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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隔空博弈 兩大總裁,隔空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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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隔空博弈 兩大總裁,隔空鬥法

第十八章

哈爾的車開的有點快, 而且今天老皮卡也很爭氣,沒有掉鏈子,不過兩個來小時,他們到達了花溪鎮。

才十點來鐘的花溪鎮好像還在睡夢裏, 街道上只能看見零星的人在行走, 沿途過來除了幾家餐廳,所有的店鋪門都關著, 包括林雲的咖啡店。

艾米說過, 她一般上午十點半來開門,經營到下午五點半就關門。

非常短暫的營業時間,想要延長就需要招第二個員工, 但林雲沒有調整的想法。這是一個慢節奏的小鎮,完全符合他悠閑生活的想法,他一點不想給自己找事幹。

林雲讓哈爾將車停在咖啡店門口, 哈爾停下來, 但看了又看,不解:“為什麽在這裏?”

“這裏很好。”林雲說, “我接下來都會在這裏, 你訓練完就可以來這裏找我。”

“晚上呢?”

“我會訂一家溫泉旅社,你也可以來。”

哈爾笑了:“非常完美的安排, 晚上等我寶貝兒。”

哈爾開車離開,林雲從背包裏拿出鑰匙,打開了咖啡店的門。

濃郁的咖啡香氣迎面撲來,可惜屋裏的暖氣沒有開,冷的有點厲害。

林雲打開暖氣的時候,順便打開了燈。

招牌點亮,閃爍著霓虹的光芒。

然後林雲上了二樓。

二樓也有一半是營業場所, 比一樓布置的更加私密,而且視野很好,可以看見白色的雪山頂。

夏日的時候,還可以在陽臺上支兩套桌椅,是夏日避暑的好地方。

另外,還有大概30平米的生活區,開門進去,小小的空間卻應有盡有,衛生間和臥室,還有一截小陽臺,風景一樣很美。

艾米踏實勤勞,將房間收拾幹幹凈凈,床上用品都換了新的。就連浴室的水龍頭都找人維修,整個房間煥然一新。

“嘩啦啦——”

流水的聲音響起,應該是艾米來了。

林雲將背包丟在床上,走出門,站在樓梯口張望,然後聽見陌生的男聲說:“有人嗎?”

是客人啊?

林雲從樓梯走下去,看見了站在吧臺前,穿著一套滑雪服的男人,對方聽見聲音也轉頭看他,發現竟然不算完全的陌生人。

“投資人先生?”男人說。

“包了一條雪道的有錢先生?”林雲說。

“伊凡·米勒。”

“林雲。”

雙方握上,算是重新認識。

然後伊凡問:“你也是要喝杯咖啡嗎?我請客啊。不過似乎店員不在。”

“不,這是我的店,不過我不是店員,你要是想喝咖啡,我可以試試。”說話間,林雲已經走到了吧臺後面。

伊凡十分意外,他靠在吧臺邊上看林雲動作,然後說:“湯姆說你是夏國留學生,還在讀書。”

“沒錯。”

林雲正在嘗試操控咖啡機,他甚至找不到咖啡豆在哪裏,艾米是個勤快的店員,每天下班都會將咖啡館收拾幹凈。

伊凡說:“你投資哈爾·格斯,又買下了這家咖啡館,看來你打算在米國長期發展。”

“也不一定,我的夢想不會局限在任何地方。”

“但你的投資有點意思,或者說非常精準,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米勒先生的職業是?”

“做些小生意。”

“小生意可包不了雪道。”

“小生意比較賺錢。”

“哦。”

對方不願意說實話,但這不重要,他也不想聽,隨意地聊著,像尋寶一樣找到需要的物品,然後泡上一杯咖啡。

最後當熱氣騰騰的咖啡推到伊凡面前的時候,林雲說:“請你喝,味道可能不是很好,不代表這家店的水準。”

“我看到了你的生澀。”伊凡拿起咖啡喝下一口,“確實不怎麽樣,但它別有意義。”

林雲笑,也給自己沖泡了一杯,同時將他在冰箱裏順手翻出來的丹麥卷放進了烤箱裏,早上起的早,只是在車上吃了兩片吐司,冰涼的不好吃,他還是喜歡吃熱的食物。

艾米來上班的時候,林雲和伊凡已經面對面地坐在餐桌前,一人面前擺著一杯咖啡,和一個加熱後的丹麥卷。

“林先生?”艾米有點意外,老板明明說明天才過來。

“嗯,有點突然,打擾你了,我訂的沙發今天提前到。”

“哦。”艾米的目光落在伊凡的臉上,林雲介紹了兩人。

艾米去工作的時候,伊凡說:“這家咖啡店我留意到它的售賣信息,但是在聯系上老板的時候,對方卻告知我已經被鎖定了一周的售賣權,沒想到會是你。”

“米勒先生為什麽要買一座小鎮的咖啡館。”

“或許是因為,我想要一處聽風看雪,屬於我的咖啡館。”伊凡笑著的時候眼睛會瞇成一條線,像只狐貍。

林雲深有感觸:“這裏確實是個好地方。”

“那林先生有興趣轉賣嗎?”

林雲微笑:“我也想要一處聽風看雨,屬於我的咖啡館。”

林雲以為伊凡喝完咖啡就會走,但並沒有,而是拿起店裏的雜志看了起來。

期間伊凡還接了湯姆的電話,告訴他,自己今天不去滑雪了,想要休息一天。

林雲偶爾會和伊凡聊兩句,但大部分時間則是在樓上看股票和新聞打發時間。

昨天500點星光值才到賬,他就一口氣買了三張“情景模擬卡”,現在手上處於少存款的情況。

雖說哈爾比賽和訓練的費用都已經預付了出去,但為了預防萬一,手裏有點存款肯定更好。

另外,他一直很乏力,哈爾精力充沛,他不是,哪怕過程再美味,但都不能改變他精力只有8點的事實。

稍微累一點,他就像要融化了似的,只想找個地方攤著一動不動。

午飯是伊凡請客,說是要感謝他的早餐,一份有點過分辣的雞肉卷和餅幹,土豆泥很好吃,但套餐裏的汽水林雲沒有喝,他要了一杯無糖的美式咖啡。

不是什麽美味的食物,但林雲依舊感恩,並且每一口都品嘗足夠了才咽下。

艾米說:“老板,為什麽我的視線無法從你身上移開?”

伊凡說:“林先生是個優雅的人。”

林雲笑,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咖啡杯,淺淺地喝下一口,目光穿過窗戶眺望雪山。

睫毛長而濃密,黑色的眼眸透著神秘。

下午,沙發到了。

在艾米的建議下,鵝黃色的沙發擺在二樓冬季晴天裏難得曬到太陽的地方,軟硬度正正好,當林雲躺在上面的時候,感覺全身都被托住了,同時又柔軟的好像要陷進去一般。

簽收、擺放的過程,伊凡一直都在,就好像熟人一樣來回搭了把手。

他一次上樓的時候說:“原來上面還有這麽舒服的空間,早知道我就上來了。”

“現在也可以。”

伊凡其實已經打算開口道別,但在看見林雲躺在沙發上的模樣時,忍不住問:“舒服嗎?”

“舒服。”

“……你不邀請我試試?”

“不了,私人物品。”

“啊,看來我只能買來試試才行了。”這麽說著,伊凡在一旁的沙發坐下,“在哪裏買的?”

“嗯?”林雲想想,把網購地址給了他。

伊凡看的卻是廠家地址。

伊凡在二樓坐下,又點了一杯咖啡,就坐在林雲新沙發的不遠處。林雲昏昏欲睡,伊凡調了手機設置,將手機鈴聲都關閉了,但手機屏幕總會亮起來,他就會拿起來看,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個不停,看起來事情很多的樣子。

明明那麽忙了,他還是在二樓坐了大半個小時才走。

“要走了,你明天還在嗎?”伊凡問。

林雲說:“一直到哈爾參賽前,我都會在。”

“那明天見。”

“明天見。”多了個回頭客,挺好。

伊凡走了沒有半個小時,哈爾的電話打過來:“寶貝兒,你還在咖啡店嗎?我訓練完來找你啊?”

“我去找你吧。”

“真的嗎?”

