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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與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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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與夜談

“再廢話,落地第一項訓練就是把你掛總部鐘樓上當靶子。”

吉田秋立刻做了個拉上嘴巴拉鏈的動作,但那雙桃花眼裏依舊盈滿了笑意,帶著點小得意和對即將到來的地獄的無奈認命。

螺旋槳的轟鳴聲逐漸被意大利西西裏島特有的、帶著鹹腥海風的寧靜取代。

巨大的彭格列總部古堡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哥特式的尖頂刺破深藍天幕,月光在古老的石墻上流淌,投下森嚴而神秘的影子。

直升機平穩降落在專用停機坪上。

短暫的休整後,夜深人靜,總部深處,十代目首領的私人套間內。

柔和的壁燈驅散了古堡的冷硬,營造出難得的溫馨。

吉田秋換上了一身舒適的深色睡衣,毫無形象地癱在阿綱那張寬大得驚人的首領級大床上,占據了相當一部分空間。

阿綱則靠在床頭,手裏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看著吉田秋這副毫無防備的樣子,眼中是純粹的放松和暖意。

“……然後呢?”阿綱輕聲問,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你剛才說考上了R大?還是主修鋼琴?”

他語氣裏充滿了不可思議。

一個在刀尖上舔血、能把匕首玩出花來的頂級殺手,主修鋼琴?

這反差實在太大。

吉田秋側過身,手肘支著床面,托著下巴看向阿綱,桃花眼裏閃爍著回憶和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得意光芒。

“是啊,R大,藝術學部,鋼琴演奏系。”他晃了晃手指,仿佛指尖還殘留著琴鍵的觸感,“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我自己都沒想到。”

他笑了笑,帶著點自嘲,

“本來只是想隨便選個地方洗白身份,方便接點幹凈的單子,順便……嗯,完成一下惠子阿姨的夙願,她總說我以前在鋼琴店亂彈琴有點天賦。”

“結果呢?”

阿綱追問,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了,他無法想象弟弟坐在鋼琴前的樣子。

“結果?”吉田秋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入學摸底考,被教授揪著耳朵罵了整整一小時,說我的指法全是野路子,簡直是對琴鍵和藝術的褻瀆。”

他模仿著老教授吹胡子瞪眼的腔調,惟妙惟肖。

阿綱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怕吵到隔壁:“噗……然後呢?”

“然後?”

吉田秋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屬於他這個身份特有的桀驁和狠勁,

“我這人吧,最討厭被人說不行,尤其是……在技巧方面。”

他刻意加重了“技巧”二字,帶著點冷酷意味。

“他說我野路子?行啊,那我就用最正統、最嚴苛的方式練給他看,每天練琴十小時起步,雷打不動;手指磨破了,纏上繃帶繼續彈;手腕酸得擡不起來,冰敷完接著練。

那些枯燥的哈農、音階、練習曲……我練得比戰鬥技巧還狠。”

他語氣平淡,但阿綱卻能想象到那近乎自虐般的訓練強度,對弟弟而言,這恐怕比任何刺殺任務都更具挑戰性。

“三年。”

吉田秋伸出三根手指,在阿綱面前晃了晃,

“只用三年,我把那些所謂天才十幾年打下的基礎,硬生生啃了下來;大二下學期,校內選拔賽,我彈了一首李斯特的《鐘》。”

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銳利的專註,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舞臺,

“就是那首號稱鋼琴演奏試金石的炫技狂魔曲,當時整個音樂廳都炸了,教授的表情……嘖,精彩得值得我回味一輩子。”

阿綱聽得入神,仿佛能看到聚光燈下,弟弟穿著剪裁合體的禮服,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翻飛如電,臺下是震驚到失語的觀眾和評委。

那個畫面與他記憶中用匣武器高強度和火炎,與裏包恩對戰的阿秋形成一種奇異而震撼的張力。

“後來呢?成了新星?”

阿綱追問,語氣裏帶著兄長的驕傲。

“嗯。”

吉田秋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帶著點理所當然,

“比賽拿獎,音樂會邀約,媒體吹捧……什麽‘橫空出世的鋼琴天才’、‘技巧與激情完美融合的新星’之類的名頭就砸過來了。”

他聳聳肩,語氣帶著一絲疏離,

“挺沒意思的,聚光燈太亮,規矩太多,粉絲太吵,還不如接個幹凈利落的單子來得痛快。

所以,也就偶爾露個面,維持一下這個表面身份的光鮮,大部分時間,還當是影子更自在。”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阿綱卻能感受到那份刻意的疏遠。

