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你出櫃了? 回夏國

關燈
第67章 你出櫃了? 回夏國

第六十七章

從米國飛往夏國南方城市的飛機要14個小時, 林雲訂的雙人頭等艙,他和哈爾睡在同一個大艙室裏,艙室裏有兩米寬的床,有兩張可以放倒可以按摩的座椅, 還有桌子。

這是一艘夏國制造的飛機, 也是少數在飛機上裝雙人艙的飛機,價格不菲。

哈爾一路上都認為這麽貴的飛機票, 應該做點什麽才能對得起他的價格。

這次林雲沒有同意。

他上輩子在飛機上的時間很多, 對這種臥躺的頭等艙沒有任何的好感,也不覺得浪漫,時不時的就會有種錯覺, 自己還是那個當牛做馬的總裁。

因此,這一路林雲的氣壓都有點低。

哈爾也因此受到影響,對於即將到來的夏國之行忐忑不安, 路上問了不少林雲父母的事情, 沒事就抱著他的手機上夏語網課。

這一路上都是“你好叔叔阿姨”,“今天兒吃什麽?”, “今天兒的天氣兒真好啊!”怪腔怪調的, 還帶著地方口音。

夏國時間下午四點十分,飛機降落在夏國南方小城的跑道上時, 舷窗外正飄著細雨。

林雲靠在座椅上,透過那一小方玻璃往外看。停機坪上灰蒙蒙的,遠處的航站樓亮著燈,在雨幕裏像一座安靜的孤島。

機身輕輕一震,滑行速度慢下來。

哈爾在旁邊解開安全帶,湊過來往外看:“到了?”

“嗯。”

“下雨了。”哈爾說,聲音裏緊繃, 肉眼可見的在緊張,“你爸媽會來接我們嗎?”

“會。”

哈爾便起身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淺藍色的襯衫,深灰色的休閑西裝外套,連頭發都特意打理過,金色的發絲服帖地往後梳著。

問林雲:“可以嗎?”

林雲點頭,不能再可以的,這種精英範兒,雖然會帶來距離感,但也會很討老一輩人的喜歡。

飛機停穩,他們站起來拿行李。林雲只有一個背包和一個登機箱,哈爾的箱子大了一倍,裏面塞滿了給林雲父母帶的禮物。有楓糖漿、堅果、奶酪、羊毛毯子,還有兩瓶紅酒。裏奧本來還想讓他帶一副滑雪板,被林雲攔住了。

北境人無法想象會有一個地方,一年四季都不會下雪,這裏最冷的日子裏,也就是雪化成雨水時的那股濕冷。六月初的夏國,全國都開始入夏,南方這邊更是都開起了空調。

滑雪板拿來當衣架嗎?

他們走出廊橋,林雲遠遠就看見了出口處那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母親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頭發染過,比記憶裏黑了不少,但臉上的皺紋藏不住。她站在人群最前面,踮著腳往這邊看,看見林雲的瞬間,眼眶就紅了。

父親站在她旁邊,穿著筆挺合身的夾克,雙手背在身後,表情繃得很緊。他比記憶裏瘦了,顴骨突出來,眼窩也凹進去了一點。

林雲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什麽實感,但還是很禮貌地走上前,做好一個兒子。

“媽,爸。”他叫了一聲。

母親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她拉著林雲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嘴裏念叨著“瘦了瘦了”,聲音又哽咽又歡喜。父親在旁邊站著,沒說話,只是擡手在林雲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氣不重,但停了好幾秒。

林雲無法做出激動的表情,但好在在父母眼裏,這只是孩子長大的證明,會惋惜,會感慨,但不會懷疑。

直到激動的情緒稍微回落,林雲父母才發現哈爾一直站在林雲身後。

在看清楚哈爾後,母親明顯楞了一下,哈爾太高了,一米九幾的個子站在面前,需要仰頭才能看見。

被父母看著,哈爾馬上露出一個很傻很天真的笑容,露出了八顆牙齒。

“你好,叔叔阿姨。”學了一路的夏語,終於用上了,“我是林雲的,朋友。”