“我想嘗嘗你的食堂味道怎麽樣。”

“糟糕透了,我覺得我們可以……”

“我想吃食堂。”

“好吧,我這就來接你。”

下樓的時候,艾米已經在打掃衛生,現在是下午四點半,天已經有些發暗,她要下班了。

看見了林雲,艾米提醒說:“天氣預報提醒,這幾天會有大雪,您離開咖啡館的時候不要關暖氣,調到最小就是了。”

“好的,明天見。”

“明天見。”

林雲走出門,哈爾開著老皮卡已經到了,他看起來依舊精神很好,今天早上掉到20.1的精力,在經過一天的訓練後,不降反升達到了20.2。

不愧是文中主角,精力恐怖如斯。

哈爾精力十足的從駕駛位上跳下來,給林雲打開車門,看見在咖啡館裏張望的艾米,還揮了揮手。

滑雪場的餐廳乏善可陳,因為是包在滑雪票裏的晚餐,每天還是有一定的顧客用餐,但餐食的味道和大學食堂差不多,在哈爾的介紹下,林雲舀了一勺咖喱飯,只有這個味道不錯。

裏奧看見林雲出現,端著餐盤過來,主動匯報了哈爾這兩天的訓練情況。

“第一天還很生澀,磕磕絆絆狀態很不好,甚至還摔了幾跤,我本來打算幫他上藥,他說從你這裏拿到了特效藥,今天再看整體狀態就很好,不,應該說是煥然一新,很難想象他今天的狀態是停訓三個月後恢覆的第三天,我覺得他現在的狀態哪怕直接參加比賽都沒問題。”

“謝謝裏奧,您用心了。”林雲聽完後這樣說著。

裏奧有點臉紅:“和我無關,哈爾本來就是天賦者,他只是需要機會。”

哈爾笑:“藥膏是林雲給的,我從未用過這樣好效果的膏藥,我的腰今天一點都沒有疼,這讓我的動作重新變得精準可控。另外……”哈爾眼睛閃亮,“你們相信嗎?昨天晚上我做夢在猛獁山速降賽道滑了一天的雪,今天再上雪感覺自己像是已經進行了大半個月的訓練,對速度的掌控重新回來了!”

裏奧說:“那真很神奇。”但顯然並不信,也不以為意。

林雲聽見後,想到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自己每次和哈爾在一起,都會出現模擬訓練的情況,時間長了哈爾一定會猜到什麽?

系統的事情當然是不能說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林雲想了想,說:“我在小鎮裏的溫泉旅社定了湯池,你們吃完飯後去放松一下,裏奧教練也要去。”

哈爾失望:“裏奧也要去?”

裏奧疑惑:“我不能去嗎?”

林雲說:“我不去。”

哈爾就猜到會這樣,發出哀嚎:“哦,不!”

裏奧有些猶豫:“那我不去……?”

林雲說:“我昨天很累,想早點睡。”

哈爾的嘴角下彎:“那晚上呢?你答應我的。”

裏奧:“餵餵?”

林雲說:“我會在宿舍裏等你。”

哈爾喜笑顏開:“好的,我會盡快回來。”

裏奧:“所以我還能去嗎?”

林雲說:“當然,祝你們玩的愉快。”

事情就這麽愉快的解決了,在出發前,哈爾把林雲送到了宿舍。

說到宿舍,其實是滑雪場自營的旅店,住在旅店裏的人可以免費滑夜場,另外還會送兩張溫泉票。

哈爾支付的就是“吃住行一條龍”的全套套餐費用,裏奧出面打了個七折。

房間當然很一般,連星級都評不上的賓館,只能說還算幹凈,暖氣充足。

房間的燈打開後,靠墻的地方擺滿了哈爾的行李,冬天的衣服太厚,兩件就掛滿了酒店裏自帶的衣櫃,剩下的就都堆在行李箱上。

床沒有打理,被子一團堆在床上,林雲看見卻並不覺得嫌棄,反而有種鮮活的人氣,讓他想要鉆進去,一定軟軟的,熱熱乎乎的。

林雲看床,哈爾也在看,他在路過床邊的時候,托著林雲的後腦勺將他壓在了床上,親吻了很久很久。

裏奧等的不耐煩,打電話上來的時候,林雲回過神來,揉了揉哈爾的大腦袋,將他攆走了。

哈爾一步三回頭:“要不我還是不去了。”

林雲說:“去放松一下,回來我給你貼膏藥。”

哈爾沒辦法,只能離開。

林雲發現泡溫泉後,哈爾的精力在短短時間就增加了0.3點,達到了20.4。

看來溫泉確實是個好東西,不知道這花溪鎮裏有沒有要出售的溫泉旅店,他也想不花錢的泡溫泉。

這樣想著林雲留意了一下,然後發現竟然真的有。

這幾年花溪鎮不景氣,游客被周邊的大雪場吸引,來到這裏的人大多貪圖這裏滑雪便宜。

這樣的滑雪客,能夠給小鎮帶來的經濟有限,有些商家無法支撐下去,大多有了出售資產的想法。

其實在林雲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場有計劃的“圍獵”。

大資本即將進場開發,為了能夠降低入場的成本,會在外面建成一圈看不見的圍墻,將所有的流量阻擋在外。

要知道,一個有滑雪場,有溫泉,而且位於兩座滑雪城市中間的小鎮,完全是一個“健康”的地理位置,但如果去各大平臺搜索旅行,關於花溪鎮的介紹都很少,甚至還會出現一些負面的評論。

普通百姓,會受到輿論的影響。

於是來到這裏的人,就變得越來越少,商家自然難以支撐。

林雲看透一切,但並沒有阻止的想法,也無力阻止,他反而打算趁這個機會,擴大資產,再買下新的產業。

只是給看上的一家溫泉旅店打電話,對方卻告訴他:“已經有買家聯系了,並且已經進行到交易的步驟。”

給另外一家去電話,還是一樣,當第三家也是同樣回答的時候,林雲確定,有人正在跟他幹一樣的事情。

這不意外。

秘密其實並不是秘密,只是流通在普通人無法接觸的範圍內。

在大資本即將動手前夕,圍獵的“鯊魚”已經悄然湧入了。

不知道為什麽,林雲想起了了伊凡·米勒。

這個時候,這樣一個財富不菲的人來到這裏,自然並不是真的來聽風看雪。

就在這時,手機收到短信,他購買的一支短期股,達到了設定的點數,他不管這只股之後還會不會漲,毫不遲疑地拋售了出去。

帳戶裏的餘額增加八千多點。

這些錢在林雲看來不過是零花錢,但炒股對他而言也不過是閑來無聊打發時間的事,一點點的攢錢,然後用來在全世界購買資產,是他在這個世界選擇的生活方式。

不累,足夠,並且輕松。

什麽百億商業帝國的總裁,狗都不當!

不到八點,哈爾就泡完溫泉,近乎有些匆忙地趕了回來。

林雲已經洗完澡,換上睡衣在看手機,開門聲響的下一秒,自己就被一股帶著淡淡硫磺氣的巨大身影籠罩。

接下來的一切變得順理成章,哈爾超高的精力完美地執行著林雲上一世的夢想,讓他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沒完沒了,嗓子嘶啞,眼淚流淌,最後舒服到暈過去。

20點精力對8點精力的差距太大了。

但也正好給了林雲新奇的體驗。

另外,一覺睡醒後,自己周身幹爽的感覺很不錯,看來哈爾很耐心的為他善後過,這要是放在林雲自己身上,恐怕是做不到的。

這時,房間裏的燈已經熄滅,林雲的腰上被一只手臂摟著,雖然那手臂很重,但因為有哈爾強壯的胸肌撐著,自己像是被整個罩在了一個三角支撐的中間空間,來自後背的力量有些微微的沈,但緊貼的皮膚滾燙,在這冬日裏帶來十足的暖意。

哈爾睡著了,睡的很沈,呼吸噴灑的頭頂上,有著薄荷的香氣。

林雲的手表發出微弱的光,無聲震動,12點鬧鐘將他叫醒,他睡眼惺忪地喚出系統,選擇模擬卡片,對哈爾使用。

哈爾的呼吸變得更沈,像是墜入到黑暗深處,或許應該已經到了猛獁山雪道上。

林雲翻了個身,把自己埋進哈爾的懷裏,打了個哈欠,閉上眼又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來,哈爾一臉古怪地對林雲說:“你還記得我說過夢見猛獁山賽道的事嗎?昨天晚上又夢到了,同一條賽道我滑了50次!”

林雲看著哈爾又掉了一點的精力蹙眉,只有19.4了,雖然林雲沒有強迫癥,但這樣太不舒服了,心不在焉地說:“沒錯,距離比賽又近了一天,只剩下四天了。”

“看來我真的很在意這場比賽啊。”哈爾拍拍臉,然後期待地看著林雲,“今天你想滑雪玩嗎?”