鋼琴是他的成就,是他的面具,但並非他靈魂的全部歸屬,他骨子裏依然是那個游走於暗影、追求高效和自由的頂級殺手。

“不過,”

吉田秋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帶著暖意的笑容,

“賺的錢是真不少,音樂會出場費、唱片分成……比刀口舔血穩定多了,我給田中叔和惠子阿姨在R大附近的郊區買了棟帶院子的小別墅,帶著他們和愛子一起搬了過去,遠離了以前的是非地。

愛子那丫頭,還纏著我教她彈琴呢,小手在琴鍵上亂按,笑得咯咯的……”

他眼神溫柔下來,那是提到真正在乎的人時才會流露的神情。

阿綱靜靜地聽著,心中百感交集。

欣慰於養父母和妹妹的幸福安穩,驕傲於秋在截然不同的領域取得的驚人成就,又帶著一絲心疼——

他知道秋這三年必然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無論是練琴還是維持雙重身份。

他放下牛奶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吉田秋柔軟的黑發。

“辛苦你了,阿秋。”

阿綱的聲音低沈而真摯,帶著兄長獨有的疼惜,

“真的……做得太棒了!田中叔他們一定很幸福,愛子也一定很喜歡你這個鋼琴家哥哥。”

吉田秋被揉得腦袋晃了晃,卻沒有躲開,反而像只被順毛的貓,微微瞇起了眼睛,享受著這久違的相聚。

他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兄長的誇獎。

“那你呢,阿綱?”

吉田秋忽然反問道,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已經成為彭格列十代目的兄長,

“這九年……不輕松吧?裏包恩那家夥,是不是變著花樣操練你?守護者那群問題兒童,沒把總部掀了?還有……”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促狹,

“恭彌那個家夥,除了咬殺之外,有沒有給你添別的麻煩?”

吉田秋那句帶著促狹的“恭彌那個家夥”,以及後面毫不掩飾的親昵稱呼,讓阿綱剛喝下去的牛奶差點嗆進氣管。

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羞的,純粹是條件反射的緊張和對雲雀前輩深入骨髓的敬畏。

“咳!咳咳!阿秋!”阿綱好不容易順過氣,壓低聲音,帶著點驚恐地看向自家弟弟,“你……你別亂叫啊!”

他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仿佛雲雀恭彌會從厚重的窗簾後面或者古董衣櫃裏突然出現一樣。

看著兄長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吉田秋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笑得更加燦爛,桃花眼裏全是惡作劇得逞的狡黠光芒。

“怕什麽?他又不在這裏,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朝阿綱眨了眨眼,“他對我……嗯。”

阿綱的表情覆雜。

欣慰阿秋有愛的人了,又胃疼對象是那位人間兇獸。

“話是這麽說……”

阿綱揉著太陽穴,決定切入正題,語氣帶著真切的關切,

“但是……阿秋,你……確定了嗎?選他?”

他小心翼翼地問,“雲雀學長他……追求的是強者,跟他在一起……會不會太辛苦了?”

吉田秋臉上的戲謔沈澱下去,化為平靜而堅定的溫柔,他坐起身,面對阿綱,桃花眼在燈光下清澈明亮。

“嗯,確定了。”

吉田秋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

“阿綱,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他是雲雀恭彌,是人間兇獸,只信奉弱肉強食,他喜歡強者,這點毋庸置疑。”

他眼中銳光一閃,

“而我,也願意為了站在他身邊,更為了自己,不斷變得更強,這是我們彼此認可的方式。勢均力敵,是靠實力打出來的。”

阿綱心頭微震,感受到阿秋的決心和驕傲。

這些瑣碎的生活細節,與阿綱認知中冷漠孤高的雲雀形成強烈反差,讓他震驚得說不出話。

“所以啊,阿綱,”吉田秋看著兄長,眼神溫和而堅定,“別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和他在一起,很安心,很自在。這就夠了。”

阿綱聽著,心中的擔憂如薄霧消散,長長舒了口氣,露出如釋重負又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

他聲音微哽,用力抱了抱吉田秋的肩膀,“阿秋……只要你幸福,就好。”

他松開手,想放點兄長的狠話,“雲雀前輩……他要是敢欺負你,我這個當哥哥的……呃……”

想到找雲雀算賬的場景,阿綱瞬間慫了,胃抽痛了一下。

吉田秋看著阿綱想放狠話又慫的樣子,忍不住笑,用力回抱:“行啦!有這份心就夠了!真要打,我自己搞定!”

