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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少年與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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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少年與無言

“老師”兩個字,被他用一種堪稱陰陽怪氣的腔調吐出,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十足的諷刺和戲謔。

仿佛在提醒對方那個荒謬絕倫的吻技訓練身份,以及剛剛發生的、需要他動用幻術遮掩的“教學事故”。

話音落下的同時,吉田秋的左手食指指尖隨意地一擡,一縷極其精純、凝練的青色火炎無聲竄出,

同時,雲雀那微腫的嘴唇也瞬間修覆。

被掩蓋的觸感一閃而逝,雲雀甚至能感覺到那青色火炎中蘊含的、屬於吉田秋的獨特氣息和微弱的、帶著抗議意味的幻術波動。

鏡面般的光澤在雲雀唇上極快地掠過,那點被吉田秋主動獻吻時留下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微腫和異樣紅潤,瞬間被完美的常態所取代。

做完這一切,吉田秋看都不看雲雀的表情,徑直轉身,朝著房門走去,仿佛剛才那挑釁的稱呼和擅自的幫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雲雀的註意力,從吉田秋的背影,緩緩移到自己剛剛被那縷青色火炎拂過的唇上,指腹無意識地、極輕地擦過被幻術覆蓋的地方,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瞬間的掩蓋和……

對方指尖殘留的細微火炎波動。

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更難以捉摸的暗流。

他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愉悅又饜足的弧度。

“老師?”

雲雀低沈的聲音在吉田秋身後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在舌尖掂量這個稱謂的玩味感,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吉田秋繃緊的神經上。

“……不錯的覺悟。”

他沒有對幻術發表任何意見,但他的態度默許了。

吉田秋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但脊背卻似乎更僵硬了一分,他猛地拉開了房門,走廊的光線傾瀉而入。

“再不下樓,草壁和渡邊叔,”

吉田秋頭也不回,聲音恢覆了表面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下依舊能聽出一絲強壓的波瀾,

“該懷疑我們在房間打起來了。”

雲雀沒有立刻回答,他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跟在吉田秋身後一步之遙的位置,那無形的壓迫感如影隨形。

直到兩人並肩站在樓梯口,準備下樓時,他才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吉田秋用幻術偽裝得毫無破綻的側臉和唇線。

“懷疑?”雲雀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平淡,“他們不需要懷疑。”

他頓了頓,在吉田秋驟然屏住的呼吸中,清晰地補充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身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就是在……進行必要的‘訓練’,和山上的對戰訓練沒有區別。”

吉田秋:“”

雲雀這句話如同一個無形的烙印,燙得吉田秋耳根發紅,幾乎是腳下生風地逃離了樓梯口那令人窒息的空間。

他下樓梯後徑直走向餐桌,動作帶著點刻意的流暢,試圖甩開身後那道如影隨形、充滿探究與宣告意味的目光。

午後偏西的陽光透過餐廳的大幅落地窗斜射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溫暖的光帶,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這慵懶的午後時光,與他此刻緊繃的心弦形成了鮮明對比。

餐廳裏,渡邊管家正一絲不茍地將午餐撤下,換上新鮮的水果。

草壁哲夫依舊安靜地坐在一旁,像一道沈默的影子。

阿瑞坐在寬大的椅子裏,小口吃著切好的水果,看到吉田秋和隨後緩步走下的雲雀,大眼睛裏滿是好奇,午後的陽光給他柔軟的頭發鍍上了一層淺金。

吉田秋沒看雲雀,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他沒什麽胃口,但為了盡快結束這場面,還是叉起一片水果。

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荒謬感和唇上殘留的、被幻術掩蓋的異樣觸覺。

雲雀則在草壁迅速拉開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姿態依舊帶著掌控一切的優雅。

午後陽光勾勒著他冷硬的側臉輪廓,他並未動水果,只是端起草壁適時奉上的、溫度剛好的清茶,慢條斯理地啜飲著。

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吉田秋略顯僵硬的背影和用幻術完美掩蓋、此刻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自然的唇線。