“不想。”林雲斷然拒絕,“我會去咖啡館呆上一天。”

“你要不要到山頂上的咖啡館。”

林雲依舊搖頭。

哈爾很失望:“你為什麽只喜歡去那家咖啡館?我真的很希望每次滑完上去後,能看見你。”

林雲拍了拍哈爾的手臂:“乖,做自己的事情去,你太粘我了。”

一句話,說的哈爾一楞,久久無言。

林雲又開走了老皮卡,不過沒有直接去咖啡館。

他打算在小鎮裏逛逛,並不是任何人售賣店鋪都會掛在網上,可能還在猶豫中,這都需要親自走一趟。

林雲不打算在花溪鎮購置太多的資產,他只是想要一家溫泉旅店,所以目標很單一,找起來並不麻煩。

他先是問了艾米,艾米說:“現在花溪鎮的游客太少了,當初為此而建設的店鋪都多經營慘淡,如果有一個合適的價格,我想他們大部分都願意出售。”

看來資本的圍獵已經到了“收網”階段,老百姓無法對抗這從天而降的大手,紛紛掙紮殘喘,瘋了似的想要逃離這裏。

“那鎮上有多少溫泉旅店?”

“老板想要再收購一家旅店?”

“打聽一下。”

艾米掰這手指:“入口的一家溫泉旅店明明水質最差,但因為地理位置是經營最好的,其他的落基山老泉館、霧凇湯屋、楓林泉屋……”一口氣說了三個名字,艾米才接著說,“對了,還有雪松旅店好像也想出售呢。”

林雲記得昨天晚上打過的幾個電話,都在艾米念出的名字,只有雪松旅店的消息他不知道。

“雪松旅店嗎?”

“是的,我是聽他家兒子說的,她媽媽本來就有很嚴重的關節炎,這幾年是越發的嚴重了,他們想要搬到更溫暖的南方去。”

“這樣啊。”

雪松旅店的名字林雲很熟悉,他不僅自己去過,並且昨天晚上哈爾還去過的那家溫泉旅店,是他非常喜歡的風格。

經營這家旅店的是一對老年夫妻,有一對兒女,兒子在店裏幫忙,長得牛高馬大,是瘋狂的滑雪愛好者,女兒聽說在外地工作。

林雲之前完全沒想到,這樣承擔一家人生計的旅店會出售。

他走進旅店大門的時候,就聽見那個喜歡滑雪的大兒子,正在和朋友發語音短信:“……沒錯,哈爾·格斯來了花溪鎮,昨天還在我家的溫泉裏泡澡,他真是太強壯了……”

林雲推開橡木門,門廊風鈴發出清脆聲響,像山間溪流。

“下午好!”吧臺後,一個大男孩擡起頭,他叫本傑明,一頭金棕色卷發,臉上帶著滑雪愛好者特有的健康紅暈。當他看清來人是林雲時,眼睛瞬間亮了:“林先生!是您!”

本傑明從吧臺後快步走出,熱情地與林雲握手:“昨晚哈爾先生來泡溫泉時說起您,說您是幫他重回賽場的貴人!真沒想到您又來我們這兒。”

“只是順路看看。”林雲微笑,目光掃過大廳。

“雪松旅店”的大廳以原木和石材構建,巨大的石砌壁爐裏,松木劈啪燃燒,火光在黃昏時分已足夠照亮整個空間。

墻上掛著許多的老照片,有年輕的老丹治夫婦站在剛建好的旅社前的,有孩子們在不同季節的雪地裏嬉戲,還有歷年客人在溫泉邊的合影。

家具都是厚實的實木制品,沙發上的靠墊縫著麋鹿圖案,光從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可以看見正對著後院天然的溫泉池。

此刻池面蒸騰著白霧,與遠處覆雪山巒融為一體,幾只山雀在池邊的雪松枝頭跳躍。

“這是我父母一輩子的心血。”本傑明順著林雲的視線看去,語氣裏滿是自豪,“每個房間都能看到山景,後院三個溫泉池的水源都不一樣,最熱的那個能達到四十二度,對肌肉恢覆特別好。”

林雲輕輕點頭,這是他選擇購買溫泉旅社的關鍵。

他要投資享受,哈爾也可以通過溫泉快速恢覆精力,這並不沖突。

“聽說……您父母有出售的打算?”林雲轉向本傑明。

本傑明楞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您怎麽知道?這事我們還沒對外說,只有熟人知道。媽媽的膝蓋疼的不能走路,妹妹叫她去南方定居。”

他引著林雲走向壁爐旁的座位,倒了兩杯熱蘋果酒:“其實我爸很糾結,就像要賣掉自己的孩子,但上周他搬木柴時又扭了腰……”

林雲接過溫熱的陶杯,用雙手捧著,指尖的寒冷被驅逐了:“我能理解。這樣的地方,不該隨便交給不懂它價值的人。”

“您說得太對了!”本傑明用力點頭,“落基山老泉館賣掉後,聽說要改造成高端精品酒店,屋後的雪松都要被砍掉擴建泳池,我爸提起這件事就很生氣。”

林雲點頭,暗暗記下。

又聊了一會兒,本傑明的父母姍姍來遲。

老丹治個子不高,背微微佝僂,但手臂粗壯,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他的妻子瑪麗安個子嬌小,銀發在腦後挽成髻,圍裙上沾著面粉,應該是正在準備午餐。

聽說林雲是哈爾·格斯的投資人,老丹治的表情緩和了些。

“林先生,”老丹治聲音沙啞,“本傑明說您有興趣。我得說實話,我們確實在考慮出售,但也只是考慮,我和家人們還沒有做出決定。”

林雲安靜聽完,從隨身的文件袋裏取出一份簡單的意向書:“不如這樣,我先支付一筆定金,鎖定接下來一周的獨家談判權。這一周內,我們慢慢談,你們也可以多了解我的想法,如果最後還是不想賣,定金全退。”

這是他擅長的策略,對方需要時間,正好他也需要時間,現在就購買第二處資產有點風險,但他相信一周的時間足以緩過來。

他將意向書往前推:“定金五千米元,作為誠意,如果最終成交,這筆錢計入總價,如果不成交,全額退還,沒有其他條件。”

非常合理的數字,老丹治沈吟片刻,伸出了手:“那就先這樣,林先生。這一周,歡迎您常來坐坐。”

意向書很簡單,只有半頁紙。林雲簽了字,開出一張支票。老丹治用粗壯的手指笨拙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瑪麗安作為見證人也簽了名。

林雲留下吃了一頓午餐,本來打算簡單吃一頓的夫婦,為他增加了菜譜。

獵 人燉菜,是他喜歡吃的,即便生活在米國,他夏國人的口味始終沒變,最想要的還是家鄉的味道,獵人燉菜大概是少數能夠讓他嘗到一點家鄉滋味的菜。

飯桌上,老丹治夫婦雖然熱情,但話並不多,本傑明卻很愛說話,他對哈爾十分好奇,問了很多哈爾的情況。

林雲都一一回答,但同樣的他在談話的過程裏,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對這次的交易心裏有了底。

午飯後,林雲步行往回走,沿路上看到不少午飯後才出門,要去雪場的滑雪客。

有幾個年輕男性和林雲同行了一程,聽他們聊道:“……猛獁山馬上就要舉辦比賽,最近封山只有選手才能進去訓練,我又不想在城裏幹等,就找到了這裏,沒想要距離銀鋒城不遠的地方,竟然會有這麽漂亮的小鎮,但在互聯網上我幾乎看不見它的報道。”

還有人說:“……花溪鎮的雪場已經夠小了,竟然還會接受包場服務,幸好聽說包場取消重新開放,不然今天的時間又浪費了……”

說話間,林雲已經來到了咖啡館前,木頭招牌上寫著“溪畔豆語”。

推開店門,流水聲“嘩啦啦”的響起,他看到了吧臺邊那個熟悉的身影。

伊凡·米勒今天沒穿滑雪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襯得他肩線挺拔。

他正拿著店裏的書翻看,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鐵。

聽到門響,伊凡擡起頭,露出微笑:“林先生,這麽晚?”

“處理點事情。”林雲脫下外套掛在門邊,走向吧臺後的操作區,艾米在裏面打盹,聽見聲音擡頭對他笑,林雲做了一個繼續睡的手勢,就要自己動手沖泡咖啡。

艾米跳起來說:“知道您是一個寬容的老板,但如果這都讓您來做,我會良心不安的。”

“沒錯。”伊凡的聲音裏有笑意,“艾米的手藝非常棒,她今天還給我的拿鐵拉花。”

熱騰騰的咖啡爐,林雲端著杯子,在伊凡旁邊的位置坐下:“今天沒去滑雪?”

