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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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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八(三)

手機手電筒熄滅了,四周又是一片昏暗,在感覺到於昏對他沒什麽攻擊性後,他頗為放松地坐在地上,同時拍拍旁邊的空地,邀請道:“坐,慢慢聊。”

電話在於昏“三變一”後自動掛斷了,寧沂本來想嘗試再撥,但又考慮到一會兒他們的聊天內容於昏估計不想給其他人聽到,想想還是作罷了。

“學長還記得我啊。”寧沂在於昏猶豫地坐下後笑著問道,同時還擺出那副乖學生的模樣,想要借此降低某NPC的警惕性。

於昏笑笑:“當然記得,學弟還是太過謙虛了點,在學校你的名字誰不知道啊。”

寧沂揉了揉臉狀若苦惱:“那有什麽用啊,還不是來這了。”

簡單寒暄過後,寧沂逐漸切入正題:“你還記得多少?”

“其實只記得學弟送了我一套校服這件事,其他事情都很模糊。可能因為我不是本體吧……”

於昏下意識地扶一下鼻梁,而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眼鏡早不見了。

“很奇妙,我明明已經死了,卻能用這種形式存在,只是大部分時候沒意識罷了。”

寧沂沈默片刻,問:“你的本體呢?”

“我不知道。”於昏還是那副老好人的樣子笑笑,“可能存在於其他時間段吧。”

寧沂蹙眉,終於發現不對勁。

因為現實中確實有過“於昏"這個人,他剛剛下意識地就把眼前這個NPC當作現實裏的“於昏”,但現實裏的於昏早就死了,而這裏的於昏也知道自己本來就是一個早就死了的人。

問題是這是恐怖游戲的副本,NPC不應該存在“我知道我是個NPC”的意識。

“你知道這是哪麽?”寧沂驟然發問。

於昏一臉了然的說道:“我知道啊,這是一個叫【星期八】的副本,我是這裏面最重要的NPC,學弟你是玩家。”

“我知道你會有疑問說‘我明明只是個程序設置好的NPC,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但很抱歉,我被設置過,不能告訴你為什麽。”於昏抱歉的笑笑,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我只能告訴你,你需要不斷地找到這種鑰匙就可以通關了。”

他把鑰匙遞給寧沂,指著門的方向:“開那門鎖的,敘舊結束了。我該走了。”

說罷,他就消失不見,和第一次來的時候消失方式一模一樣。

寧沂呆坐許久,終於爬起來,揉了揉做麻了的大腿,朝門那裏走去。

他摸到門鎖,將鑰匙插進去,推開了一直緊閉的儲物室門。

外面是耀眼的光亮,寧沂沒忍住瞇了瞇眼,隨後突然想到:星期一被關在儲物室出不去的於昏是不是也很渴望有一把能開鎖的鑰匙?

或者說他是不是希望在被霸淩的時候有人伸出援手?

大概是吧。

他沒再亂想,踏出儲物室。

***

學校操場。

紀珂在寧沂那邊電話突然掛斷後下意識地想打回去,卻被突然“三變一”的NPC嚇著了。

“欸?”他直覺這個NPC不能像之前那樣隨隨便便就打趴,渾身緊繃,不敢亂動。

誰知那位NPC竟平靜地站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友好地和他打招呼,說,你好,紀珂先生,你不是我要找的人,讓您進來,屬實不妥。抱歉。

然後就把鑰匙拿給他了。

紀珂滿臉懵逼地接過,呆滯地“欸?”了一聲,就見那NPC直接原地消失不見了。

“啊?”紀珂拿著鑰匙有些不知所措,嘴裏嘀咕,“我玩了兩個副本,還是第一次見這麽有禮貌的NPC,居然還把通關鑰匙給我了……”

他搖搖頭,只道自己是運氣好,就打開了操場柵欄上的門鎖。

***

“啊!!!!!!”

學校廁所裏傳來撕心裂肺地喊叫聲,叫喊的人一邊喊一邊對著NPC亂打。

那人剃了一頭幹爽的寸頭,其實就是監獄裏勞改犯的發型,衣著裏面是少管所的衣服,外面套了銘予一中的校服,長相一般,用“歪瓜裂棗”這個形容詞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三個NPC合力把他的頭摁進早已蓄滿水的水池,在他耳邊呢喃:“今天是星期四,你該去死了。”

那人憋氣憋到臉紅,嘴邊不斷溢出氣泡,卻掙紮不了一點。

他在聽到那句“今天是星期四”的時候,徹底失去了掙紮的力氣……

這是他曾經說過的原話,現在他經歷的也是他曾經做過的事,現在都如數奉還到他身上。

“唔……”他嘶啞的掙紮,卻陷入更深的池底。

***

教室裏。

與剛剛學校廁所那人一樣,這個人也是剃了寸頭,內穿少管所衣服,外穿銘予一中的校服,長得很普通,是紮人群裏就認不出來的長相。

此刻,這人正拿著教室掃把,驚恐地後退。

三個人影緩緩逼近,壓迫感拉滿。

“今天是星期三,你該做好你的值日,還要把我的那份做了,對嗎?”