餐桌上只剩下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阿瑞偶爾發出的滿足輕哼。

渡邊管家目光低垂,專註於手中銀器的擺放,鏡片在午後強光下反射出銳利的光芒,無聲地過濾著空氣中那不同尋常的張力。

草壁更是眼觀鼻鼻觀心,仿佛融入了墻壁的陰影裏。

終於,吉田秋放下了手中的銀叉,他擡眼,正好撞上雲雀放下茶杯、看過來的視線。

那雙鳳眸裏翻湧的情緒沈澱了下去,只剩下一種深沈的意味,在午後的暖光中顯得格外具有壓迫感。

草壁幾乎是立刻接收到了自家委員長無聲的指令,微微躬身,打破了午後的靜謐:

“委員長,時間不早,我們該告辭了。”

“正好,”

吉田秋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恢覆了表面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輕松,仿佛草壁的話給了他一個完美的臺階,

“我正好也要出門,讓司機順便送送你們。”

他看向渡邊管家,“渡邊叔,安排一下。”

“是,少爺。”

渡邊微微頷首,鏡片後的目光在吉田秋和雲雀之間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

“哥哥?”

阿瑞放下小叉子,小臉上帶著困惑和一點點被撇下的委屈,午後的陽光讓他瞇起了眼,

“今天不是你學校的休息日嗎?哥哥要丟下阿瑞,單獨跟雲雀哥哥去玩嗎?”

小孩子敏銳地捕捉到了“出門”和“送雲雀哥哥”的聯系。

吉田秋的心像是被小爪子輕輕撓了一下,那點強裝的平靜差點裂開。

他站起身,走到阿瑞身邊,午後陽光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帶著一種近乎洩憤般的力道,用力地揉了一把阿瑞柔軟的發頂,將那梳理整齊、在陽光下泛著淺金色的頭發揉得亂糟糟。

“不是哦,小阿瑞,”

吉田秋的聲音放柔了些,但語氣裏卻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意有所指的無奈,

“哥哥有正事哦。”

他刻意加重了“正事”兩個字,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身後好整以暇、沐浴在午後暖光中的雲雀,繼續道:

“有個鬼畜嬰兒不讓哥哥休息,休息日都得‘訓練’——”

他故意拖長了“訓練”的尾音,讓這個詞在靜謐的午後餐廳裏回蕩出極其暧昧又危險的弦外之音,

“——真是不得安寧。”

最後那句“不得安寧”,幾乎是含在喉嚨裏,帶著濃濃的控訴和自嘲,卻又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尤其是雲雀。

他清晰地看到吉田秋在說這話時,那深棕色桃花眸裏一閃而過的、混合著挑釁、控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的覆雜光芒,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雲雀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仿佛被這句帶著刺的抱怨取悅了。

他沒有反駁,午後陽光落在他黑色的發絲上,那雙鳳眸裏的探究和興趣,如同被投入了燃料的火焰,無聲地燃燒得更旺。

“上樓換衣服。”

吉田秋不再看任何人,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了被陽光鋪滿的餐廳區域,留下一個背影都透著“我受夠了”的氣息,腳步聲在午後空曠的宅邸裏顯得有些急促。

幾分鐘後,吉田秋再次出現在玄關。

午後強烈的陽光從敞開的大門湧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他已經換下了居家的休閑服,上身是一件純黑色的、材質舒適卻帶著不易察覺韌性的長袖T恤,胸前只有一個小小的、設計感十足的抽象Logo,在陽光下發著啞光,低調得幾乎可以忽略。

那看似普通的袖管深處,緊貼著手臂內側皮膚,巧妙地收束著他那兩把從不離身的短刃。

下身是一條深色的修身牛仔褲,襯得雙腿筆直修長,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幹凈利落。

這身裝束褪去了戰術夾克的淩厲感,多了幾分隨性的街頭感,卻依舊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雲雀和草壁也已等在玄關,渡邊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身影一半在門內的陰影裏,一半沐浴在門外的陽光中。

阿瑞則被渡邊輕輕攬著肩膀,站在明亮的光線裏,大眼睛裏還是有點不舍。

“少爺,車已備好。”