“哦哦,這就是你說的朋友?”母親看向林雲。

“哈爾·格斯,你叫他哈爾就可以。”林雲說,“他來夏國玩幾天。”

母親“哦”了一聲,臉上露出有點局促不自然的表情,她朝哈爾笑,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說:“歡迎,歡迎。”

父親握上了哈爾的手:“歡迎來夏國。”

簡單的寒暄後,母親拉著林雲的手往外走。

邊走邊說:“車在外面,你張叔沒上班後,就買了輛車開城際車,總得把社保交夠,就拜托他……”

“咳。”父親醒了醒嗓子,“聊這些幹啥?”

張叔是父親的老同事,開著一輛七座商務車等在停車場。

看見還有個外國人一起來,張叔好奇地下來寒暄,幫著忙將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

有了張叔搭話,莫名有點緊張的氣氛才松緩了下來。

張叔問:“你是林雲同學嗎?”“打算來夏國旅行幾天啊?”“我們這裏這幾年旅游搞得特別好,能玩的地方多,你要沒做攻略,我給你介紹。”

哈爾求助地看向林雲。

林雲只能說:“他不會夏語,您有什麽要問的我來翻譯。”

張叔說:“外國那環境,你外語一定老好了吧?回來也好找工作,要是翻譯工作,軟件雖然也可以做到,但要人情味還是得人來做。對了,你國外學的經貿,是打算做外貿嗎?”

話題回到林雲身上,父母開始搭話,還說張叔以前經常來家裏的事,問林雲記不記得。

林雲搖頭,記不住了,原主的很多記憶本就模糊,他也只能想起其中重要的信息。

就這樣,說了一路。

哈爾就坐在後座上笑瞇瞇地聽,他聽不懂,但態度很好,父母和張叔有時候就會把話題往他身上帶,用十分不標準的外語試著和哈爾交談。

每每這個時候,林雲就得加入話題裏擔任雙方翻譯。

車開了四十來分鐘,從機場高速拐進市區。

不過五點,天還大亮,但夏國小城裏的煙火氣最是充足,哈爾的註意力被外面的風景吸引,藍眸眨也不眨地看著街邊的水果攤,燒烤攤,小推車上冒出的火苗。

就連那些吆喝聲,都讓他好奇。

林雲看著那些熟悉的街景,也有些恍惚。

回家的感覺因此而變得清晰,那是一種背景音都熟悉到骨子裏的感覺,明明是個陌生的國家,文化歷史也有些出入,但依舊能夠感覺到這個國家的內核和華國是一樣的,還是那個祖國。

“林雲,”母親從前排轉過頭來,臉上洋溢著歡喜,“晚上在酒店訂了位子,你張叔、李阿姨、你表姐他們,還有你大伯二伯,都來了,二十多個人,給你接風。”

林雲的眉心動了一下:“晚飯在外面吃啊?”

母親笑:“你留學回來,這是大事。你爸說不能在家湊合,得辦得像樣點,所以定了華悅。”

華悅他知道,南城最好的酒店,辦高檔婚宴,或者是重要的商務宴請,都會到這裏。

反正價格不便宜,具體怎麽個不便宜林雲也不清楚,就知道一般的工薪家庭,要在那裏辦個20多人的餐席會有壓力。

但夏國的父母就是這樣,會全心全意地寵愛自己的孩子,孩子的一點光彩都會成為他們人生的高光。

哪怕是賣掉房子,打工加班,也要把孩子送出國讀書。

現在林雲回來,比起留學的費用,這頓飯還真就不算什麽。

林雲嘴角抿緊,不再說話。

心裏也在想,有什麽辦法解釋自己財產的來意,給家裏留些錢呢?