他驚恐的點頭,卻聽到更令他恐懼的話語:

“今天,你還得被鎖在教室裏,回不了家了呢……”

他分明知道這是他先前霸淩於昏的場景,連連搖頭。

如果到這裏的設置還和現實一樣,晚上把他一個人關在教室裏他會出事的!

他先前總是在晚上給於昏搞惡作劇,現在如數奉還到他身上。

“不要!”

他嚇到眼淚鼻涕亂流,嘶吼著:“不要!!”

那三個人似乎是覺得有趣般歪了歪頭,純真地笑出來:“你也配拒絕?”

***

同樣,學校廁所。

與前面兩個人同樣的裝束,這人也很沒有辨識度,此刻被困在廁所隔間。

每隔四十五分鐘就會有一盆冷水從門上的一小塊空隙那倒下來,激的他渾身發抖。

隔著磨砂玻璃,他清楚地看見了三個人影在門外晃悠,趴在地上卻看不見三雙腳。

他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了。

“今天是星期五,你要生病哦~”

單純嘶啞的嗓音響在耳邊,他脖子詭異地扭動,隨後不受控制般發了瘋地撞向磨砂玻璃,喉嚨裏擠出幾個顫音:“不......不要......啊!!!!!!”

***

於昏家中。

書桌前坐著一位面容精致的女孩,她化了淡妝,身上穿著白大褂,臉上戴了口罩,眉眼很是柔和,正仔細地觀察著四周。桌上擺了一個小日歷,今天是星期六。

書桌上堆滿了相同的作業,桌面坑坑窪窪的,有一堆小孩子才會畫的塗鴉,上面還隱約寫著“傻子”“廢物”“白癡”一類的字眼,不過被擦掉了,只是沒擦幹凈。

翻開作業本,上面的塗鴉更是惡心,甚至還有人惡意往作業本上粘膠水,使得中間有好幾頁分不開。

房門突然被打開,她回頭望過去,看見了一個八歲大的小男孩。

“我要玩你的手辦。”

他的嗓音稚嫩,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女孩這才註意到桌邊上還有個小手辦。

正常手辦都會很貴,她已經知道這個家庭並不富裕,是不可能餘出錢來給孩子買手辦這種精神需求的產品的。

不過......

面前這個手辦很破舊,哪怕是看得出被洗過了,還是有很多臟汙,看著像撿來的。

而且這個角色也很冷門,大多數孩子抽盲盒抽到也會直接送人或丟掉的那種冷門程度。

估計是撿來的了,不過這個孩子很珍惜它。

“不給。”她冷聲拒絕。

“你......你居然不給我!你信不信我去和媽媽說!”

小男孩估計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臉色通紅。

“哦,”女孩無所謂地看著他,“你去說唄。”

小男孩沒想到自己會被這樣對待,眼淚瞬間盈滿眼眶:“嗚嗚......"

今天她怎麽這麽不聽話,平時不都直接言聽計從的嗎?

女孩面無表情:“要哭出去哭。”

小男孩哭得更厲害了,很快招惹來了更多人,他們聚集在她房間門口,義憤填膺地指責:

“弟弟還小,讓讓他怎麽了?”

“不就是路邊撿來的破手辦嘛,給他玩一下怎麽了?”

“哎呦,虧你還是銘予一中的學生,有你這麽當姐姐的嗎?”

吵死了。

女孩溫和地笑笑,動作卻幹脆利落,抄起一旁的鐵水壺就往門口扔去!

***

於昏家中。

桌上擺了一個小日歷,今天是星期日。

客廳裏,一名老師和家長在溝通,沙發的另一端坐著一名青年,他低著頭,臉藏在陰影裏,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能被銘予一中錄取,那孩子很厲害啊,不過人家可是名校,孩子在那多少會有點壓力,還是有個課外輔導會好一點。”那名老師在勸說家長請個家教。

“是啊,但學費我們都很艱難了......”家長為難道,“這家教的費用......"

老師擺出一副理解的樣子:“主要還是得看孩子願不願意,如果願意,那咱們這些做家長的怎麽說都得供呀,砸鍋賣鐵都得供上去呀,但要是孩子自己不願意......”

老師說到這裏,語調一轉,眼神堪稱諷刺地看著沙發另一端的青年,語帶陰陽:“那傷的不還是家長的心嘛。”

青年無聲的嗤笑。

倒也不用這麽明顯。

青年擡頭,溫和地說道:“家裏條件困難,家教還是不用了,我在銘予一中也沒什麽壓力,排名每回都有前五十,非常穩定,我擔心請了家教,老師就把孩子自己努力的功勞全歸結到自己身上了。”

毫不費力地就給嘲諷回去了。

老師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正要出口反駁,就聽見青年道:“據我所知,老師專愛到學習成績好的學生家裏做家教,以此來誇大自己的能力,曾有權貴學生家長找過您,老師可是把人家那原本中等水平的孩子培養到了下面去了呢~”

青年溫潤的臉上滿是漫不經心,他生的好看,穿著銘予一中的校服,隨口一說就把NPC氣的不輕。

他擡手制止NPC開口的動作,繼續道:“老師,您就先不用說什麽孩子自己不爭氣什麽的了,麻煩先收斂一下您那想要謀利的表情可以嗎?”

NPC:……尼瑪。

青年兩眼彎彎:

“我感覺你在罵我呢,老師。”

NPC:尼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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