渡邊管家道,聲音在午後的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嗯。”

吉田秋點點頭,走出大門後率先拉開了厚重的車門,強烈的陽光瞬間湧入車內。

他沒有立刻上車,而是側身對司機清晰地下達指令,聲音在午後暖洋洋的空氣裏顯得格外平穩:

“先送雲雀先生和草壁先生到並盛中學校門口。”

“是,少爺。”司機恭敬應聲。

然後,吉田秋轉向司機,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後續命令:

“之後,送我去並盛後山。”

——他刻意略過了訓練這個詞,仿佛那是個在陽光下也需要避諱的禁忌。

雲雀在吉田秋說出並盛中學校門口時,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對目的地提出任何異議,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他只是在吉田秋讓開車門位置,示意他們上車時,目光沈沈地、帶著一種審視般的銳利,再次掃過吉田秋換裝後顯得格外挺拔利落的身影,

以及那在深色衣領映襯下、被午後陽光照亮、卻依舊被幻術完美修正得毫無破綻的唇線。

雲雀率先彎腰坐進寬敞的後座,姿態如同巡視領地的君王,黑色的身影沈入車內相對陰涼的角落。

草壁緊隨其後,坐在了副駕駛位。

吉田秋最後看了一眼門口陽光下站著的阿瑞和渡邊,對上渡邊管家鏡片後那在強光下依舊顯得深邃、似乎洞悉一切卻又沈默如淵的目光時,他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

然後,他利落地坐進後座,關上了車門,將午後強烈的光線隔絕在外。

黑色的高級轎車平穩地駛離吉田宅邸,駛入午後陽光燦爛的街道。

車廂內,皮革的氣味混合著一種無形的、緊繃的張力,吉田秋靠著車窗,閉目養神,窗外飛速掠過的、被陽光照得發白的街景似乎與他無關。

雲雀則坐姿挺拔,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上,側臉的線條在斑駁的光影中顯得愈發冷硬而深邃。

草壁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充當著最完美的背景板。

只有前座的司機和後視鏡裏偶爾映出的草壁眼中,能捕捉到一絲對後座那兩位之間沈默卻洶湧的暗流的好奇與敬畏。

並盛中學那熟悉的校門輪廓很快出現在視野中,午後的陽光將校門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色。

車子緩緩停穩在樹蔭下,草壁迅速下車,為雲雀拉開車門。

雲雀邁步下車,站在熟悉的校門口,風紀委員長的氣場瞬間回歸,如同孤高的猛禽歸巢。

午後熾熱的陽光落在他黑色的校服上,仿佛被吸收殆盡,只留下更深的威嚴。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微微側身,目光穿透降下的車窗,精準地鎖定了車內依舊閉目、仿佛在躲避陽光的吉田秋。

“吉田秋。”

雲雀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玻璃的清晰和不容忽視的力道,在午後的微妙氣氛中顯得格外冷冽。

吉田秋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深棕色的眼眸裏一片平靜,看不出情緒,只是安靜地回視著車外陽光下、仿佛鍍著金邊的雲雀。

雲雀的視線在他臉上停頓了兩秒,最終落在那雙被幻術覆蓋、此刻在陰影中顯得無比無辜的唇上,以及他身上那件在車內陰影裏更顯深邃的黑色T恤。

他的唇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帶著興味和某種宣告的弧度。

“好好‘訓練’。”

他清晰地吐出四個字,語氣平淡,卻像淬了冰的刀鋒,在午後帶來一絲寒意——

既是對即將到來的後山特訓,也是對之前房間裏那場顛覆性的驗證的延續,更暗指他袖中隱藏的武器。

說完,不等吉田秋有任何反應,雲雀已利落轉身,黑色的校服外套下擺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帶著草壁,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被午後陽光照得一片明亮的並盛中學校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蔭道深處刺目的光斑裏。

吉田秋看著那消失在強光中的背影,半晌,才對著前座的司機,聲音聽不出喜怒地開口:

“開車,去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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