車在這個時候,拐進一條更寬的街道,華悅酒店的招牌在前面亮著,金色的字在雨夜裏格外顯眼。

停車場在地下一層,張叔把車開進去,找了個車位停下。

電梯間在停車場拐角處,兩部電梯,一部正在往上走,另一部還停在一樓。

他們站在電梯前等著,母親還在說晚上的安排,說大伯帶了酒,二伯說要講兩句,表姐家的孩子非要來,說想見見海歸舅舅。

電梯到了,門打開。

裏面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個三十五六歲,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頭發用發膠梳得一絲不茍,露出飽滿的額頭。

他手裏拿著一部手機,正在打電話,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優越感。

“對,就是那家化工廠,老劉的……有人通過獵頭在接觸他,說是從國外回來的,有點閑錢想投資實業……我讓人查了,一百萬左右的資金,米元……呵,一百萬米元,也就七八百萬人民幣,這點錢也想玩制造業?”

他說著話,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電梯外的幾個人。

視線落在哈爾身上,停了一秒。

哈爾身上的衣服筆挺,金發顯眼,更何況他那麽高,站在電梯門口,像一堵墻。

西裝男的目光在哈爾身上多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他側身讓了讓,示意他們先進來。

電梯不大,六個人站進去就滿了。

西裝男站在最裏面,還在打電話,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電梯裏太安靜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去跟老劉說,那個海歸的錢來路不明,讓他自己掂量。另外,放話出去,誰接手老劉的廠子,就是跟華美過不去……對,華美雖然要關了,但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提到“華美”的時候,電梯裏的氣氛一下不對勁兒了。

父母還有張叔同時轉頭去看那打電話的人,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林雲想了下才反應過來,他父母好像就是華美的職工,那這個是?

電梯到了三樓,門打開,明明大家都要在這一層下。但那西裝男卻收起手機後,徑直走了出去,跟他一起的年輕女人撩了頭發,也緊跟著出去,在轎廂裏留下一片發香。

然後,一行五人這才走了出去。

站在電梯門口,電梯門還沒徹底關上,林雲問:“爸媽,他是你們公司的?他剛剛說到華美了吧?”

張叔先開的口。他是父親的老同事,在華美幹了二十多年,車間的老技術員,廠裏那點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那人叫沈維。”張叔壓低聲音,像是怕隔墻有耳,“華美現在的總經理,半年前派過來的。”

林雲的眉心動了一下:“華美的總經理?”

“對。”張叔嘆了口氣,“說是總經理,其實就是來給洋人幹活的。華美不是被那個什麽米勒基金收購了,他就是那邊派來的人。”

電梯門關上,他們往走廊那頭走。張叔的聲音始終壓得很低,像是說一件不太體面的事。

“這人來了之後,幹的事可不像是要讓華美好。先是大規模裁員,說我們這些老家夥效率低、跟不上時代。車間裏幹了二十年的老兄弟,說裁就裁,補償金給得摳摳搜搜。你爸能留下來,還是因為設備科就剩他一個老師傅了。”

父親走在前面,背微微佝僂著,沒回頭。

張叔繼續說:“然後就開始砍產品線。華美做了二十年的牌子,他說砍就砍。說是品牌整合,我看是把咱們自己的牌子往死裏整。現在華美的貨架上,擺的都是他們洋品牌的東西。華美自己的產品,連個位置都擠不進去。”

“還有人說,”張叔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根本就不是來救華美的,是來讓華美死的。華美死了,那個洋品牌就能順順當當進來,沒人跟它搶市場了。”

父母在一旁,就是唉聲嘆氣,這些他們顯然都知道,但也無能為力,只是跟著點頭,都是同仇敵愾的表情。

林雲對此並不意外,商業手段而已,必要的情況下他也會用,只是這種事兒還第一次落在和他親近的人身上,難免有點唏噓。

普通老百姓在資本家的手裏,是真的什麽都做不了啊。

他們站在原地,又憤憤的說了幾句,直到身邊的包廂門打開,裏面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林雲才知道他們吃飯的包間就在這裏。

“哎呦,我就說來了吧?那是你姑的聲音,你還不信。”開門的是大伯母,早就有準備的林雲,第一時間就對上了號。

大伯母說完,視線就落在林雲臉上:“哎呦我們家雲雲留學回來了,一轉眼都大小夥子,這麽帥了?”

