

雨水把石碑上的字沖得看不清了。

她就這麽站著,一動不動。

雨滴砸在傘面上,劈啪作響。

她渾身濕透,發絲貼在臉頰上。

墓碑上刻著“愛妻黎漾之墓”,可雨水模糊了名字。

她不想走,也不想回頭。

有人伸手想拉她走,她甩開了。

那只手停在半空,猶豫片刻後收回。

她知道是誰,但她不在乎。

風把傘吹得晃動,她用力攥緊把手。

媽在這兒呢,她能上哪兒去?

她不願離開,哪怕鞋子泡爛,哪怕凍得發抖。

只要她還站在這裏,媽媽就沒有真正走遠。

“不想走就留這兒陪你媽!”

洛淙文吼了一句。

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走向路邊的車。

副駕駛和後排早已坐了三個人影。

車窗半降,裏面的人靜靜望著這邊。

車發動的聲音刺耳,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大片水花。

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這座墓碑。

傘掉了,她赤腳踩進水坑,拼命追上去喊。

“爸爸!別丟下我……”

她跌了一跤,手撐在濕地上,手掌被碎石劃破。

話沒說完,膝蓋磕在地上,疼得眼前發黑。

身後只剩風雨和沈默。

她跪在泥濘裏,雨水順著額發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

四周空蕩,連鳥叫聲都沒有。

夢太真,又太假,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她昏昏沈沈地躺著,額角滲出細汗,喉嚨裏輕輕哼了一聲。

傅知遙睜開眼,擡手輕輕一撥。

把她這個背對自己的小包袱翻了過來。

被翻過身的洛舒苒被迫轉了向,後腦貼上枕頭的一瞬間,呼吸微微一頓。

整個人還沈浸在半夢半醒之間。

洛舒苒猛地睜開眼,長睫毛抖了抖。

眼睛剛聚焦,霧蒙蒙的一片,還帶著點剛醒來的懵。

她眨了幾下眼,試圖把眼前的輪廓看得更清楚些。

“傅知遙?”

聲音有些發啞,帶著睡意的餘溫。

“嗯,在呢。”

他回應得很快,語氣平靜,卻沒有挪開視線。

傅知遙起身按了下床頭燈。

燈光懶洋洋地鋪開,不亮也不暗。

剛好能看清人臉。

他低頭看她,額頭上冒了層細汗。

他眉頭一皺,手指立刻貼上去試溫度。

摸到的是涼涼軟軟的一片,才松了口氣。

這幾天她作息不穩,工作壓力大,加上前天淋了場雨。

他一直擔心她身體會撐不住。

“哪兒不對勁?”

她這一覺睡得跟掉進棉花堆裏似的,腦子還沒完全歸位。

聽到聲音像有人從遠處拉了根線,把她從夢裏一點點拽出來。

她哼唧兩聲,身子不由自主往他那邊蹭,聲音黏糊糊的,帶著小女生撒嬌的調子。

“疼。”

她沒睜眼,只是憑著感覺往熱源靠。

傅知遙坐直了些,手輕輕環住她背,幫她坐正一點。

他沒有任由她繼續歪斜躺著。

那樣不利於血液循環,也可能加重不適。

另一只手依舊護在她背後,防止她突然失去平衡倒回去。

手指順著她的肩往下掃,一路滑過腰側。

他檢查得很細致,不放過任何可能隱藏異常的區域。

沒紅也沒傷,皮膚平平整整,溫度也正常。

他初步排除了嚴重問題的可能性。

“到底哪兒疼?”

他追問了一句,聲音低了些。

“腳……腳脖子。”

她終於斷斷續續地說出關鍵詞。

傅知遙嘆了口氣,握住她的腳踝仔細瞧。

那地方有點泛紅,但沒腫也沒破皮,確實不嚴重。

原來她晚上回別墅下車時扭了一下。

當時還能走,自己都沒當回事。

只以為是踩空了臺階,壓根沒覺得會傷筋動骨。

但她沒告訴任何人,包括司機。

進門後照常洗漱,躺下不久便入睡。

他下了床,踱進衛生間,拿熱毛巾浸了一遍,擰幹後輕輕蓋在她腳踝上。

她深吸一口氣,肩膀放松下來,呼吸節奏漸漸平穩。

她翻了個身,半睜著眼。

正好撞見傅知遙坐在床邊,頭低著,手指輕輕護著那塊毛巾。

這個畫面讓她混沌的大腦突然停頓了一拍。

她突然清醒了一截,眨了眨眼,眼神從渙散變亮,透出點楞楞的疑問:“你還不睡?”

傅知遙擡眼看她,嘴角一勾,笑了下。

“腳還痛?”

“啊?”

她撐起身子,手肘撐在床墊上,動作有些遲緩,低頭瞅自己的腳。

“我腳嗎?”

不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

那時候趕著進營地,沒註意腳下石頭滑,輕輕崴了一下罷了。

“不痛啊,真不痛。”

這點小狀況,連血都沒出,算什麽事兒?

在非洲追過野狗、蹚過泥潭的人,哪有這麽金貴。

風吹日曬是家常便飯,摔一跤還能叫事?

傅知遙摸了下毛巾,發現已經涼了。

指尖觸到濕冷的布料,便把它拿下來,隨手放在床頭櫃上。

她盯著他的臉,目光一點沒挪。

原本還有些發蒙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所以他一直沒睡,就在那兒守著給她敷腳?

敷了多久了?

十分鐘?

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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