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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青年與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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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青年與鋼琴

“找個清凈的地方休息。”

草壁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起來,他朝吉田秋快速地點了點頭,那眼神裏滿是祝福,甚至帶著點長輩般的欣慰:

“是!恭先生!我這就去!保證找個風景好又絕對安靜的地方!”

他立刻小跑著去執行命令,步伐都透著輕快。

吉田秋看著雲雀那挺拔而孤高的背影毫不猶豫地走向門外,聽著那句“找個清凈的地方休息”,嘴角的笑容瞬間擴大,燦爛得如同門外西西裏的陽光,那份討價還價成功的小得意和計劃得逞的愉悅毫不掩飾地洋溢在臉上。

他太懂雲雀了,這別扭又體貼的回應,簡直正中下懷。

他不再停留,立刻邁開長腿,步履輕快地跟了上去,幾步就追到了雲雀身側,與他並肩而行。

他故意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雲雀的手臂,語氣裏滿是得逞的笑意和親昵:“餵,恭彌,無聊還去?還特意要清凈的地方?”

他故意曲解著,桃花眼亮晶晶地看著雲雀線條冷硬的側臉。

雲雀目不斜視,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卻更像是某種別扭的縱容,腳步沒有絲毫放緩:

“總比看你在這裏礙眼,或者去人多的地方被吵死強。”

“嘖,口是心非。”

吉田秋毫不在意地笑著,心情飛揚。

他深吸了一口門外帶著陽光、海風和淡淡柑橘香味的空氣,看著草壁已經將那輛線條流暢、低調卻透著力量的黑色轎車穩穩地停在古堡前的臺階下。

然後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的後座。

草壁駕駛著那輛沈穩的黑色轎車,熟練地穿梭在古老的街巷,最終駛向遠離喧囂城區、靠近海岸線的一處高地。

這裏坐落著一家風格獨特的高端俱樂部,並非尋常的熱鬧場所,而是以極致私密性和品味著稱。

它擁有面向蔚藍地中海的廣闊露天平臺,純白的遮陽傘點綴其間,寥寥無幾的座位間隔極遠,確保絕對的清凈。

平臺一角,一架保養得極好的黑色三角鋼琴靜靜地佇立在陽光下,光潔的琴蓋反射著粼粼波光,仿佛本身就是一件等待被喚醒的藝術品。

草壁停好車,動作利落地為兩位主人拉開車門,臉上帶著心照不宣的微笑:

“恭先生,吉田先生,請,這裏視野開闊,海風舒適,而且,”

他特意看了一眼那架鋼琴,“非常安靜。”

雲雀對草壁的安排顯然滿意,他微微頷首,率先邁步走向平臺邊緣視野最佳的一張白色圓桌。

吉田秋跟在後面,目光第一時間就被那架鋼琴吸引。

他走過去,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冰涼光滑的琴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熟稔和懷念,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確認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

侍者無聲地送上冰鎮的檸檬水和精致的點心,隨即悄然退開,留下這片天地給他們。

吉田秋沒有立刻坐下,他倚著鋼琴,目光投向坐在桌邊、姿態依舊冷峻卻因環境而顯得放松了幾分的雲雀。

海風吹動他微濕的黑發,額前的碎發輕輕拂動,那雙桃花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亮,帶著一絲狡黠和更深沈的、醞釀已久的東西。

“餵,恭彌,”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沈了些,帶著點隨意的試探,“你不是……好奇我這幾年都在幹嘛嗎?”

雲雀的目光從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致收回,落在他身上,那雙鳳眸平靜,卻清晰地傳達出“我在聽”的訊息。

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等待他揭曉答案。

吉田秋笑了,他沒有用言語回答,而是轉身,動作流暢而優雅地掀開了琴蓋,象牙白的琴鍵在陽光下閃耀著溫潤的光澤。

他拉開琴凳,坐了下去,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份慵懶的痞氣沈澱下來,被一種沈靜專註的氣場所取代,腰背挺直,肩膀放松,雙手自然垂落於琴鍵上方,仿佛一位即將登臺的王者回歸他的王座。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鹹腥海風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純粹的、對音樂的專註。

指尖落下。

第一個音符如同水滴落入寂靜的湖面,清冽而溫柔地漾開。

緊接著,一連串流暢、深情、帶著訴說感的旋律從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月下潺潺的溪流,又似情人間的低語。

這不是什麽炫技的狂想曲,而是一首來自肖邦的夜曲,每一個音符都飽含著思念、沈澱的愛意和一種歷經時光後的溫柔篤定。

陽光灑在他專註的側臉上,勾勒出俊朗的輪廓。

微風吹動他深棕色風衣的衣角,也拂動了他額前的發絲。

他沈浸在音樂中,身體隨著旋律有輕微的起伏,指尖在琴鍵上跳躍、撫摸、按下,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充滿情感。

這一刻,他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光暈,那份曾經屬於新星青年鋼琴家、習慣了聚光燈和萬眾矚目的耀眼光芒,在此刻只為一個人而閃耀。

專註、自信、深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將內心最柔軟部分袒露出來的緊張,共同構成了此刻的他——