然後一擡頭,大伯母看見了金發藍眼睛的老外,還那麽大一個,腦子瞬間卡殼。

進了包廂,確實20來號人,很大的桌子,電動的轉盤,大家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說話,幾乎都來齊了。

看見他們出現,紛紛看過來,七嘴八舌地招呼:“雲雲回來了!”“瘦了瘦了。”“在米國好不好?”

林雲被圍在中間,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一一叫人。

這些親戚們看見哈爾,都會楞一下,有人是因為身高,有人是因為老外,當然也有被哈爾的長相沖擊,忍不住拉著林雲的手問:“這是誰啊?不介紹一下?沒想到你還有同學跟著一起回來?好帥啊!”

表姐結婚有孩子了,但不妨礙她被哈爾的帥氣震撼。

林雲就把哈爾拉到身邊,對親戚們再度介紹說:“我朋友哈爾,米國人,來夏國玩幾天。”

表姐的孩子還抱在懷裏,兩歲左右,肉嘟嘟的小臉高高仰著,一臉被震撼的表情,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哈爾彎下腰,對小孩笑了笑,用夏語說:“你好。”

發音還挺標準,但小孩被嚇到了,轉身一把抱緊了媽媽,金發鬼啊!

小孩兒的反應逗笑了大人們,氣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大伯招呼大家坐下,說“來來來,邊吃邊聊”。

菜很快上來了。

清蒸魚、紅燒肉、白灼蝦、烤乳鴿,擺了滿滿一桌,這是在米國吃不到的地道夏國菜,林雲懷念的不行,就沒停下筷子。

母親坐在一邊兒,哈爾就坐在另外一邊兒。母親時不時給林雲夾菜,哈爾克制著不敢給林雲夾菜。

不過哈爾的筷子用的賊溜,所有人都留意到,還誇哈爾會用筷子,等著林雲翻譯之後,哈爾就勾著嘴角笑,眼睛亮晶晶的,他覺得這是林雲家人接受他的好開頭。

氣氛挺好。

大伯還端起酒說:“林雲這次回來,是大事。咱們老林家,出的第一個留學生。這叫光宗耀祖!”

大家都很給面子,還給林雲鼓掌。

在有錢人家,出國就和出省一樣簡單,但老林家三代貧農,要不是正好碰到拆遷賠款,他們這輩子也想不到要把家裏孩子送出國。

即便有拆遷款,林雲出國這幾年的花銷,也把家底給掏空。

但終究是畢業了,畢業回來,找個好工作安定下來,這就是父母家人最大的期待。

就像大伯說的,這是老林家的第一次,大家都是認可的。

大伯又說:“現在海歸不好混,網上都說海歸變“海待”了,但那是沒本事的人。林雲不一樣,回來肯定也能幹出一番事業。來,為林雲,幹一杯!”

林雲便也起身,笑著還了一杯。

大家都看著他,但有一個人不一樣,就是坐在對面的大伯母。

大伯母一直在看手機,看看手機又去看哈爾,表情逐漸奇怪。

然後她轉身,湊到旁邊的二伯母身邊,兩個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麽,二伯母也拿起了手機。

林雲以為她們在看哈爾的新聞。

畢竟哈爾剛拿了洲際杯冠軍,網上應該有不少報道,有心人還是能查到的。

……

晚餐很開心,也很順利,酒飽飯足後,大家起身離開的時候,表姐快步走到林雲身邊,將他拉到一邊,表情是壓不住地震驚:“你出櫃了?”

這詞說的林雲楞了一秒才感應過來,然後就感受到了對方那種覆雜的抗拒和擔憂。

表姐嘆氣:“還讓人在網上給爆出來了,你怎麽這麽不小心?老姨和老姨夫知道得什麽心情啊?

不是,現在你把人帶回來,不會是我想的那樣要坦白了吧?你們認識多久?以後是他來夏國定居,還是你留在國外啊?