“放松幾天。”伊凡聳聳肩,“就像這樣,什麽都不做的發呆,才發現自己的發際線比記憶裏高了許多。”

“您看起來很年輕。”

“不,年輕應該是你這樣的,20來歲還在讀書,不像我,偶爾會覺得體力有些跟不上了。”

“冒昧的問……”

“我35歲,是不是很老了?”

林雲卻想,35歲就可以隨意包場滑雪,如果不是出生一個富豪家庭,那他就一定是和自己一樣的商業天才。

在這一點上,林雲從不會自謙。

正說著,伊凡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對林雲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起身走向窗邊的角落。

林雲低頭攪拌咖啡,並沒有刻意去聽,但咖啡館太小,有些話語還是飄了過來。

“……對,那份評估報告我看了……價格在合理區間……”伊凡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裏的專業和冷靜與平時閑聊時判若兩人,“……優先購買權條款要盯緊……對,就是那家溫泉……好,明天把最終報價發給我確認……”

溫泉。

林雲攪拌咖啡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但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伊凡很快結束了通話,回到吧臺時,臉上帶著一種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好消息?”林雲隨口問。

“算是吧。”伊凡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拿鐵,“工作上的一點進展。有時候,看中的東西就要果斷,在別人猶豫時搶先切入。”

他頓了頓,看向林雲:“說到這個,我有個小小的請求。我訂了一套沙發,就是看您樓上那套很舒服沙發。但送貨時間提前了,下午就到,我的住處還沒有收拾好……能不能暫時寄放在您二樓幾天?”

林雲擡眼看他。

伊凡的表情很坦然,“就幾天,等我那邊弄好了馬上搬走。當然,您可以隨意使用。”

林雲與他褐色的眼眸對視,長久的安靜,伊凡的表情慢慢的有點緊張,這很罕見,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隨意拿捏這個漂亮的年輕人。

但最終,林雲點頭。

“可以。”

“太好了。”伊凡的笑容深了些,看向林雲的目光多了一些別的意味兒,“那我就打電話通知,讓他們直接送來?”

“嗯。”

話題隨後轉向了無關緊要的內容。

即將到來的猛獁山資格賽、小鎮冬季的游客量、甚至某款咖啡豆的風味,伊凡展現出他廣博的見識和優雅的談吐,林雲則維持著禮貌而疏離的回應。

但兩人都心知肚明,有什麽東西已經改變了。

伊凡離開時已是下午四點,在他的沙發搬上二樓後,他卻並沒有坐上去,反而像是欣賞一樣地看著兩個擺放在同一空間,相同款式的沙發,然後說:“我要走了,對了,林先生,祝您的運動員在猛獁山好運。不過……”

他頓了頓,笑容裏有著深意:“有時候,賽場之外的競爭,也同樣精彩。”

門關上,“嘩啦啦”的流水聲再度響起。

也就不到十分鐘,哈爾出現在的窗外,對著他擠眉弄眼的笑。

大概是走下來太熱了,他將滑雪服脫下來背在肩帶上,裏面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保暖衣,但看起來就熱氣騰騰的,好像一團火爐。

他走進咖啡廳,就給了林雲一個熱辣的吻,然後才對艾米說:“一杯摩卡。”

艾米在吧臺上撐著腦袋笑:“在你沈醉的時候已經做好了。”

“你真棒艾米!”

拿到咖啡的哈爾,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幹凈,放下咖啡後又看向林雲,也一直看著林雲,“寶貝兒,今天怎麽樣?和我聊聊都發生了什麽?好吧,不如說說我今天發生了什麽好事。

我感覺我狀態更好了,就像從未離開過滑雪一樣,我能夠完全控制我的雪板,當我認為這裏需要轉彎的時候,我全身的肌肉都在聽我的調令,它們就像活了一樣。

你難以想象,我現在的感覺有多棒,我恐怕恢覆到了我的巔峰期!”

林雲並不想打擊他,他肚子上的肥肉還沒有完全褪下去呢,這足以說明他的身體素質並沒有恢覆到巔峰。

不過看了一眼凝固不動,19.4的精力,林雲說:“去泡溫泉吧,對你有用。”

“我覺得是你的膏藥更有用,它太神奇了,一定價格昂貴,謝謝你。”哈爾拉起林雲的手,親吻他的指尖,不錯眼地看著他。

林雲擡起食指按上哈爾的嘴唇,然後被一口咬住,很輕很輕的含咬。

“你在幹什麽?”哈爾藍色眸子暗沈下來,深處好像變成了魅惑的紫色。

林雲笑著不說話,確定哈爾的註意力被轉移,不再聊膏藥的事情,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晚上,林雲和哈爾一起去的雪松旅店,本傑明看見他們一起出現,高興的不得了,跑前跑後的為他們清洗溫泉池,滿心都是再見偶像的快樂。

但在溫泉池裏,哈爾卻緊緊抱著林雲,在他頭暈目眩的時候咬著他的耳朵問:“那個傻小子怎麽總是過來?我討厭他過於熱情的笑臉,這不會是一家黑店吧?還是他對你有什麽想法?”

“……”

就這樣,林雲白天在咖啡館打發時間,晚上高興會去泡泡溫泉,不想去就在房間裏休息。

哈爾白天晚上的一直在忙碌,幸好他天賦異稟的主角人設,哪怕是練到其他人無法想象的程度,他還是能見縫插針的和林雲談戀愛,而且越來越粘人了。

好在林雲對此並不反感,配合度十足,反正一旦過分他就會暈倒,再睜開眼就一切都正常了。

三天後,他們出發前往銀鋒城的猛獁山滑雪度假區。

即使比賽還沒開始,這裏的氣氛也已足夠熱烈。

巨大的停車場停滿了貼著各俱樂部貼紙的車輛,空中纜車像一串串珠子,將穿著鮮艷滑雪服的選手和教練送上不同高度的起點。

都是來自各大俱樂部的運動員,提前預約到了猛獁山的訓練,正在緊張的進行最後的訓練。

哈爾報名參賽的時間太晚,連一次實道訓練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直接住進一家距離雪場十分鐘車程的中檔酒店。

他們訂了兩個相鄰的房間,林雲和哈爾一間,裏奧單獨一間。

裏奧不太讚成林雲和哈爾住一起,花溪滑雪場賓館的隔音設施一般,他住在隔壁知道這兩人在“熱戀”中,比他年輕的時候瘋狂太多,擔心會影響比賽。

但他無法開口,一個是曾經的明星運動員,一個是投資人,他一個小小的教練,在這時候顯得弱小而無助。

最後只能隱晦地說:“明天就是資格賽,比賽要進行兩天,哈爾需要足夠的精力應對比賽的強度。”

晚上,林雲說起這件事,哈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按著他的腰說:“那你覺得呢?會影響我嗎?”

林雲的手指深深地抓緊床單,語氣不穩:“我覺得、不會。”

主角天賦異稟,那高達25點的精力潛力和一長串的天賦,都說明他可以24小時連軸轉的卷起來。

資格賽當天清晨,天空是一種清透的灰藍色。

氣溫零下十五度,呵氣成霜。

在酒店餐廳吃早餐時,裏奧黑臉看著兩個人,最後長嘆一口氣對哈爾說,“賽道和往年有了很大的改變,你需要對抗的不僅僅是同組的對手,小心別讓賽道吃了你。”

哈爾沈默地點頭,用力咀嚼著全麥面包和煎蛋。

他今天穿著那套新的黑白色滑雪服,整個人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刀。

林雲坐在旁邊,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簡單的燕麥粥,食物升騰的熱氣熏染他的眉眼,膚色淡緋,透著一股被飽足滋潤後的慵懶。

這種絕艷的氣質讓路過的男人女人,都會多看他一眼。

早飯吃完,開車出發,他們靠著哈爾的選手證一路抵達賽場內,這裏的人比外面少多了。

車停穩,哈爾先一步跳下來,沒急著去拿自己的滑雪裝備,而是開了後座的門,在林雲下車後,扶起他衣服上的帽子戴在頭頂,語氣溫柔:“山頂很冷,今天有風,可不是個好天氣。”

艾米說過,最近會有一場大雪,沒想到會在比賽舉行期間,過於惡劣的環境可能會取消比賽,對指望這場比賽重回大眾視野的哈爾,可不是好消息。

不過如果風雪沒有嚴重到那個程度,反而對哈爾是一件好事,模擬卡會模擬比賽當天的環境,包括氣候變化,若是真的下大雪了,哈爾會比其他人適應的更快。

哈爾給林雲戴上帽子,毛茸茸的駝色帽子裹著他白皙的臉,嘴唇紅艷潤澤,眼睛裏有著薄薄的水霧,哈爾移不開眼睛,將拇指在他臉頰上撫摸了兩下,才艱難收回手。

裏奧停車熄火下了車,急匆匆地跑到後備箱拿裝備,一擡頭兩人在風中“深情對望”,看的他嘴巴都歪了,牙疼地等到哈爾終於將目光移開,他才將抱在手裏的裝備丟過去。

“媒體區在那邊,”裏奧朝雪道終點附近一片架著長槍短炮的區域努了努嘴,“估計會有不少人盯著你。”

“我知道。”哈爾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雲安撫:“記者說什麽,不用在意。你只需要看著雪道,和相信裏奧教練的判斷。”

哈爾點了點頭。

但現實往往比預想的更具沖擊力。

他們剛剛走進滑雪中心,都還沒來得及簽到,幾個掛著媒體證的記者已經等在那裏,話筒幾乎懟到了哈爾的臉上。

“格斯先生!時隔三個月首次正式比賽,心情如何?”