一種與平日截然不同、卻同樣極具魅力的姿態。

雲雀恭彌的目光牢牢地鎖在彈琴的人身上。

他端坐在白色藤椅中,姿態依舊帶著慣有的冷硬,但那雙深邃鳳眸中的冰層,卻在琴聲響起的瞬間悄然融化。

他看著吉田秋在琴鍵上飛舞的手指,看著他沈浸在旋律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的眉頭,看著他被陽光勾勒出的專註輪廓。

一個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不是此刻這寧靜海邊的獨奏,而是金碧輝煌的音樂廳裏。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成百上千的觀眾屏息凝神,舞臺中央,同樣的黑色三角鋼琴前,同樣的青年身姿挺拔,同樣的專註神情,指尖流淌出令人心醉的旋律。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他是全場唯一的焦點,自信、耀眼,如同夜空中最奪目的星辰。

掌聲雷動,鮮花簇擁,無數傾慕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那是一種雲雀從未親眼見過、卻在此刻無比清晰地想象出的、屬於吉田秋的另一種人生——

光芒萬丈,萬眾矚目。

而此刻,這輪星辰收斂了所有對外的光華,甘願落在這片無人的海邊,只為一人奏響這飽含心意的樂章。

一種極其陌生的、帶著強烈獨占欲的滿足感,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悄然在雲雀心底蔓延開來。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帶著悠長的餘韻,溫柔地消散在海風與濤聲之中。

吉田秋的雙手輕輕離開琴鍵,落在膝上,他微微側過頭,看向一直註視著他的雲雀,臉上帶著演奏後特有的、略顯疲憊卻無比明亮的笑容,

那笑容裏有著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邀功似的輕松,又藏著深深的認真:

“你看,”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海風,“也沒有很無聊吧,至少……”

他頓了頓,桃花眼裏盛滿了陽光和眼前人的倒影,“還能彈給你聽?”

陽光跳躍在琴蓋上,也跳躍在吉田秋含笑的眼底。

這一刻,音樂代替了千言萬語,將那些未曾宣之於口的情感,將分離的時光與沈澱的思念,都化作了指尖流淌的音符,

最終匯聚成一句無聲的告白,只獻予這唯一的聽眾。

草壁哲矢並沒有靠近打擾這珍貴的時刻。

他如同一個最忠誠的影子,安靜地侍立在露天平臺通往內部休息區的入口廊柱旁,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確保能隨時響應恭先生的任何指令,又絕不會侵入那片只屬於兩人的空間。

吉田秋的琴聲響起時,他便微微垂首,姿態恭敬,但那雙溫和的眼睛裏,卻盛滿了無法掩飾的動容和深深的欣慰。

當第一個音符流淌出來,草壁的背脊便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了些。

他並非精通音律,但這首曲子中蘊含的情感是如此純粹而強烈,即使是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穿越時光的深情與專註。

他看著吉田秋沈浸在音樂中的側影,那專註的姿態與平日裏或慵懶或銳利的模樣判若兩人,散發著一種沈靜而強大的魅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自家恭先生身上,雲雀恭彌端坐的姿態依舊冷硬,但那專註凝視的目光,那在琴聲中悄然柔和下來的臉部線條,以及那放在扶手上、幾不可察收緊的手指……

這一切細微的變化,都精準地落入了草壁眼中。

他知道,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恭先生的心緒正被那飽含心意的旋律所牽動。

尤其是當吉田秋彈奏到最深情婉轉的段落時,草壁甚至看到自家那位永遠孤高冷傲的恭先生,極其罕見地、幾不可察地微微闔了一下眼簾,仿佛在更深地沈浸其中,又像是在努力消化那份洶湧而來的、只屬於他一人的情感沖擊。

草壁的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暖流,他太清楚吉田秋在恭先生生命中的分量,也太清楚委員長那內斂到近乎苛刻的情感表達方式。

眼前這一幕——

吉田先生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將分離歲月裏的故事和情感化作音樂,只為委員長一人演奏;

而恭先生,則用他全部的專註和那細微的身體語言回應著這份獨一無二的告白——

這無聲的交流,勝過千言萬語。

一曲終了,吉田秋帶著明亮的笑容看向雲雀,說出那句“還能彈給你聽?”時,草壁幾乎能感受到空氣中那份無聲的、濃烈的情愫在流淌。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仿佛連海風都識趣地放輕了腳步。

他看到吉田秋眼中的期待和一絲緊張,也看到委員長在對方視線投來的瞬間,那深邃鳳眸中一閃而過的、可以稱之為溫柔的微光。

草壁的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容加深了,眼角甚至微微泛起了不易察覺的濕潤。

他迅速低下頭,借著整理袖口的小動作,掩飾住自己過於外露的情緒,心中卻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感慨: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能看到委員長擁有這樣珍貴的羈絆,能看到吉田先生如此珍視恭先生……

他再次擡眼,看向那沐浴在陽光和海風中的兩人。

吉田秋依舊坐在琴凳上,帶著笑意望著雲雀,似乎在等待一個回應;

而雲雀則端坐著,目光沈沈地回望著他,兩人之間仿佛形成了一個旁人無法介入的磁場。

草壁臉上的笑容更加柔和,帶著全然的祝福和守護的決心。

他沒有上前,只是更加挺直了背脊,如同一道沈默而堅固的屏障,將這片只屬於他們的天地與外界徹底隔開。

他無聲地守護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心意相通,心中無比確定:

能親眼見證這一刻,是他作為副手,也是作為看著他們一路走來的人,最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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