你冷靜下來再想想,千萬不要沖動。”

哈爾跟過來,別說坦白,他就是奔著求婚來了,但親戚的反應還是讓林雲意識到,自己把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

他以為是家裏的事,是父母點頭搖頭的事,更甚至說,他堅定的想法沒人能改變,讓哈爾過來就是讓哈爾表明態度,是告知兩老。

可事實上,在這裏的,是個家族。

他和哈爾關系曝光的時機不太對,或者說是大大的不對。

“我父母還不知道吧?”林雲問。

表姐搖頭:“誰敢和他們說啊,這個年紀再氣出個好歹來。”

可惜事實並沒有那麽理想,表姐是年輕人,自然是站在林雲這邊,發生事一定是先和林雲溝通,再根據林雲的態度決定下一步怎麽走。

只是父母,也有父母那一代人,也有站在他們那邊的人。

就在林雲和表姐說話的時候,大伯母、二伯母已經把林雲的母親帶到了一旁,把手機遞給了他。

這是一個十多秒的短視頻,畫質不是很好,但鏡頭貼的很近,哈爾臉看的清清楚楚。

穿著黑白滑雪服的男人五官俊帥,好像被雪山上的風刀精雕細琢,呈現出狂野的亢奮氣息。

一模一樣的臉,但和餐桌上的那個表現乖巧的外國人,完全不一樣。

短視頻裏,哈爾正對著鏡頭笑,笑得張揚又得意。他伸出兩根手指勾住衣領,往外扯了一下,露出脖頸上深深淺淺的痕跡。

“我們每天都做,”他說,外語,語速很快,帶著一點炫耀的尾音,“我太愛他了,他也很愛我,你們看見了嗎?這些都是他留下的——”

屏幕下方的字幕把每一個字都翻譯得清清楚楚。

母親的手指在發抖。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再多看一眼眼睛就要被燙傷。

大伯母小聲說:“你也別急,國外風氣就這樣,回來就好。”

二伯母也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我看這視頻底下評論都說,這外國人是在炫耀,一點都不害臊。這種話也往外說,林雲以後怎麽做人?”

母親沒說話,只是把手機還回去,手在微微發抖。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不遠處正和表姐說話的林雲身上,又落在哈爾身上。

哈爾就站在林雲身邊不遠,在好奇地張望酒店走廊的裝修,他擡頭對上母親的目光,馬上就露出那種很乖,討好的笑。

母親移開了視線。

林雲和表姐說完話,轉過身,就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大家都在等電梯,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熱鬧,大家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有人看手機,有人交頭接耳,往他和哈爾身上瞟的眼神應該是知道了。

等到明天,恐怕家裏三百年不來往的親戚,都知道他找了個男人,還每天都在做。

表姐知道哈爾是國外的體育明星,但她還是心疼林雲,抱怨著:“他怎麽這樣啊?什麽都拿出來往外說,再開放也不能這麽開放吧?”

林雲也看見了母親受傷的眼神,小小的覺得有些棘手,但這並不是什麽大事。

這個時代,總歸是和以前同性戀要上絞刑架的時代不同了,什麽坎什麽難題,慢慢的都能過去。

電梯門開了,等在電梯門前面的親戚們走進去,電梯裏一次裝不下那麽多人,彼此就在電梯門口道別。

電梯門重新關上,卻關不住那些好奇的目光,沈默不語是他們給自家人維持的體面,但回了家關了門,這事恐怕能成為他們未來十年,甚至到老的談資。

第二輛電梯又來了,同樣的模式又走了一群,最後剩下的人不多了。

林雲、哈爾,表姐一家三口,林雲的父母,還有陪著林雲母親的大伯母和二伯母。

這會兒她們看向哈爾的目光不再客氣了。

就像表姐站在林雲這邊,大伯母和二伯母會站在林雲母親那邊一樣,這一會兒,林家人連成一氣,開始瞪哈爾。

先不說同性戀這種事,他們首先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哈爾把這事兒鬧得人盡皆知太可惡了,還什麽每天都做,這根本不尊重人!他要真心喜歡林雲,一定不會到處說這種事,這是把林雲當成什麽了?