“有傳言說您是因為財務危機被迫覆出,對此您有什麽回應?”

“聽說您酒精成癮,大賽組公開表示要提前對您進行采血檢查。”

這句話說的哈爾臉色一變,簡直就是侮辱。

裏奧拉住了哈爾,但哈爾是在看見不遠處望著自己的林雲,才忍耐下來。

他咬牙切齒:“恢覆狀態是很艱難的過程,但我相信我會通過比賽證明一切。”

“那對於您被特別對待,單獨檢測這件事……”

“都可以,我願意配合任何的檢查,證明我回來這裏是堂堂正正的,堂堂正正地拿下獎牌。”

“您是說您這場回來的目標是獎牌……”記者亢奮起來,覺得自己聽見了不自量力的瘋子說出口的爆點。

但哈爾已經不再理會任何追問,在裏奧的開路下,徑直走向選手準備區。

林雲沒有跟過去,他不是選手和教練,前面是賽區他無法進入。

比賽是兩天時間,今天是資格賽,第二天的是決賽,外面終點的地方有看臺,但需要買票才能進,另外就是在滑雪中心裏,有賽場直播。

林雲在冰天雪地的大雪山裏凍上兩三個小時,還是在室內看比賽,肯定選擇後者。

所以離開後,他往滑雪中心的二樓去了。

二樓也都是人,超過百人聚集在這裏,大多都是選手的家人或者朋友,他們來的早,占據了所有的座位,有的人甚至自帶座椅,應該是經常現場看比賽。

林雲走了一圈,沒找到座位,繼續往前走,是一家正在營業中的餐廳,那裏面視野同樣好,但座位都是有償的,門口的立牌寫的清清楚楚,“比賽期間店內消費提高50%,最低消費300米元”。

這可不便宜,價格都超過雪場裏的觀眾席了。

但也正是如此,林雲進去的時候,還有很多座位可以挑選。

他選擇了餐廳東側的窗戶,巨大的落地窗正好對著速降賽道的後半段,安靜、溫暖,面前的桌子上還放著一杯熱飲,可以舒服地觀看比賽。

林雲對錢不感興趣,但也不會忽視金錢的力量。

他想辦法投資賺錢,就是為了過上更舒適的生活,就比如這一刻,看著在冷風裏吹得瑟瑟發抖的選手和觀眾們,他甚至看見了把自己幾乎縮進衣服裏的裏奧。

林雲將咖啡杯端起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眺望那通往山頂的索道纜車的盡頭,不知道哈爾是不是已經上山了?有沒有發現這幾日做夢的雪道和現實一模一樣呢?

“先生,您要的蘋果派,現烤的,請慢用。”年輕的服務員送上美味的食物。

林雲嫌棄蘋果派剛出爐太燙,放在桌上沒有動,只是端著咖啡又抿了一口。

風好像更大了,雖然天氣預報說風雪會在今天下午降臨,半夜就會結束,但此刻戶外的溫度比平時低了兩度,有人已經冷到跳腳,咒罵大賽組選的糟糕日子。

輕柔的背景音樂掩去了賽場的喧鬧,林雲放下咖啡杯的時候,用手指碰了碰蘋果派,還有點燙。

比賽開始了。

一個個選手從山頂沖下,濺起雪霧。

在第五組選手出場的時候,林雲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那一馬當先沖線的黑白身影。

隨之,哈爾·格斯的名字出現在電子排名板上,小組第一,以及目前為止用時排名第二的好成績,震驚了所有人,引起了觀眾席上的瘋狂討論。

就連這家餐廳裏,都因此響起議論聲。

“是那個哈爾·格斯嗎?”

“沒想到他還能回來。”

“小組第二,1分47秒,總成績第二,肯定晉級了。”

“晉級而已,種子選手又不用參加資格賽,他也只能在資格賽閃亮。”

“說起來,猛獁山速降賽道的賽會記錄還是他保持的,1分42秒56。”

“和自己的最好成績差了足足五秒,他不行的。”

“沒必要太苛刻,聽說他破產又酗酒,能回來已經不錯了。”

“要說這件事,我就要非常佩服他的投資人了,竟然真的敢投資他。”

“聽過是個外國投資人,恐怕被騙了吧?他虧定了。”

“他只能騙外國人,而那些外國人反正有錢,瘋了一樣的往米國投資,屎都是香的……”

“嘻嘻嘻……”

林雲的咖啡喝完了,服務員上來續杯,林雲只要了半杯,他已經吃不下了,蘋果派都只吃了兩口。

哈爾從終點線走出來,似乎在找什麽,直到裏奧第一個沖上去擁抱了他。

幾個記者也圍了過去,哈爾被攔下來前,又找了一圈沒找到,才不得不停下來接受采訪。

林雲想著一會兒哈爾可能要上來,蘋果派或許可以重新加熱一下,運動員比完賽後,會需要大量的高熱量食物補充。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老丹治的妻子瑪麗安。

“林先生……”瑪麗安的聲音有些遲疑,背景裏能聽到老丹治低沈的說話聲,“很抱歉打擾您。是關於……關於那份定金協議……”

林雲斂眸,“請說,瑪麗安。”

“我們……我們可能遇到了點情況。”瑪麗安的聲音更低了,“今天下午,來了一個基金代理。他們……他們提出了一個新的報價,比之前高了30%。而且是一次性現金支付……”

林雲安靜地聽著,眼眸很深。

“我和丹治很矛盾。”瑪麗安繼續說,聲音裏帶著愧疚,“我們知道您是個好人,也喜歡您的想法。但那個報價……它足夠讓我們在南方買套小公寓,還能給孩子們留下一筆錢……”

“所以,”林雲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你們想取消協議,接受他們的報價?”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我們……我們不知道該怎麽辦。”瑪麗安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不想辜負您的信任,林先生。但那個價格……它太有誘惑力了。”

窗外,又一名選手沖過終點,激起一片歡呼。餐廳裏的人們舉杯慶祝,笑聲陣陣。

而林雲坐在熱鬧的中心,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寂靜的維度。

“瑪麗安,”他說,聲音清晰而溫和,“請不要著急做決定。定金協議給了我們一周的時間,現在才過去三天。等我回去,我們當面談談,好嗎?”

“您……您不生氣嗎?”瑪麗安有些驚訝。

“商業談判中,出現更好的報價是很正常的事。”林雲說,“重要的是我們如何應對。請相信我,也相信你們自己的直覺。什麽樣的買家,才是真正適合雪松旅店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今天下午就回花溪鎮。我們約在旅社見面,可以嗎?”

瑪麗安連連答應,語氣裏的焦慮似乎減輕了些。

掛斷電話,林雲看向窗外。雪道上的比賽還在繼續,哈爾身邊的媒體記者更多了,而且餐廳裏討論哈爾的話題一直沒有消失,可以預見哈爾的星光值,會隨著他的強勢回歸,而迎來一撥瘋漲。

林雲招手,“結賬。”

……

林雲回到花溪鎮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過了,臉色有些疲倦。

他從租來的那輛越野車上下來,渾身都僵硬了,擡頭看了一眼雪松旅店的招牌,抖落活泛身體,才走了進去。

今天的旅社比上次更安靜,大廳壁爐裏的火燃得正好,但只有瑪麗安一個人坐在壁爐邊的搖椅上織毛衣。

聽到門鈴聲,她擡起頭,看見是林雲,臉上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林先生,您來了。”她放下手中的毛線活,起身相迎,“丹治在廚房準備晚餐,本傑明……本傑明在後院清理溫泉池。”

“天氣這麽冷,他還去清理?”林雲脫下外套。

瑪麗安苦笑:“他說忙起來就不去想那些煩心事了。那孩子在這裏長大,每個角落都有他的回憶,我們說要賣旅社,他最難過。”

林雲點點頭,在壁爐旁的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舊了,彈簧有些下陷,但坐上去有種被包裹的安全感。

瑪麗安為他倒了杯熱茶,自己也坐下來。她搓了搓圍裙邊緣,沈默了幾秒,才開口:“林先生,我們真的很抱歉。那個新的報價,它高得讓我們無法忽視。”

“我能理解。”林雲平靜地說,“能告訴我具體是多少嗎?”