他拍拍阿綱的背,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要分享心底最深處的情感,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悠遠而坦誠。

“阿綱,”

吉田秋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回溯時光的認真,

“其實……這條路,也不是一開始就順理成章的,從他十四歲時主動盯上我,像只發現有趣獵物的孤狼開始,我就隱隱感覺到那種不同尋常的吸引力,但本能地抗拒過。

他太……純粹,純粹到眼裏只有強弱,只有戰鬥的愉悅。”

“後來,指環戰前,我主動站出來當他的家庭教師……”

吉田秋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被單上劃過,仿佛在描繪過往,

“那時候,與其說是幫他,不如說是在和自己較勁,我想看看,這個家夥到底能為了感興趣的事物堅持到何種地步,可能也想證明,我並非只能被他盯上,我也可以站在與他平等的位置,甚至……引導他。”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結果嘛,你也知道,過程相當慘烈,但效果……意外地好。

看著他一點點理解彭格列指環的意義,看著他戰鬥風格在保留兇性的同時更加收放自如……那種參與感和成就感,很特別。”

“再後來……”

吉田秋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站在燈塔頂端的少年雲雀,海風吹拂著他墨色的發絲,深沈的鳳眸裏映著無邊無際的海,

“……那次意外,我不小心帶著他,穿越回了我們原本的世界,回到了那個海島,回到了……我原本的‘現實’。”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覆雜的情緒,那是關於過去、身份和最深秘密被窺探的混合體。

“整整兩天。”

吉田秋的聲音很輕,

“那兩天……太特別了,沒有彭格列,沒有□□,沒有這邊裏世界的一切,只有那座海島,那個燈塔,還有……他。

他看著那個對他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看著那些平凡的街道、普通的建築,看著那些對我而言意味著過去和真實的東西……”

吉田秋的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帶著點對“阿春”的控訴:

“然後,麻煩就來了,你住的那個房間,有家庭教師漫畫,還有一本花裏花俏的耽美漫畫,被他看到。”

“阿秋!”阿綱發出一聲哀嚎,瞬間把自己埋進枕頭裏,只露出通紅的耳朵,“別……別說了!!”

他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被雲雀前輩看到那種東西?!還是耽美漫畫?!這比被XANXUS轟一炮還可怕!

“不過,那兩天也不全是驚嚇。”

吉田秋的聲音柔和下來,

“我帶他去了島上的燈塔,站在最高處,看著那片我看了無數次的海。

海風很大,吹得人幾乎站不穩,但他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得像永遠不會彎曲的標槍,目光投向無垠的海平線,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還帶他在島上的小街小巷裏轉了一圈,他看著那些對他而言陌生又平凡的景象,眼神裏沒有嫌棄,只有一種純粹的觀察,像是在理解一個全新的樣本。”

他頓了頓,嘴角帶著一絲懷念的笑意,

“那感覺……很奇妙,像是在向最重要的人展示自己最隱秘的根。”

“但是……”吉田秋描述的聲音低沈下去,,“就在我們回來的當晚,我體內的東西……發作了。”

阿綱猛地從枕頭裏擡起頭,臉上瞬間褪去了羞紅,只剩下緊張和擔憂:

“後遺癥?!是組織註射的那種……增強體質藥劑的副作用?”

“嗯。”

吉田秋閉了閉眼,仿佛還能感受到那股撕裂般的劇痛,

“毫無預兆,突然爆發,那種疼痛……像是要把骨頭一寸寸碾碎,我當時以為自己又要忍受一輪疼痛.....”

他睜開眼,看向阿綱,眼中帶著一種深刻的感激和……別樣的情愫,

“是他。”

“那個時候回來的穿越通道突然開了,我無法行動,是他將我帶回了這個世界,帶回了你的身邊。“

阿綱聽得屏住了呼吸,他能想象到那一刻的驚心動魄。

雲雀前輩……竟然為了救阿秋,做到了這種地步?!

簡直不敢相信,這是那個雲雀前輩做的事。

“後來……就是那場戰爭了。”

吉田秋的聲音染上了硝煙的氣息,

“對抗白蘭,密魯菲奧雷……那場席卷一切的噩夢,我本想按照未來的計劃留在白蘭身邊。”

他擡手,手腕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束縛感,

“但他用行動告訴我,他不接受,他用小卷化作的初代的手銬,把我帶回了你們身邊。”

“那時我明白了,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我不能再消失,不能再把自己置於他視線之外的險境。”

“所以,阿綱,”

吉田秋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回溯時光的穿透力,最終凝聚成無比清晰的認知,

“當一切塵埃落定,我們終於打敗白蘭,回到了十年前的並盛……站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看著劫後餘生的天空,我才真正的去梳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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