哈爾:“……”

雖然語言不通,但眼神兒他還是看得懂的。

他求助地看向林雲。

林雲便走到了哈爾身邊。

他往那裏一站,什麽都不用說,就是承認了。

林雲的母親擡手捂上嘴,轉身面對電梯,像是在默默垂淚。

大伯母、二伯母陪著她,小聲的說話。

“怎麽回事?”林雲父親左看看右看看,一頭霧水。

得,這裏還有個不知道的。

這種事,也沒人敢和他說。

林雲只說:“爸媽,我把哈爾送去酒店,然後就回家,有什麽事等我回家了再說。”

“行。”父親點頭同意,這確實沒什麽,只是和哈爾道別,然後去了老婆身邊,詢問究竟是什麽事。

電梯來了,又關上,現在電梯門口還剩下林雲和哈爾,還有表姐一家三口。

小侄女已經不怕哈爾了,她對金發和藍眼睛很好奇,一直盯著哈爾看,圓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

表姐夫說:“我開車送你們過去,哪個酒店?”

林雲剛想說不麻煩,表姐按著他的手臂說:“外面下雨呢。”

一句話打消了林雲的念頭。

一路下電梯、上車,再到去酒店,表姐雖說是送他們,但八卦的欲望卻擋不住。

她好奇兩點,哈爾對林雲的態度是不是認真的?林雲哪兒來的錢投資哈爾?當然,哈爾這個體育明星她也好奇,但總歸沒有正事重要。

表姐夫的英語相對好一點,一邊開車一邊結結巴巴的和哈爾說話,聽著聽著哈爾猛地看向林雲,整張臉都誇了下來。

“我是不是做錯了?那個直播,我不該說那些話的?”

林雲當然不認為他這件事做對了,但站在哈爾的立場看,也沒什麽錯。

他愛他,所以想要和全世界分享他們的感情。

錯的只是文化隔閡。

表姐夫也在說:“這是文化習俗,家長們只是擔心你,輕待他。”

頓了一下,表姐夫問林雲:“輕待要怎麽說?”

林雲對哈爾說:“……玩弄我。”

哈爾歪頭,急切地說:“可我喜歡這樣,玩弄你我喜歡。”

“……”林雲扶額,看,巨大的文化隔閡。

這句話其實很下流,即便是表姐都能明白,她都想捂住孩子的耳朵。

氣的都瞪了哈爾一眼,這都什麽話啊,耍流氓嗎?

林雲難得耳朵發燙,無奈解釋:“哈爾本來是要去袋鼠國備賽,這次跟我過來,是來求婚的。”

表姐的下巴掉在了膝蓋上。

表姐夫開著的車,往前聳了聳,車裏的人都跟著晃。

哈爾聽懂了結婚,他狠狠地點頭:“結婚,求婚,在一起。”

都是他匆忙間,能想到的所有夏國詞語。

表姐的臉色這才變好,“這樣還行。”頓了頓又擔憂地說,“老姨和老姨夫那邊恐怕不好過。”

“沒事。”林雲搖頭,“慢慢來。”

表姐說:“慢慢來沒問題,但你可別搞不同意就不回家那套,知道嗎?”

“嗯。”林雲點頭,又看了小侄女兒一眼,突然覺得很親近,擡手在那肉嘟嘟的小臉上摸摸,笑了。

林雲把哈爾送去了賓館,進了房間後,哈爾並不想和林雲分開,他顯得很不安。

今天的氣氛他已經感覺到了,他很清楚事情不會順利,在分開前他忍不住抱住了林雲,聲音低聲,帶著哀求:“我愛你,不要讓他們把我們分開,我不能沒有你。”