瑪麗安報出一個數字,林雲在心裏快速計算,確實比市價高出近20%,而且是一次性現金。

對於任何賣家來說,這都是難以拒絕的條件。

“他們還承諾,”瑪麗安繼續說,“交易完成後會額外支付一筆搬遷補助,足夠我們在城裏安頓下來。我的膝蓋需要做手術,這筆錢……”

她沒有說完,但林雲聽懂了。

“那本傑明呢?”林雲看著瑪麗安的眼睛,他知道她懂自己在說什麽。

瑪麗安的眼神黯淡下來:“我女兒說,會在南方為他找合適的工作,他有酒店工作的經驗。但本傑明不想去,他說他喜歡這裏,喜歡雪山,喜歡看著熟悉的客人每年回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們知道這樣很自私,林先生。”

壁爐裏的木柴劈啪作響。

窗外,天色漸暗,後院溫泉蒸騰的白霧在暮色中格外明顯。

林雲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瑪麗安,如果我說,我有一個不同的方案呢?”

瑪麗安擡起頭,眼眸濕潤地看他。

“我依然想買下雪松旅店。”林雲的聲音很堅定,“但我不會一次性支付那麽高的價格。相反,我會支付一個合理的首付,足夠你做手術,也足夠你們在南方買套舒適的小公寓。

剩下的部分,我們分期。”林雲繼續說,“分五年付清,這樣一來,你們每個季度都會有一筆穩定的收入,就像退休金。”

瑪麗安的眼睛睜大了。

“但這還不是全部。”林雲頓了頓,“我希望本傑明能留下來,擔任旅社的經理。我支付他合理的薪水,並且,我會拿出旅社未來利潤的10%,作為他的績效獎金。如果旅社經營得好,他賺的會比去任何酒店打工都多。”

瑪麗安的手捂住了嘴。

“而且,”林雲的聲音更溫和了,“旅社的名字不變。裝修只會做必要的更新,不會砍掉後院的雪松,不會改變溫泉池的格局。老客人回來時,會發現一切還是他們記憶中的樣子,只是更舒適了些。”

他看向壁爐上那些老照片:“這些照片會一直掛在這裏。丹治和您,永遠是雪松旅店的創始人。如果你們願意,每年聖誕都可以回來,和本傑明一起過聖誕節。”

瑪麗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擦著,聲音顫抖:“林先生,您……您怎麽會想到這些?”

“因為我看得出來,”林雲輕聲說,“你們要賣的不是一棟房子,而是一個家,家是不能用最高價來衡量。”

就在這時,通往後院的大門打開。老丹治走了出來,他的眼睛紅紅的,應該是在門後已經聽了很久。

“林先生,”老丹治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您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我們可以寫進合同裏。”林雲站起身,“每一項承諾,都會成為具有法律效力的條款。”

本傑明也從後院進來了,頭發和肩膀上還沾著雪。他聽母親快速覆述了林雲的方案後,這個高大的年輕人眼眶也紅了。

“我真的可以留下來?”本傑明的聲音有些發顫,“繼續照看這裏?”

“不止是照看。”林雲看向他,“是經營。你要學習管理賬目、制定營銷計劃、培訓員工,這會是一份真正的事業,而不只是打工。”

本傑明用力點頭,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瑪麗安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變:“是、是那個基金代表。”

林雲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瑪麗安接起電話,走到窗邊。她的聲音很低,但林雲能聽到大概。

“……是,我們還在考慮……不,還沒有決定……我們需要更多時間……是的,我們知道你們已經給出最高……但這是重大的決定,請理解……”

掛斷電話後,瑪麗安走回來,表情覆雜:“他們說,如果我們明天中午前不簽協議,報價就會失效。而且、而且他說我們惡意拖延談判。”

老丹治的臉色沈了下來。

本傑明握緊了拳頭。

林雲卻依然平靜道:“法律上,我們有一周的獨家談判權。那份定金協議寫得很清楚。他們不能強迫你們在時限前做決定。”

他頓了頓,從文件袋裏拿出準備好的新方案草案:“這是我的正式提案。你們可以找律師看,也可以找懂行的朋友咨詢。不用急著回覆我,好好考慮。”

瑪麗安接過那份只有三頁紙的方案。

和基金代表帶來的厚厚一疊合同不同,林雲的方案簡潔明了,首付金額、分期計劃、本傑明的雇傭條款、旅社的保留事項,每一條都清清楚楚。

“我們……我們需要商量一下。”老丹治最終說。

“當然。”林雲穿上外套,“我明天下午再來。無論你們做出什麽決定,我都尊重。”

離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下雪了,雪下的很大,堆在地上,樹梢上,草叢裏,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

路燈的光早在雪上,投出一片溫馨的光暈。

林雲回到咖啡館裏,大門緊閉,艾米已經下班離開了。

他將咖啡館打開,又反手關上,沒有經營的想法,只是將關小的暖氣重新調到最大,然後上了二樓。

然後,林雲給哈爾去了一個電話。

哈爾很生氣,因為林雲沒有清楚交代自己去了哪裏,只是一句有“重要的事”就走了。

幸好是發生在資格賽之後,否則哈爾很難想象自己會滑出什麽成績。

他明明氣了一下午,但是當林雲的電話打過來,說:“別生氣了好嗎?我忙完就會盡快趕回去的。”

哈爾就發現自己無法在聽見那個聲音的時候真的生氣,他甚至很高興林雲還會給他打電話,還會考慮他的心情。

最絕望的猜測,是林雲回去陪他真正的“男朋友”了,所以哪怕是這樣重要的比賽,自己依舊沒能成為林雲的首選。

所以,當他願意安慰自己,而不是離開就不回來的時候,他竟然是慶幸著,自己可以接到這個電話。

“明天的比賽要加油。”林雲可不知道哈爾的胡思亂想,他今天為了趕回來穩住老丹治夫婦,可是一口氣開了三個半小時的車。

他累了。

“我掛了。”就打算將電話掛斷。

“等等。”哈爾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我今天也會很早的睡覺,為明天的比賽做準備,我會拿下一個好成績,重新證明自己的回歸,我很快會賺很多錢。”

“嗯。”林雲捏了鼻梁,強忍著打了一個無聲的哈欠。

然後在發現哈爾不再說話後,他掛斷了電話。

“嘟……嘟……”

電話的盲音在耳邊響起,哈爾的將手垂落下來,坐在床邊沈思。

如果林雲在,就會發現他這一刻的姿態,和自己剛剛穿越過來的氣息一模一樣,充滿著焦慮,迷茫,很有一種極為深刻的絕望和憤怒。

……

與此同時,銀峰市一家高端酒店的套房內。

伊凡·米勒今天也去看比賽了,他在四面敞風的戶外觀眾席上,坐了一個多小時,凍的手腳冰涼。

一直堅持到哈爾·格斯的資格賽結束,他才起身離開。

他一直盯著哈爾·格斯,遠遠的跟在他的身後,一直到他們離開賽場,都沒有看見那個人。

等回過神來,他迷茫地望著天空,不明白自己這是在幹什麽?就真的那麽想要看見那個人嗎?

回到酒店後,他就一直在忙碌工作。

對花溪鎮的“圍獵”已經開始了,接下來會有更多聞訊趕來的資本,不過他作為即將對那座小鎮投入大筆資金開發的啟動人之一,消息一定最快的。

集團的投資會讓他賺大筆的錢,但沒有人會嫌棄錢多,他又通過基金代理人收購了不少花溪鎮的產業,這些資產在集團進入後,都會以數倍的價值瘋漲。

下雪的時候,他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

他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銀峰市璀璨的夜景,遠處滑雪場的纜車燈光,如珠鏈般懸掛在山脊上。

手機響了。

是他的首席談判代表,大衛。

“米勒先生。”大衛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花溪鎮有個項目出了點意外。”

伊凡挑眉:“說。”

“雪松旅店的夫婦動搖了。他們今天下午見了另一個買家,對方提出了一個很特別的方案。”大衛快速匯報,“不是一次性高額付款,而是首付加分期的模式,還承諾保留他們兒子的工作,並且保證不改變旅社的核心風格。”

伊凡沈默了幾秒:“報價多少?”