林雲感受到了哈爾那不安的情緒,他轉頭看了表姐一家。

表姐在他們擁抱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抱著女兒走開了,表姐夫也跟了過去。

林雲摟上哈爾的脖子,將他抱緊,手指探入他的金發裏,用著力氣。

這點力量對哈爾來說不痛不癢。

直到林雲轉頭咬在哈爾的脖子上,哈爾才發出了忍耐不住的輕喘。

牙齒刺入肉裏,留下牙印,又用舌尖去撫平,最後嘴唇貼合著,緩慢地摩挲。

吻痕深深地留在了上面。

林雲留下這些,沒再多說,只是在他耳邊低語:“乖,明天等我電話。”

表姐來道別的時候,哈爾的表情奇異地平靜了下來,從容的將他們送到電梯門口,然後揮手道別。

重新回到車上,這次他們要送林雲回家。

這次沒有了哈爾,表姐說話更自在:“剛剛我換了個角度想,他是愛你的,這我不能否認,但結婚,你們認真的嗎?你是要留在國外,不回來了?

還有,你哪兒來的錢?網上說你投資了哈爾一百多萬米元,那就有一千萬的夏國幣吧?

這些錢你哪兒來的?”

林雲對此卻早就有答案了:“一個可以跳出1440的職業運動員,他不缺錢,他只是在給自己的回歸找一個話題。”

“啊?所以都是謠言?”表姐一時間也不知道失望還是不失望,林雲有錢她擔心,沒錢她也擔心。

林雲解釋說:“但我和哈爾在一起這些年,他的財產也有我的部分,所以你可以認為我是他的合夥人。”

唯一要慶幸的是,互聯網也不是萬能的,在夏國很難查到哈爾究竟破產沒有,也不清楚在他穿進來前,他確實只是哈爾打發時間的“玩意兒”。

表姐馬上就接受了這個答案,而且瞬間認為這是真相。

“你們在一起幾年,確實也可以穩定下來,你陪他走過低谷期,在事業巔峰期談論婚姻,他還算有良心。

不過老姨老姨夫那邊你要仔細處理,別讓他們難過,他們就你一個兒子,一輩子的心血和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

說完,又補充一句:“華美公司現在情況不好,被外企收購後,安排過來的那批管理人員,根本不是在做企業,反倒是要把企業做垮的意思,老姨夫本來就上火,你掂量著來,忍一忍就好了。”

林雲聽出潛含義,有些驚訝:“他們要打我?”

“我怎麽知道,你沒被打過嗎?”

林雲立馬搜索記憶,然後臉色微變,真有被打的記憶。

這可不行,不在他的計劃裏。

可惜不等林雲想好要不要回家,車已經停在了他家樓下。

這是一處老小區,還是當年單位分發的老房子,預制板的結構,七層樓高也沒有電梯,他家住在四樓。

本來老家房子拆遷,他家分到足額的錢,就在交通便利,配套設施齊全的市中心買了電梯公寓,房子也如願的升值了。

要不是送林雲出國留學,他們的日子會過的很寬松,也不會這個年紀還住在老破小裏爬樓梯。

林雲從車上下來,望著眼前昏暗的樓棟,長出了一口氣。

表姐在後車窗朝他揮手再見,還反覆提醒林雲:“好好說啊,把情況都明明白白地說了,別以為老人不懂就不說,就是因為不懂,他們才更著急。”

林雲嘆氣,和他們揮手再見,然後像是奔赴刑場一樣走進了樓裏。

怎麽就成了這樣?

一開始就不就說好了,讓哈爾來處理嗎?

他就是怕麻煩,所以才會在最初斷然拒絕了哈爾結婚的提議,兩個人過著就是了,說什麽結婚那麽麻煩?

後來是怎麽就成了這樣?這件事竟然變成了他獨自處理?

真糟糕,他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林雲上了樓,在四樓的左手邊停了下來,看著門上、墻上貼的、印的那些狗皮膏藥般的小廣告,再次整理心情。

擡手。

“叩叩叩。”

敲響了家門。

房門應聲而開,門後露出母親的臉,以及他臉上的皺紋。

“媽。”林雲這樣喊著,然後說,“我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