“首付只有我們報價的40%,分期五年。但綜合算下來,總價其實比我們最初的報價還低10%。”

“他們接受了?”

“還沒有正式接受,但明顯心動了。我按您之前的指示,施加了壓力,告訴他們明天中午前必須決定,否則報價失效。但賣家說,他們有為期一周的獨家談判權,是跟那個買家簽的。”

伊凡的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有意思。

“那個買家是誰?”他問。

“還在查。是個私人買家,不是機構。賣家夫婦口風很 緊,只說是“一個懂得旅社價值的年輕人”。”大衛停頓了一下,“需要我提高報價嗎?”

伊凡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

他在腦海裏快速計算。

他已經買下了花溪鎮六家私家溫泉的三家,雪松旅店的位置,就像釘子一樣紮在他的未來布局上,地理位置至關重要。

“提高報價。”伊凡最終說,“在原有基礎上再提高20%。但條件要變,要求他們立刻終止與那個買家的談判,並在24小時內簽署我們的協議。否則,報價永久失效。”

“20%?”大衛的聲音裏有一絲驚訝,“這個溢價已經遠超出合理範圍了,米勒先生。從投資回報率的角度……”

“我知道。”伊凡打斷他,“按我說的做。”

“是。”大衛不再質疑,“我馬上準備新的報價函,今晚就發給賣家。”

掛斷電話後,伊凡端著酒杯,重新走回窗前。

他想起那個坐在咖啡館二樓,安靜看著雪山的東方青年,想起他泡咖啡時生澀卻專註的動作,想起他說“我的夢想不會局限在任何地方”時的眼神。

伊凡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

第二天上午十點,“雪松旅店”的氣氛凝重如冰。

老丹治、瑪麗安和本傑明坐在壁爐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兩份文件,左邊是林雲那份簡潔的方案草案,右邊是基金代表剛剛送來的厚厚的最終報價合同。

基金的代表是一個叫大衛·安德森的中年男人,西裝筆挺,表情專業而疏離。

他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丹治先生,瑪麗安女士,”安德森開口,聲音平穩,“我想你們已經看清楚了。我們最新的報價,比之前的又提高了20%。這是一次性現金支付,沒有任何分期,沒有附加條件。這筆錢,足以讓你們在任何一個城市安度晚年,還能給孩子們留下可觀的遺產。”

老丹治盯著那份合同,手在膝蓋上握緊。

“而且,”安德森繼續,“我們承諾,交易完成後會立即安排瑪麗安女士去最好的醫院進行膝蓋手術,所有費用我們承擔。這是寫在補充條款裏的。”

瑪麗安看向丈夫,又看向兒子本傑明。

本傑明低著頭,雙手緊握,指節發白。

“至於本傑明先生,”安德森轉向年輕人,“我們可以安排你去我們在銀峰市新開的度假酒店擔任副經理。起薪是現在的兩倍,還有完善的晉升通道。這比留在一個小鎮旅社有前途得多。”

每一個條件,都精準地擊中這個家庭的軟肋。

“我們需要……”瑪麗安艱難地開口,“需要時間……”

“時間不多了。”安德森起身看了看腕表,在離開前說,“現在是十點零五分。這份報價的有效期到今天中午十二點整。超過一秒,它就會失效。而我可以告訴你們,不會再有第三次報價了。”

房門打開又關閉,冷風呼嘯著吹進來,吹得壁爐裏的火劈啪作響,卻驅不散屋內的寒意。

安德森站在門口,眼底都是篤定的神情,將衣領翻卷起來,走了出去。

雇主在不停收購花溪鎮的產業,他的工作很多,雪松旅店只是他工作之一。

大冷天的,他還要前往下一個工作地點。

走到半路上,迎面走來一個夏裔男孩兒。

即便穿的厚厚的,看起來依舊很痩,將整個耳朵都藏在帽檐裏,毛領也同時壓到了眉毛的位置,露出一雙亮晶晶的黑色眼睛。

看起來很小,像未成年人,但緋紅的臉蛋和豐潤的唇瓣,卻又有種魔力吸引著眼球。

安德森的腳步下意識的慢了下來,和夏裔男孩兒視線對上。

“林先生好。”他打著招呼。

林雲有點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他很確定自己不認識他。

安德森微笑說:“我正在為米勒先生工作,他今天早上還打電話給我,讓我預約咖啡館的位置。”

“哦。”林雲點頭,然後說,“隨時歡迎。”

兩人簡單的交談了兩句,林雲就繼續往前走,再耽擱下去,他就要遲到了。

安德森站在原地,註視著林雲走出幾步,才將視線收回來。

心裏想著打工人的日子真難過,不但冰天雪地的要在這巴掌大的小鎮上來回轉,前幾天為了老板的心願,親自開車六百多公裏,從中部的一座城市拉回來一張沙發。

拉沙發?

他百萬年薪的價值,就是為了拉沙發嗎?

兩人朝著不同的方向,越走越遠,直至再也看不見。

林雲再次來到了雪松旅店的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有些昏暗的大廳,似乎就像這家人無法走出的陰霾一樣,只有壁爐的火光在跳動。

直到他出現,那種黑暗壓抑的氣氛,才稍稍緩解。

“林先生您來了。”

“林先生,基金代表才走不久,幸好你們沒有碰上。”

“為什麽?”林雲就像再普通不過的大學生,背著一個黑色背包,走到沙發邊上,他先將背包取下來,又將外套脫下丟在沙發上,然後才笑道,“怕我們打一架嗎?”

老丹治尷尬的笑。

這是正常人的反應,害怕發生沖突,害怕自己處理不了,害怕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但對於林雲而言,並不在意和對方見面,畢竟在商業資源的競爭上,也如同戰場一般,當面的戰爭反而更容易解決問題。

不過大部分人,都會像老丹治一樣,下意識的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林雲查看幾個人的表情,心中已經了然。

“對方是又加價了嗎?”他問。

“您怎麽知道?”本傑明很單純地問。

林雲說:“資本的套路,對他們而言,通過價格就可以攆走對手,是最簡單的辦法。”

“不止是這些。”瑪麗安想要阻止本傑明,但本傑明還是說,“他們不但會給媽媽安排手術醫院,還讓我去銀鋒城的酒店當副經理。”

林雲看著本傑明和話語完全不同的期待表情,問他:“那你想去嗎?”

本傑明不說話,只是看著林雲。

他的態度讓老丹治夫婦面色難安,本傑明不想走,這誰都能看出來。

就在這時,林雲看見了桌面上擺著的那本厚厚的合同,問:“他們的合同?介意我看看嗎?”

“你看的懂?”本傑明一副頭痛的模樣,“我試了一下,裏面有太多陌生的單詞,我連一頁都沒看完。”

這很正常,英語的英文單詞每年都在更新,這樣的合同,普通人根本無法閱讀。

“我試試吧。”

林雲將合同拿了起來,在翻開前又向老丹治夫婦確定了一下,直到得到同意,他才打開了第一頁。

壁爐的柴火發出“劈啪”的聲響,所有人都看著林雲,林雲則專註在手中的合同上,接下來十分鐘,大廳裏只有林雲翻看紙業的沙沙聲。

他看的很快,就像走馬觀花一樣的胡亂翻看,但有時候又會慢下來非常仔細地閱讀其中一段,偶爾甚至會往回翻。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真的在看,且看懂了一樣。

在林雲停下來仔細翻看的時候,本傑明也湊了過去,試圖理解他閱讀的那一段,但滿頁的文字,他幾乎有三分之一的內容無法確認。

對於普通人來說,閱讀這樣的東西太難了,所以在歐米國家,律師行業才會那麽盛行。甚至有些文字套路,就連專業的律師都無法看穿。

林雲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找到全部的陷阱,但好在對方並沒有將一家經營普通旅店的老實夫妻看在眼裏,合同裏有大量的套本,讓他可以無障礙地閱讀,只需要在改動過的地方停留就夠了。

然後,林雲放下了合同。

他擡起頭,看向老丹治夫妻說:“第三頁第七條,關於交易完成後產權移交,這裏寫的是“在買方完成全部款項支付後90個工作日內”。但按照標準流程,應該是“在簽署最終交易文件的同時”。”

本傑明不明白:“這有問題嗎?90個工作日內交房,不是給了我們搬遷的時間?到時候開春了,我們搬家會更加輕松。”

林雲說:“並不是哦,而是買家轉嫁了風險,你們需要為他們免費管理旅店三個月,這期間旅店發生任何問題,你們都會支付一筆巨大的違約金”。

另外就是三個月後,可能花溪鎮的改造方案就會頒布,迎來大筆的資金,買家如果自己不想開發,可以直接賣掉,轉頭可能就是好幾倍的利潤。

這期間一點風險都不用承擔,簡直美極了。

林雲的解釋讓三人臉色一暗,表情變得難看了起來。

“還有第五頁,補充條款第二項。”林雲翻看合同,說道,“賣方承諾,在交易完成後五年內,不得在花溪鎮及周邊五十公裏範圍內從事任何形式的住宿接待業務。”這是競業禁止條款,但時限和範圍都遠超合理範圍。在法律上,這種條款可能被判定為無效,但它寫在合同裏,就會給賣家帶來潛在的法律風險和心理壓力。”

老丹治夫婦和本傑明的臉色變化。

“還有第十二頁。”林雲翻到那一頁,手指點著一行小字,“本協議下所有爭議,應提交至買房指定的仲裁機構進行仲裁,仲裁地為買方主要營業所在地。”這意味著,如果未來有任何糾紛,你們需要去……讓我看看,是去紐約仲裁。對你們來說,那幾乎意味著放棄法律救濟。”

老丹治夫婦終於忍不住驚訝地張嘴驚呼,本傑明更是直接跳了起來。

“騙子!”

而且林雲還在說,“這本合同,用很高的價格作為誘餌,但在條款裏埋下了很多對你們不利的內容,一旦簽署,看似得到了很多錢,但可能會失去更多,包括本鎮生活的自由,以及在發生糾紛時尋求公正的機會。”

頓了頓,他補充道:“而且,我註意到合同裏完全沒有提及對瑪麗安膝蓋手術的具體安排,只是模糊的“我們會安排”。沒有指定醫院,沒有預算上限,沒有時間承諾,在這法律上幾乎無法執行。”

瑪麗安的眼淚都出來了,她似乎無法相信人性的惡劣會達到這個程度,近乎祈禱姿態地看著林雲:“這都是真的嗎,林先生?”

林雲說:“我覺得這個時候,你們該找律師了,看一看我們說的是不是一樣。”

確實,當這麽大的陷阱被找出來,哪怕找律師會花費一大筆的錢,但沒有人會這個時候吝嗇。

接下來找律師的工作,林雲為了避嫌完全沒有參與。

但為了避免這件事再有變動,他也沒有離開。

中途哈爾打了電話過來,說他滑進了決賽,問他中午有沒有空來看他的比賽。

林雲很遺憾,他肯定過不去,只能拒絕了。

哈爾的失落猶如實質般從電話那邊湧來,但就在林雲生出愧疚之前,哈爾的聲音突然又變得輕松了起來:“……好吧,我知道了,這讓我更想得到冠軍了,你知道嗎?那條賽道我和夢裏的一模一樣,你看我,做夢都想贏,都想把你搶回來,你一定要等我。”

林雲扶額。

一開始只是無法解釋自己突然拿到的大筆錢,所以選擇了隱瞞,沒想到事情逐漸往離譜的方向發展。

莫須有的金主,和哈爾那男人的自尊碰撞上,林雲也無法確定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顯而易見的,他現在已經失去了解釋的機會。

希望主角,永遠被主角光環籠罩吧,任何的磨難都是他進步的動力,這應該是主角特有的吧?

一個小時後,老丹治夫婦那邊終於在線上得到了律師的回答,和林雲發現的陷阱一模一樣。

本傑明氣的一拳錘在桌面上,罵了一句:“畜生!”

林雲站起來,首度靠近三人,聲音溫和:“我的方案依然有效。首付足夠手術和安家,分期讓你們有穩定收入,本傑明可以留下經營他熱愛的旅社,旅社的靈魂得以保留。而最重要的是我的合同只有三頁,每一項承諾都清清楚楚,沒有隱藏條款。”

這一次,選擇變得不再困難,本傑明也對父母說:“爸爸,媽媽,我想留下來,這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我愛這裏。”

本傑明堅定的選擇,是最後最重的籌碼,老丹治夫婦的眼神也隨之變得堅定。

“林先生,我們決定把旅店交給您,今天就可以交易。”

今天嗎?

林雲後背冒出一滴汗來。

距離計劃的時間提前了四天,他手裏的錢還遠遠不夠。

但現在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經濟狀況,剛剛才被騙過的老丹治夫婦,經不起第二次打擊了。

“叮!”就在這時,林雲期待已久的系統鈴聲響起。

“契約者獲得星光值,5,000!”

林雲的聲音表情重新變得從容,微笑道:“那太好了,只要你們準備好,隨時都可以。”

……

消息傳到伊凡·米勒耳中時,他正在銀峰市的滑雪場觀看一場慶功宴。

比賽結束了,哈爾·格斯再度登上冠軍領獎臺,成功覆出。

媒體圍了上去,一改之前譏諷的嘴臉,每個字似乎都能迸發出強烈的熱情,誇獎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崩,就仿佛他們從一開始就看好哈爾·格斯的覆出,而不是唱衰他。

已經有讚助商再度看向了他,猛獁山的速降賽雖然只是一個州際賽場,新賽季的第一戰,但沒有人可以忽視一個冠軍的份量,即便離開猛獁山還有無數個冠軍,但至少哈爾·格斯已經拿到了前往下一站的“門票”。

星光重新匯聚在他的身上。

伊凡·米勒卻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將目光移開,四處尋找著什麽。

一名讚助商看見了伊凡·米勒,他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隨後臉色微變,小心翼翼地靠近。

“是米勒先生嗎?”對方圓墩墩的臉上,充滿了討好的笑容。

伊凡·米勒將目光收回來,看向這個人。

對方順著伊凡的目光看見了哈爾,大概因為那出現在財經版面的新聞,讓他以為伊凡是哈爾的投資商,上前諂媚道:“哈爾雖然在猛獁山拿下的冠軍不算什麽,但他逆襲歸來的精神很適合宣傳,能被米勒先生看上是他的幸運,您的眼光始終獨到,總能提前發掘價值。”

伊凡眉心明顯蹙了一下,他聽出來了對方的誤會,但他沒有興趣和對方解釋,只是不耐煩地說:“區區猛獁山的比賽冠軍而已。”

他要是想要投資運動員的話,世界冠軍也輕輕松松,區區一個小地方的冠軍,又算得了什麽?

但在對方的眼裏,伊凡對哈爾的未來明顯還有更大的野心,看來哈爾的身價要水漲船高,甚至可能超過之前了。

對方看伊凡沒有繼續談下去的意思,只能識趣離開。

伊凡還在四處張望,煩躁逐漸升上心頭。

他甚至在想,看來那個蠢大個兒也沒什麽,這麽重要的比賽投資人都不來,這種想法又讓他舒服了一點。

這時,大衛·安德森的電話打進來,聲音裏帶著挫敗和難以置信:“米勒先生,交易失敗了,賣家接受了那個私人買家的方案,並且拒絕再和我見面。”

伊凡好不容易安慰自己的好心情戛然而止,他蹙眉:“原因?”

“那個買家找到了合同上的所有問題條款,賣家夫妻被說動了……”

“那麽他為什麽會看見我們的合同?還有,不過就是一套房子而已,有必要埋下陷阱嗎?”

寒風穿過露臺,吹起伊凡額前的頭發,遠處的雪道在夜色中泛著冷白的光。

他的眼神冷硬,“知道買家是誰了嗎?”

“還在查,但看的出來對方的資金薄弱,主要打得感情牌,您再給我時間……”

“不用了。”伊凡打斷他,“把註意力放在其他的事情上吧,它並不重要。”

不過是左手倒右手的游戲,他不想將精力放在這上面,如果他一開始計劃的投資無法實現,那就放棄,他的商業版圖不會只局限在一座小鎮。

而且現在,他找到讓他想要安放精力的地方,就在一間咖啡館裏,一個單薄又安靜的身影。

思念來的洶湧,像是荒草一般拉扯他的全部神經。

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有些低沈:“林先生在咖啡館裏嗎?”

安德森說:“在的,今天上午看見了林先生,他說歡迎您隨時過去。”

最好的消息。

伊凡的臉上甚至出現了笑容,他又看了一眼還被人群包圍的哈爾,奇怪的優越感升起:“安排車送我回花溪鎮,我希望在四點前能回去。”

“昨天才下了雪不安全……呃,好的,我就安排。”安德森這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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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晚上11點有12000+更新,明天上午八點有9000+更新,明天睡醒了來看,又是兩萬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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